美国的指尖在颤抖着,他期望能感觉到椅子上那人的体温,可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冷, “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我必须销毁所有精神控制装置,也必须保证没人能再知道这个秘密,包括我自己。” “那英国现在自己替你省了麻烦,你又为什么要伤心?嗯?” 面对女孩的质问,美国哑口无言,只默默攥紧了恋人冰冷的手。 “你不相信自己,却相信英国会永远做正确的事情?你不觉得可笑吗?一直以来,你对他的感情,总是让你失去判断力。你应该感到羞愧。” “确实……” 美国在余光又一次瞥到地上的空针筒时,闭上了双眼, “他拿到‘亚瑟’的记忆了吗?” “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会给他!他估计还以为是有哪个设备坏掉了,啊,想起他灰溜溜走掉时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可我也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你要是见到他在临失去意识之前,还念叨着你名字的惨样,肯定要笑死了…” 女孩哼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唏嘘。但下一秒钟,她却又叹了一口气,这次显然是无奈的叹息: “也许你是对的,他确实很爱你。虽然我也弄不明白什么是爱,可他真的很爱你。” 美国沉默着,他紧蹙的眉头让女孩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男人才嘶哑着声音说道: “我还有一件答应过亚瑟的事情…可以,请你再最后帮我一个忙吗?” “你明知道的:我就是你,为你牺牲多少次都是值得的,” 女孩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像银铃一般, “那么,美国,你愿意帮你自己吗?” “不,我愿意把决定权交给他。” 美国再次睁开眼睛,打量着重新变得明亮的实验室,还有自己身侧主控电脑上亮起的数据,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独立战争”的那段数据上。 “可他什么都不会记得的,这样真的值得吗?” 女孩轻声问道。她透过机械的传感器听到男人心脏的跳动,缓慢却规律的跳动,一下、两下……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只要他活着。” ***** 在十月的朝阳升起前,柯克兰医生在诊室中醒来。 他想不起昨夜是如何入睡的了,但桌面上如往日一样散落着的实验报告,让他甚至都没有再为这个问题烦恼一秒。 他走到窗边,怔怔地看着窗外。 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波士顿街景,却在此刻陌生得像一场梦。 ——对,是梦。 他似乎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也许是昨夜,也许是更早的从前。 他对于那个梦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他唯独还依稀记得,在入梦之际有个人温柔地攥着自己的手,贴在自己的耳侧…… “会是个好梦的……”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那个人的话,却又在言语消散的同一瞬间,感觉自己孤独得无以复加,仿佛就快要被黎明前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于是他的手不自觉伸向了自己的脸颊。 不知为何,他幻想着能碰到一双如梦境般温暖的手掌。但现实中,他所触碰到的,却只有自己冰冷的双颊。 ——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人。 柯克兰自嘲地笑了下,重新将头埋进了昨夜未整理完的那沓报告之中。 他所不知道的是,再过几个小时,在几百公里外的五角大楼内,会有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亚瑟…亚……” 美国盯着手腕上的监控设备轻声呢喃,但又在上司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收声。 监控器的镜头下,他的脸上堆满了烦躁。 “琼斯,我们已经照你所说,派人把英国的大小酒吧都搜了个遍,可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你这边有进展吗?” “没有!简直见鬼了!” 美国大吼着咒骂完,气恼地抓乱了自己的金发,然后精疲力竭地趴在了桌面上, “都找了一个多月了,英国这混蛋究竟还能藏到哪儿?” 他在吼完最后一个词后,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但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更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至少,在七月到来之前,没有人会知道。 —————— 注: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美国国父之一,第一任财政部长。功绩之一是修订宪法并制订一系列债务政策,帮助刚建国的美国填补独立战争后的财政亏空,走出连年的经济危机。
第38章 亚瑟知道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 不,准确来说,他的大脑早已停止了思考,四肢也无法活动,连眨眼都变成了奢求。 他只有,如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一般,盯着无影灯似烈日般刺眼的白光,直到眼前被蒙上一层薄薄的白布。 透过粗糙的布面,他看见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逐渐向自己靠近:深蓝色的口罩、深蓝色的手术帽、深蓝色的医疗制服、深蓝色的双眼、深蓝色…… 深蓝色的双眼! 忽然,他恢复了意识。 他想要大声向那个人呼救,却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那人走到了他身边,垂下头,和他对视——或者说,是和覆盖着他的那块裹尸布对视。 他们二人的瞳孔同样漆黑,同样在向着浅色的虹膜边缘扩散。 (他没有呼吸!) 在那人的鼻尖贴到自己面颊时,亚瑟几乎快要尖叫出来。 他看着那人抬起手,将手术刀插进了他早已被剖开的前胸之中。他感觉得到刀刃正划破他的心壁和血管,也听得见血液喷溅而出的声响,却不知为何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也许是麻醉剂。一定是麻醉剂的效用。 亚瑟心想,但他知道自己真正在逃避的是什么。 (我已经死了。) 当他意识到再无法逃避这个想法时,那个男人掀开了盖住他的那层白布。于是,他看清了男人的容貌,但却怎么都喊不出那个早已刻在他心中的名字—— “你会活下去的。” 他听见男人这么说道。 下一秒钟,他被男人从手术台上推下,掉进了焚化炉滚烫的烈焰之中。 剧痛在同一瞬间袭来…… … 亚瑟猛地睁开双眼。 胸口撕裂般的剧痛逐渐聚集到了手臂,他“嘶”地呻吟了一声后,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刚才在噩梦中那样,如死尸般凝视着眼前的黑暗。 滴—— 跟噩梦里相同的警报声响起,他从冰冷的瓷砖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拿起自己的手机: 2028年7月3日,晚11点。 理所当然地,这里并没有信号。 他的手机即将因电量过低而关机,他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再犹豫,于是迅速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打量四周: 四面金属的围墙,狭小逼仄的密闭空间。再联想到那个掉进焚化炉中的怪梦,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一部正在上升的电梯内。 几乎下意识地,他趴到了电梯门边,扒住门缝,开始用尽全力向两边拉扯。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咬紧了后槽牙,额角和脖颈都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露,但电梯门还是没有丝毫松动。 ——英国怎么能还活着! 他发出一声怒吼,像只被困在了铁笼中的雄狮。 随着电梯门被他掰出了一条细缝,电梯也跟着停了下来。 电梯井深处,尖利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清晰。 他已经能看见地上仓库的水泥地面,但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同时,抓住电梯井内侧的铁栏杆,顺着悬挂在电梯下方的钢索向下爬去。 在一片漆黑之中,浓浓的铁锈味溢满了他的鼻腔。 他瞥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电梯井,可手臂肌肉刺骨的酸痛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刚才在噩梦中没能喊出的那个人名,只有那一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 终于,他抓住了旁侧突出的水泥边缘,用手肘击开通往休息室的门,从电梯井内爬了上来。 他没花时间喘息休息,只快速搓了下自己被粗糙的钢索磨出了血泡的手掌。 可能是因为过度疲惫,也可能是因为过度亢奋,他已经不再感觉得到任何疼痛,只有手腕上热乎乎的潮湿感,在提醒着他自己正在出血。 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循着警报的声音,一步步往实验室的方向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气温一点点在升高,带着焦糊味的烟雾也逐渐变得浓烈。 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弯下腰,用衣角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警报声停了下来,不远处有火光窜动。 他借着火光,在实验台边,寻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阿尔!” 他大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但却没有得到回应。一瞬之间,不安与焦虑一同涌上了他的心头: “你在做什么?!” 他冲上前去,抓住了那人的袖口。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但片刻之后却又舒展眉头,柔和地笑了起来: “你又受伤了。” 他的话让亚瑟立即收回了正在淌血的手掌,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又打算做什么蠢事?!” “这个国家走了不该走的捷径。两周之前,他将所有实验资料都集中到了这里,我已经销毁了它们中的大部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看着他, “想要弥补被扭曲掉的一切,我必须保证这里被摧毁。” 亚瑟沉默着低下了头,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老式时钟: ——距离新的一天,只有最后的十分钟了。
“是的,世界不再有精神操控装置,那些被分裂的国家们也许就能回到正轨,各国间也许就能再次互相制约,世界也许就能再次回到平衡的局面。听起来真够无私的。让我猜猜美国是怎么对你说的:弥补?赎罪?拯救世界?那我猜你还漏掉了一项——” 亚瑟也笑了起来,亮色的火光在他的绿眼睛里跳跃闪烁着, “我也应该被摧毁。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于是阿尔弗雷德坦诚地点了点头,但又紧跟着摇了摇头: “不,你跟我不一样。美国并没有保存英国的记忆。你从来就不是英国,你的记忆本应该是一致的。” “可我就是——” “不不,亚瑟,你又记得英国的多少事情呢?他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喜欢谈什么?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做什么?他在走神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就只是这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就只是关于英国自己的记忆,你可以回答得出来吗?” “我…我记得……” 亚瑟攥紧了拳头,血水与脓水一并顺着他的伤口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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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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