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无虞对自杀的人并无愧疚,帮安言报复李勇哲是使用身体的酬劳,至于其他——安言死了,十八岁的生命已经画上终点,从今往后种种幸福她都无法感受,所以出道不出道都和她无关。 滑稽又悲伤的是,到现在为止,只有简无虞知道真正的安言已经永远逝去。 她看了眼桌面上满满贴好的励志言语标签——安言自己写的,她是个字迹清秀端正的女孩,墙上贴着计划表和全家福,父母手写的成年礼祝信斜斜插在篮子里,朋友手织的熊娃娃摆在角落,抱着一颗绣着“C位出道”的爱心,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和她对视。 安言的自杀,轻贱了一切。 “你干嘛突然这么凝重啊,”见简无虞不说话,金美朱有点怂,她把脚尖并拢了,扫帚背在身后,“哎呀,我不啰嗦你就是了嘛……” 简无虞笑了笑,转移开话题:“今天不该是你值日,我已经连续三天看到你在扫地拖地。” “艾古,突然说什么呢,”金美朱白了简无虞一眼,边继续打扫,“是我喜欢做清洁所以才一直做的,你也不要做了,你是要努力出道的人,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简无虞摘了一边耳机,半转过身子看金美朱弯腰清扫。 金美朱,有意思。 “你是练习生,但你对出道不感兴趣,”简无虞说得很肯定,她盯着金美朱,“为什么?” 金美朱撅了撅嘴,拿捏着腔调:“你干嘛这么盯着人家,搞得人家怪害怕的——人家本来就不喜欢当练习生啊。” 简无虞挑眉:“那你不应该进SM。” “学习成绩不好嘛,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但是逛街的时候被SM那些眼瞎的星探看中了能有什么办法,”金美朱苦恼地叹气,“爸妈就觉得让我有点正事干也好,我也是很为难的啊。” 简无虞面无表情地看着金美朱困扰的神情,那神情越真挚,越让人想一拳揍上去。 “……你,”沉默了一会,简无虞认真建议,“这话以后别出去说。” 金美朱嘿嘿一笑:“欠扁吗?” 简无虞点头:“极其。” 金美朱长得好看是练习生公认的,但是傻和二也是公认的,本来要被分到演艺部但是因为演技实在糟糕透顶被拒收了,本要被劝退,老师又发现这孩子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所以把她扔回了基础D班。 估计管理老师和练习生部室长无数次起了把她劝退的心,但是一把她约过去谈,一看到那张傻呵呵的笑脸,又气不起来。 说真的,这就是眼缘,也是种珍惜能力。 大概SM还看中金美朱带来的鲶鱼效应。 挪威人喜欢吃活沙丁鱼,但沙丁鱼娇贵,从海滩上运回来总会死不少,渔民为提高沙丁鱼的存活率,会在捕获沙丁鱼的船舱里放入几条鲶鱼,鲶鱼喜欢到处乱窜,搅得沙丁鱼十分紧张,从而增强了沙丁鱼的活力。 某种意义上,心态极好又喜欢和人交际的金美朱就是那条搅得练习生们都活力十足的鲶鱼。 简无虞一直以为金美朱是单纯地不上进,她这一周以来看着金美朱每次定期考核都发挥稳定地当垫底,被老师训斥就低着头傻笑,前一秒被骂的狗血淋头,下一秒就能因为中午可以多吃一两米饭而笑成花,练习绝不多练一秒,每天最积极的就是快乐地奔向食堂,回寝室就呼呼大睡。 显然,这孩子是真正的王者。 “我就喜欢照顾人。”金美朱还在唠唠叨叨,这是她的特长,话像是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不用别人接话,自己可以自娱自乐一整天。 “本来想去当护工,但是我爸妈可不同意了,他俩可是大老板,独生女跑去当护工,哟,他俩老人家觉得可丢不起这个人,怎么办呢,那只好送我来当个艺人呗,好歹也没浪费我这张脸,我也觉得爸妈养我不容易,就顺了他们这一回。” “但哪想到这么苦啊,这三个月练习生合同一到我就走人,在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上秤,我又不是猪,少两斤多两斤有啥嘛。唉,过的什么狗日子。” 简无虞听着金美朱一张小嘴碎碎叨叨没完没了,这孩子确实有一把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嗓音,可惜都拿来摆龙门阵了。 随着时间逝去,简无虞的思绪慢慢地飘荡开来。她觉得自己算话多,但还是比不过金美朱,她又想,安言要是有金美朱一半会念叨,大概不会选择自杀。 反派死于话多。 但话多有利于长命。 “哦我小叔说那个案件现在已经不归他们那管了,好像要成立专案组——”见简无虞仍然定定地注视着地板,金美朱加大了嗓门,“呀,安言。” “哦,”简无虞看向金美朱,“OK。” “什么OK,唉,不好好听人讲话,”金美朱嗔怪地叹了口气,撑着扫把道,“你不是很在意那个公交车站的枪杀案嘛,我去给你打听了,说是一桩牵涉很大的案子,什么背后好像有个组织还是怎么,反正保密等级很高,嘛,现在我小叔也得不到消息了。” 其实经过一周,骇人听闻的枪杀案已经被民众们遗忘的差不多,韩国作为娱乐经济极为发达的国家,每日的花边新闻像是泡沫堆砌把残忍冷酷的血液掩盖。 简无虞的眼神深冷而凝重,每次提到枪杀案,金美朱都会观察到这平日啥也不放在心上的人出现罕见的沉重情绪,像是不解,又像是深思。 “欸,安言,”她用扫把头撑着下巴,望向简无虞的眼睛很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啊,那个金智妍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是边伯贤前辈的私生饭——所以你也喜欢边伯贤前辈?” 这神秘的跳跃性极强的逻辑。 简无虞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金美朱那张一看就很单纯好骗的脸,忽而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和金智妍确实关系不一般。” 金美朱果不其然地上钩了,探身过来:“哦?” 简无虞伸手拍了拍金美朱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眼角一勾笑得很浅,拖长了尾腔慢声道:“我就是她。” 金美朱愣住了片刻,清透的浅棕色眼睛一眨一眨,映出简无虞逐渐放肆的笑意。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简无虞被金美朱拿着扫把从椅子上赶下来,然后再有片刻,金美朱又被简无虞擒住手腕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金美朱确实是只鲶鱼,即使是简无虞这样懒得动的沙丁鱼,也要被她撵得到处跑。 月末考核如期来临。 先是个人,再是小组。 SM专门安排一间练习室作为考场,所有练习生都在这里接受测试,关乎生死的月末大型考核谁不紧张,气氛肃穆的走廊里没什么人说话,喘息声、脚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刺耳响亮,还有——微妙的咀嚼声。 简无虞看向旁边靠着墙鼓着腮帮子玩的白皮姑娘——漂亮且傻。 所有人都紧张,除了死去活来太多次已经超脱了的简无虞,以及昨晚就兴奋地打包行李准备一考完就滚蛋回家啃炸鸡的佛系考生——金美朱。 金美朱的心态一如既往地好,虽然一直嚷嚷着自己好紧张,但实际上别人都在外头练习时,她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在吃橙子味的小熊软糖,脚尖一点一点有着非常欢快的节奏。 看得出她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兴奋愉快的心情——终于要连续三个月考在D班可以被劝退了。 “唉,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也有点舍不得边伯贤前辈——我超喜欢他的,”金美朱攀住简无虞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地念着,“你说其实我再待个几个月也没事对吧,多看看这些帅哥美女的其实——其实也挨得过去。” 没想到金美朱对于美色和自己有同样的执着,简无虞挑了挑眉,用指尖抵开金美朱的额头,道:“别耽误在这,想做什么就去做,再丢脸你爸妈也不能把你塞回娘胎重造。” 金美朱天真烂漫地笑了声,清透的浅棕色眼睛里透出一种清明和顽皮来:“我知道。” “李恩心。” 有老师探头叫了声,站在最前面的李恩心立刻举手示意:“内”。 “进来吧。” “内。” 即使是向来周测和月评第一的李恩心,也是一脸凝重地走了那个普通的房门,生死攸关的月末考核真不是徒有虚名,绝大部分现在已经功成名就的艺人都是给它吓大的。 拥有漂亮面孔的少年少女们拥挤在走廊里,面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许不安,在外面总是展示着光芒万丈的一面的他们,在此时像是在考场门外等待检查的高考生一样。 总而言之,月末考核开始了。
考后放飞
考试的顺序是依照上一次月末考核的排名而定。 男女练习生穿插着进行测试,先是所有A班的女练习生,再是所有大类A班的男练习生,以此类推,直到基础D班。 出道预备班的练习生不和他们一起进行考核,今天看不到那几位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如果说SM的A班像是高中的重点班,出道预备班就是清北班。 简无虞想到自己以前重生为老师的时候带过的那个班级,班级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班,成绩和行规都是垫底,里面有几个女生爱看一些明星粉丝恋爱还有娱乐圈逆袭类的言情小说,几本书在班上传阅都被翻卷了边——要是她们的课本能有这一半破就好了。 真想让这些整天嚷嚷着说自己是当偶像明星的料并以此为理由蔑视她布置的作业的孩子们来SM当一回练习生,让她们醒醒脑子。 SM的练习生部门和高中本质上没有特别大的差别,核心都是竞争,终极法宝都是考试,残酷的现实就是,没有竞争能力且不肯努力的孩子在哪里都一样会垫底。 这里,连安言这样从小拿奖拿到大的天赋型选手都会因为一时松懈而落到淘汰的边缘。 安言前些日子的心思都放在和李勇哲谈恋爱上,考核成绩非常不理想,排名是C班的垫底。 于是接手身体的简无虞得在走廊上待上一会,她靠着墙闭目养神,有人在看她,而且眼神不是很友善,像是烙铁一样烫过来,但她不想搭理。 男女练习生都在一条走廊里,但也泾渭分明,以练习室的门为界限,一边清一色的女生,一边清一色的男生,中间站着管理老师。 隔着这么多人,还会用这么怨念又恼怒的眼神赤条条地盯着自己的——简无虞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那位在所有社交软件都被她拉入黑名单的前男友。 这位本来今天不该和他们一起接受考核,可惜因为简无虞——起码李勇哲认为是因为简无虞,他才要屈尊和这些没出道希望的傻子们一起考试。 那种屈辱的心情,大概不亚于保送名额被抢或者是分班测试后,重点班的学霸们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平行班的名单上时,心里的火山爆发。
“奇了怪了,李勇哲干嘛一直盯着你啊,”金美朱挺了挺单薄的胸膛想挡住李勇哲的视线,可惜她虽然人高可是太薄——平胸少女的烦恼,她干脆转过身搂住简无虞,边嘟囔,“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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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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