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电子手表上的时间。 【00:00:56】 简无虞出了口气,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只有简无虞知道的秘密,无论多少次被杀死,她都会在时间交接的零点零分重新活过来。 这也是一个诅咒,她不知哪一天会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和意义,每天都像是刮彩票,365张总会中一张就是了。 问她怎么知道是365天的吗?因为死了那么多次,除了最开始正常活到28岁的人生,之后最长的一次就是活了365天。 简无虞死了很多次,死法都不同,活的时间也不同,有一回重生第一天就被车撞死,只是没想到这一年居然是因为好心而死的。 而简无虞很厉害的点在她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每一次的死法和死亡时间,但唯独忘了关于第一次死亡的一切。 她合理猜测,第一次死亡是解开诅咒的钥匙。 “呼。” 简无虞看着身上陌生的衣服,又打量了一眼笼在夜色里陌生的客厅,屁股下的沙发触感柔软有弹性,在无人的寂静中,她闭上眼很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秘密。 她再次醒来,会成为别人。 别人就是任何人,除了她以外的人,这一次似乎运气还不错,看这宽敞的客厅还有高级家具,她起码吃穿不愁。 问别人去哪儿了吗? 简无虞寻找着什么,目光下落触及茶几上零散的杂物——有刀片,有安眠药,还有分离在混乱之外单独摆得格外郑重的一封信。 一般是死了。 因为各种原因,比如未婚夫跟其他女人跑了,家庭被小三破坏了,喜欢的爱豆有了女朋友等等,自杀死的。 比如她上一具身体,不仅工作压力大,男朋友劈腿,弟弟是个隔三岔五进看守所的地痞流氓,还得应付偏心到没边的父母。 原主跳楼死的,死在父母逼她嫁给一个出30万聘礼并且愿意给她弟弟买一辆车的老男人的第二天——那男人都可以当她爸爸了。 最后简无虞处理了这门婚事,用法律手段。 事实上,简无虞合理猜测过自己是不是有一个快穿系统,系统会教她帮助原主逆袭人生走上巅峰,该报仇报仇,该撩汉撩汉。 但直到再次死去,脑内都没有声音。 OK。 她一个人solo也行。 简无虞拆开信封,想了解一下这次的死因,只见封口上沾着红色的液体,不知是不是血液,她小心挑开,把信纸倒出来。 是韩文。 这是简无虞第一次穿到韩国人身上。 “只能远远看着哥哥的我实在是太悲伤了,我知道哥哥也爱着我的吧,但因为别人的看法,哥哥无法接受我的爱。”
“既然不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我要死在哥哥面前……”简无虞念了两句就开始有点毛骨悚然,“哥哥要永远记住我啊,我会永远爱你,我的光啊。” 署名:爱丽。 信纸的信息量太大。 爱丽?简无虞咀嚼着这个有点眼熟的名字,放下信纸,慢慢皱起了眉头。 “哥哥爱着我,我也爱哥哥,但因为别人的看法没法在一起。”简无虞作出合理猜测,“这一次是骨科吗?” 不过什么叫死在哥哥面前?屋内只有简无虞一人,是这位哥哥是个冷血狂魔看着自己妹妹死去后就直接走了,还是原主计算失误,在哥哥来前就死了? 简无虞从地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光洁的木制地板上,不可避免的摩擦发出些微声响。 玄关的门忽然传来声响。 有电子锁按键按下发出的提示音。 “滴。” 门开了。 简无虞的神经绷紧了一瞬,又松懈了下来,她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镇定地看着门打开,一个黑衣的男人走进来摘下帽子熟练地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然后旁若无人、姿态自然地开始脱鞋子。 男人背光,在昏暗的夜色和走廊的灯光交错下看不清容貌,但勉强能看清美好的下巴弧度以及修长的脖颈线条。 简无虞合理猜测这位一定就是爱丽的哥哥。 她看着男人在黑暗中摸索,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灯,于是自己凭着感觉摸到了沙发上方的一排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 室内暖色调的家具,浅棕色的木板,干净简洁,盈着有质感的光泽。 男人抬眼。 他白的发光,鼻梁线条流畅,唇色嫣红,对于常年混迹在老弱病残且渣的男人堆里的简无虞来说,惊为天人。 小作者写的也不是都是瞎吹,她想,所以好像理解骨科的理由了。 简无虞看着男人顿住动作,然后目光上扬像是刀片一般切过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的冷漠和陌生让简无虞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氛围有些奇怪。 男人缓缓站直,拿出手机,目光冰冷地盯住她,如果简无虞没看错,对方似乎磨了磨牙齿,她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的警惕。 看来是单相思的骨科?! 在长久的寂静中,铺天盖地的尴尬让准备来个感天动地的兄妹相认场面的简无虞噎住了嗓子,好半天,她才试探着出声:“……哥哥?” 男人神色更冷,抬起削瘦的手腕把手机附到了耳边。 很快,简无虞就在茫然中听到男人磁性微哑的声音传来:“你好,我这里进了私生饭,地址是XX社区XX楼一层,麻烦尽快来处理。” 简无虞瞳孔晃了几晃,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私生饭?! 骨科。 私生饭。 骨科。 私生饭。 “只能远远看着哥哥的我实在是太悲伤了,我知道哥哥也爱着我的吧,但因为别人的看法,哥哥无法接受我的爱。” “既然不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我要死在哥哥面前……” “哥哥要永远记住我啊,我会永远爱你,我的光啊。” 在韩国叫欧巴不一定是亲生哥哥,也有对无血缘关系的年长男性的亲昵意味。 爱丽不一定是一个人的名字,比如EXO群体的粉丝的称呼,除了EXO-L,还有爱丽。 说一个人是光,不一定是比喻意味,也可能是那个人的象征符号。 捅死自己的那位小作者写过的衍生文中关于EXO的信息大量涌了出来,让简无虞呼吸逐渐粗重,眼前的场景变得荒谬而扭曲。 她咽了口口水,在男人清醒而锐利的目光中清晰地认知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跑到偶像家里妄图以自杀在偶像面前证明存在感的疯狂私生饭。 哥哥妹妹的骨科虐恋? No,只是私生的幻想。 这真是史上翻车最惨的一次重生。 简无虞关于不死总结的经验中有一条不是很确定:每次活过来,她的身份好像会和她上一次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有关系。 OK,OK,回想一下,被捅死前女高中生说的是什么? “你根本不懂我对伯贤的爱。”
遇见同行
眼前惊艳了她一把的帅哥是边伯贤,但对简无虞而言无关紧要,紧要的是眼前的帅哥报了警,打算送她进局子。 灯光明亮,尴尬无处藏匿。 两人僵持着。 简无虞吸气吐气,尽量保持着身体的稳定,一点一点把双手举过头顶向边伯贤示意自己手无寸铁,一边大脑飞速地转动开。 “别激动,”她说,“我没有恶意。” 虽然警局并不是好地方,但去那可以省下她自己去查清原主的身份的力气,警察会告诉她关于原主的一切。 至于非法闯入民宅需要付出的代价,因为情节不算严重,认错态度良好,大约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拘留。 简无虞觉得自己可以、且也有义务为原主的错误承担后果。 “现在报警了对吗?”简无虞和边伯贤相对无言了一会,对那眼神中的冷意和警惕已然接受良好,她慢慢地开口想要安抚边伯贤的情绪,“很抱歉给你造成麻烦。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乱来的。” 她瞟了一眼桌上的杂乱,缓缓放下一只手捡过信件和刀片举起来给边伯贤看:“这个是我带来的,我也会拿走的。” 刀片上还沾着血,信封上的红色刺眼夺目。 边伯贤的脸色霎时沉下,眼眸里带上了些许怒意,似乎认为简无虞的行为是某种威胁,他只是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啊,抱歉,”简无虞这才意识到自己举着沾血的刀片的行为和她的道歉并不相配,她迅速把手放下藏在身后,努力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对,以后也不会再做了,真的很抱歉吓到你了。” 边伯贤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腿有些麻了,简无虞小幅度挪了挪脚趾,酸涩从肌肉内里戳出来,像是密密的刺。在警察来之前她不知道还要这样站在这里多久——边伯贤这样站着不累吗? 她看了眼边伯贤,他光着一只脚踩在鞋子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一样守在门口目光深冷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简无虞知道自己最好也不要动,因为她在边伯贤眼里是无所不为的疯狂私生饭,嘴角上勾一下都是正在对偶像进行意/淫的证据。 边伯贤眼睛很黑,瞳孔望进去很深,而在她大脑里关于边伯贤那少得可怜的信息中,冷漠并非是这位偶像的代名词。 模模糊糊的回忆中,边伯贤如所有贴着偶像标签的男性,外形靓丽,笑容灿烂,能歌善舞。 标准的韩国偶像,模式化得如同造星工厂流水线出来的商品,职业生涯像是标签贴在透明盒子的外头,生产日期、保质期、制造商还有成分表,一览无余。 但除了冷漠——这是没有标在包装上的信息,除此之外,简无虞也找不到其他词贴切地形容眼前的人,也许是因为自己侵入了对方的私人领地。 “走。”边伯贤忽然开口,他疲倦地指了指门口,声音沙哑低沉。 简无虞的视线集中在他不耐烦抿起的浅色嘴唇,没反应过来,好半会回过神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知道错了就走吧,”边伯贤把另一只鞋子脱下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他侧着脸,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声音又冷又低,“我没报警。” 简无虞猝不及防一愣,为了确定信息的准确性,小声重复关键词:“没报警?” 边伯贤眼神冰冷地点头。 为什么不打算追究?简无虞把问题吞下,抬起手挠了挠头,面上没有丝毫被放过一马的喜悦和轻松。 她摸了摸身上——没找到手机,也没有钱包和任何证件。 说实话,边伯贤报警把她送去警局,是解决困扰简无虞除了“我在做什么”以外“我是谁”“我在哪儿”两个问题最便捷的渠道。 简无虞在边伯贤警惕的目光中摸索了全身,最后缓缓放下手,斟酌着开口:“能不能请你……” “什么?”边伯贤的目光像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又寒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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