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能给我一点纸和笔吗!”朝日川一时连忙拦住她。 蝴蝶忍警觉地回头:“不行。” 鬼杀队对朝日川一时的血鬼术不了解,但从招数上看出来是画师之鬼,当然不会随意让他画画。 时透无一郎疑惑道:“给你纸笔就等于把武器交到了你手上,我们不可能这么做。” 他在疑惑朝日川一时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朝日川一时看出他的疑惑,咬了一下舌头,感觉不太好解释,直接说:“我要是想用血鬼术咬破手指都能画出来,既然答应了合作我不会违约,这几天我要交报社的约稿,总不能让我失约吧。” 他说得诚意满满,一副“我不画画会死”的模样,时透无一郎觉得他没作假,但奈何蝴蝶忍心情复杂,还是让惯有的对鬼的态度占上风,拒绝了朝日川一时。 朝日川一时:…… 他真的好难啊!都要被迫拖稿! “实在无聊的话,你就看看房间里的书吧,都是志怪奇闻,应该不会让你无聊。”蝴蝶忍还是补了一句,一脸复杂地说:“走吧,时透先生。” 朝日川一时可怜巴巴地看着时透无一郎定定在原地凝了他片刻,也头也不回地跟蝴蝶忍走了。 “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换了一个房间,他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人手,位置都是十足十的好,看来珠世夫人曾经进来的时候应该也走过这个流程。 朝日川一时看了一眼蝴蝶忍说的志怪奇闻,显得有些提不起劲,毕竟古今中外没什么怪谈是他没看过的,和奴良陆生在一起之后,多能证实他读过的怪谈基本是一半真一半假。 他喜欢那种怪异而神秘的气氛与文字,到不在意真假,可没没想到安倍晴明,他觉得还是在意一下比较好。 冷白的手指划过书架,一卷陌生的名字忽然吸引了鬼的注意。 绘梦……长卷? …… 室町时代,有名画家雪村周继认为:唯观天地之形势、自然之幽玄而成画,是为此道至妙也。 在他看来,画道就是一种仙术,修炼到极致的时候,笔下所画出的自然风物,花鸟虫兽,就能成真。 历来有说画卷显灵,就是画师画道得以达至臻的地步。 【我不会满足于此的。】 唯独妖绘师这么说道。 妖绘师原本是一个人类,也收过许多徒弟,可没有那个人能达到他的境界。 他的生卒何年何月没人知晓,只知道他追求画技一道成痴,死后成为了一个妖力微薄的妖绘师。 虽然妖力微薄,但没有哪个妖怪会看不起他,他的画就如同雪村所说,是自然之幽玄至妙,落笔就能有鬼神而出,何况是花鸟虫兽这样的小生灵。 但妖绘师并不满足于此。 许多妖怪都说,是他心中执念强大,从而才能缔造出无数妖怪都要为之俯首的鬼神,甚至是一方山水,青绿粼粼,直接成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妖怪之里,让迷失在其中的人梦而不知返。 【梦而不知返……对,就是梦!】 妖绘师突然这么确定着,没有人听得懂他说什么。 后来他恋慕上了一个女妖,暂时放下了画笔,每天只坐在山川星河下念念叨叨,半醒不醒地做梦。 女妖是古镜化灵,本体金镂交错,有凤有凰。 世人都说妖绘师是如此爱她,愿意为她放下画笔,不再痴迷画道。 但她曾同在山川星河下,凝望着丈夫念念叨叨的背影,望了好几百年。 一日风和日丽,红绿凰鸟飞得漫山遍野,妖绘师神情激动,双眼明亮地记录着天地间的一切,却没有拿笔。 镜姬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捧来了一个卷轴。 夫君,百年未有人理会的古镜小物同样是低微的付丧神,可从来受妖怪们尊敬,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妖绘师理所应当道,自然是因古镜灵媒是看人面目、卜卦未来、通往彼世之物,镜姬,你看到了什么? 镜姬摇头,妖力低微却有大能,夫君难道从不好奇鬼神为何会出自你普普通通的纸笔中。 妖绘师看着镜姬美丽哀戚的容颜,看着妻子流着泪却又笑着将卷轴放到了他的手上。 【醒来吧,夫君,我所爱的就是你绘制出梦境的那一刻,如同我照映出彼世,又何不是彼世在看我。】 【大梦三千,是你绘制出了梦,还是梦在回应你。】 【你可知道?】 山川星河下,妖绘师一直在做着一个梦,他想画技大成,可画下一切见之所见、看之所看,可又不满足于此。就像佛陀所说三千世界,须弥山高出水面八万四千由旬,无人能以双足走出须弥山,却望向着山之外、海之外。 那么山海便回应了他。 妖绘师忽然明白镜姬所存在的世界经由梦的联系与他相识相恋,于是他醒了过来。 他大悲而大喜,随即拿出纸笔,知道自己只有画出来,才知道这场梦孰真孰假。 世界之外,是否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在回应他。 后来谁也不知道妖绘师是否成功,但他终于有徒弟也成为了妖绘师。和他的师父一样,一代又一代妖绘师不断追寻着梦与世界的联系,以达真正的“道”。 大梦三千觉,独有一梦应浮世。 朝日川一时看完这个故事,只感觉脑袋里轰隆作响,十分头疼地扔开了册子。 他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想不出,只记起来似乎有个人向他提到过这么一回事。 说魑魅魍魉众生百相,有妖怪和人类相恋,生出了一个伟大的人,那个人执掌阴阳两界权柄,让妖怪与人类可以执手相视而笑。那是一个远比现在更和睦的时代,明月缠梢头,流云长街满灯火,狩衣乌帽、宽幅长袖,飞渡桥朱红波碧,延立寺庄严肃穆,一切都妖异梦幻,风雅至极。 一个昏昧而又灿烂,通俗而又传奇的时代。 仿佛一个梦。 老画师讲完,看见奴良陆生的表情变都没变,慢慢地把烟杆磕在了手边,在吞云吐雾中悠然道:“看来你已经去过那个世界了。” 奴良陆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阿时,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了一块蛋糕,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莫名地看了过来。蛋糕用油纸包得很好,水汪汪的眼睛还无辜地眨巴了两下,觉得画画也需要适当的休息。
小阿时弱小无助但能吃,没人会忍心责备他。 唯独老画师跟着看过去后,直接抬手又敲了小孩的脑袋直接把蛋糕没收了,阿时哼哧了一声,跳下了凳子。老画师为了给他匀位置画画坐到了长凳的一边,他一跳,凳子一头过重就失去了平衡,让老画师摔了一跤。 “哎呦喂这个死小鬼!” 滑头鬼眼观鼻鼻观心。阿时这么小就这么要强,怪不得以后被他压着还能聊骚。 “是的,我已经去过了。” 奴良陆生说道:“您的梦实现了,阿时他做到了。” 在那段漫长而又无望的时光里。 ===== 作者有话要说: ===== 来、来晚了!
第142章 浦岛太郎的盒子被拿来当做是困住朝日川一时和奴良陆生的地方不是巧合, 是童磨脑子一歪想到的。他吞吃了太多妖怪,妖怪的意识比人类强,直接被吸入鬼的身体里时还能挣扎,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打过童磨变态的精神力,反而让他知道了许多龙宫与严岛的秘密。 鬼不怕死不怕伤, 除非打到天亮转到山阴继续打, 打到天昏地暗一个吞了一个才能结束战斗,童磨觉得这就太浪费时间了。 何况画师之鬼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妖怪, 他赢面虽然不小, 但也不大。他不想拖延时间到天亮, 目的既然达到了,那他该动手就动手。 童磨想,鬼既然不怕死, 那就把他困住好了。 盒子里空空荡荡,改变了流速之后,外面过一天里面就要过一百年, 再把永生不死的鬼扔进去,里面无聊至极, 看着鬼慢慢虚弱在里面又无法死去, 那不是有意思极了? 解决了朝日川一时,剩下一个大妖怪就好解决多了, 只是他没想到奴良陆生跟着朝日川一时一起进去了。 童磨大笑,真是天助。 本来他们只是要帮助百物语组牵制奴良陆生, 没办法, 滑头鬼太滑不溜秋了,童磨也没有把握能抓到他。 没想到他自己跑了进去。 童磨还在龙宫留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海妖,他把关住了鬼和妖怪的盒子交给对方, 让他下潜带入深海。 然后他满意地看着冰层上剩下的猎鬼人、妖怪,远处黑黝黝的严岛弥山,再度展开了金色的对扇。 而在盒子深处—— “阿时!” 像是穿过了黑水和云雾凝结出的漩涡,耳边都是风雷摩擦出来的巨响,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朝日川一时猛地睁开眼睛。 最上层的天幕是黑色海水,周边是无垠的黑暗,他们被关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牢笼之中。 他被关进来了。朝日川一时怔怔地看着天幕,脑中思考着浦岛太郎之盒功效被逆转的结论。 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蔓延。 “阿时,”奴良陆生及时抓住他,连忙叫了一声,“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出去!” 滑头鬼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地把他的注意力转了过来,坚定不移道:“我们会想到的办法的!” 一年下来滑头鬼对于朝日川一时的了解其实没有多少,鬼对他的提问从来爱答不理。一百年里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果每个问题都回答,他估计要说个三天三夜,太费力气。 但滑头鬼知道,朝日川一时想要保持一颗人类的心,不想与那些追逐欲望的鬼为伍。 重视生命,拥有追求的道路,不放弃被记忆压垮的思想,在黑暗又漫长的岁月里踽踽独行。 很矛盾,却也很迷人。 他一直在对抗这样的消磨,所以他最害怕的,恰恰就是能消磨掉人类精神的时间。 每一次奴良陆生陷入恶战或是困境被恶鬼拉出来的时候,他在对方眼里看到的欣赏与喜悦就像是看到在远野那夜的月光一样,现在轮到他来帮助朝日川一时了。 这的确是一段漫长而又无望的时光。 盒子内部巨大,仿佛深海的岩洞,有不少鱼虾海草存活,妖怪得以有食物维持生机,朝日川一时却没有足够的血液。 在被拉到无限长的时间下,任何事都是为了打发时间,从而不值一提。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六百多年。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朝日川一时靠着滑头鬼的血液保持力量,却也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下去。 后来他们无法再对战,鬼和妖怪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对抗黑暗而又无聊的消磨,有了足够宽裕的时间,朝日川一时尽可能寻找话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抛出来给滑头鬼看见。 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从人类变成鬼,再到加入鬼杀队,朝日川一时天生有着能看见鬼神的灵力,就像是在祭典上遇到的少年夏目贵志,只是成为鬼之后,他的灵力开始消失,失去了捕捉妖异的视界,只能凭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和与人类不同的血的气味追踪到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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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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