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简无虞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深邃的眉眼透出一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戏谑,“你知道的够多。” “我……” 眼前女警的眼神着实意味深长,寒意爬上脊背,朴美妍打了个寒战,说不出话来。 简无虞没有太长时间地接触案件,因为很快这起案件被并案了,归市局支队成立的专案组管,他们区大队脚不沾地忙碌了一天,听到这个消息都颇有些不满——这可不就是过河拆桥? 犯罪嫌疑人锁定了,动机确定了,死因也明确了,就差去把人传唤来好好审问一番。 但上头的命令他们还能反抗不成,也只好认了。 “这不就是抢人功劳嘛,”跟着简无虞的年轻探员忙了一天,累得骨头都软了,吃晚饭时听简无虞说这个事,整个人蹦起三尺高,激动道,“这也太不要脸了!” 简无虞看他一眼,用筷子头戳了戳对方的脑门:“年轻人,注意你的措辞。” 她夹了口红烧肉塞进嘴里——警局的食堂还是不错的,食堂大妈手也不抖,分量都是十足十,比SM的豆芽套餐好太多了。 年轻探员不可思议地看着简无虞:“森姐,这次案子你跑这么多,动机啥的也是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这么让人抢跑了啊。” 简无虞耸耸肩,咽下口中的肉开口道:“上级的命令我们要无条件服从。再说,支队里都是精英,专案组破案不比我们快?” “那又怎么样,”探员嘟囔了声,“专案组还不是破不了自己的案子,而且——” 此时一道男声打断了探员:“小林。” 简无虞一抬头,年轻探员比她先一步站起身,毕恭毕敬喊了声:“队长。” “行了,平时没必要这么正式。”刑警三队的队长作风比较温和,摆摆手让新人不必这么拘谨,他看向简无虞,“小林你待会吃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无虞点点头。 “继续吃吧,以后有得忙的,”队长这一句话有点意味深长,他扭头拍了拍新人的大臂,道了声,“新人也好好吃饭,你们可是警队的未来。” 这是一句客套话,然而新人却像是被打了鸡血,整张脸都张红起来,身子挺得板直,面容严肃地保证道:“定不会辜负队长的期望。” 队长和蔼地笑了笑。 简无虞低下头默默嚼着肉,忽然想起曾经当法医助理的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她那时一点医疗知识也没有,莫名其妙穿成了技侦处法医的助理,啥都不会笨手笨脚,惹了不少乱子,那时候那位带她的法医也是像队长对新人这样拍拍她的肩膀,亲切地说:“别灰心,你这样的新苗子才是未来啊。”
然后,被托付了未来的新苗子就被开了,那位法医表示新苗子还得在温室,技侦处这么残酷的环境不利于她的成长。 现在有现在的人来干活,新苗子未来再来吧。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地方,开不得玩笑。 简无虞又想起这几起死者都为自己的命案——虽然有专案组也用不着她操什么心,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八点。 “我是刑警三队的林森,是来协助调查的。” 大晚上,简无虞站在市局的门口,出示了警员证还是被保安大爷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过了门禁,她穿过有点阴森的小片绿植,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忙忙碌碌的每个人,觉得此时此景特别凄凉和荒唐。 她跟前台的内勤报了名字,不一会有人出来了。 “三队调来的——林森?” 简无虞以为队长让她去办公室是让她接个新案子,结果并非如此。 出来迎接她的人走姿懒懒散散,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或者说因为比例腿长肩宽看起来更显高了,没穿警服像是刚从外边出勤回来就来迎接她——黑色长袖深色运动裤,还踩着一双倒勾的运动鞋,上挑的桃花眼跟看不透的深潭似的,漂亮但让人不敢直视。 “急吗?” 这一见面就问的什么——简无虞皱眉:“什么?” 他看着简无虞的一双桃花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然后他站定了,放慢了语速重复道:“您,急吗?” 那一声尊称“您”有点戏弄的味道,简无虞这次听清了,摇头:“不急。” “嗯。”那人确认似的盯了简无虞一眼,然后插着兜摇摇晃晃地往大门走去,声音慵懒沙哑,“跟我出来。” 简无虞一边跟着走,一边回忆队长的嘱咐,她是被调来协助专案组破案,跟着的是支队队长——刚破了“327”特大抢劫杀人案从省公安厅回来,他立了大功,本来要被留在总队,但是听说了这次的案子就回来了。 可能真正的刑警在意的并非是肩膀上什么颜色几颗星星,而是复杂离谱的案件带来的挑战性。简无虞想。有这样的人帮自己破案,挺走运。 队长说过,这位支队队长是这座城市的首席侦查员,最牛逼的存在,因为牛逼,所以身上有点匪气和痞气,有点古怪的癖好,有点专/制有点强迫症有点脑回路清奇。 听说她本来没有资格进专案组,是时熠点名要她进来协助,她才破格进了这个各行专家组成的精英小组。 总而言之,队长拍着简无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简无虞倒是不在意,她在这么多的轮回里已经见过太多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见过的恶人坏到小说都不许写。 再者,因为这位的钦点她才能直接参与到案件侦破,她需心怀感激。 简无虞默不作声地跟着这位支队队长走到小花坛的角落,在黑暗中,“叮”打火机开盖的声音,然后火焰亮了,照出了男人凌厉的下颌线和侧脸。 “介意吗?”他低头问。 “不介意。” 简无虞话音刚落,他动作利落地从耳后取下一支烟,点了,眼神动了动,落在简无虞身上,然后他好像是叼着烟笑了一下,居然向她递来打火机,那火光近了映照着简无虞的眼眸——冷灰色在光线下变了色调,但依然冷漠又平静。 “不用,谢谢。”她道。 “这么客气,”他松了手,火光霎时暗了下去,夜里香烟的燃起的火星子很红,“时熠,你可以叫我时队。” 简无虞点头:“我姓林,林森。” “谈谈吧,林森,”烟雾飘在夜色里,一股子薄荷凉混着烟草味,时熠开口,语气很稀松平常像是在问林森家里几口人,“怎么注意到边伯贤的?” 简无虞没说话,看着他吞云吐雾。 半晌,时熠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简无虞,他把烟夹在指尖,笑了笑:“换个问法,你把边伯贤单独留下说了什么?” 简无虞缩了缩手指。 这就是时熠让自己加入专案组的理由吗? 八点后的风很凉,简无虞就这么和时熠对视了一会,然后指了指对方的手:“时队,烟灭了。”
参与侦破
简无虞留下边伯贤单独谈话的事儿倒也不算秘密,警察之间的线很多,作为支队队长时熠想知道很简单。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想知道。 时熠把灭了的烟重新点上,然而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简无虞的脸,似乎是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 只见简无虞低头斟酌了一会,道:“这影响到查案了吗?” 时熠掐了烟,一双像是染了墨水的桃花瓣似的眼睛看着她,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这几起案子难在哪儿你知道吗?” 简无虞很诚实地摇头。 “难在太明确了,”时熠似乎没想她能有什么见解,很直接地给出答案,“犯罪时间,犯罪动机,实质证据都指向明确。” “徐智雅被逮捕时还在家中,她没有潜逃、反抗的意愿。” 时熠吐了最后一口薄烟,眼神被那烟雾所遮挡,悠远而莫测:“她第一句话是:安言是我杀的。第二句话是:她该死。” “枪杀案的凶手已经伏法,但是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时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泥土和草根。 简无虞眼神一凝,这她全然没有料到:“为什么?” “凶手自杀了,”时熠摸了摸口袋,大约是在找第二支烟,但没有找到,他搓了搓手指,说,“她作为参考证人接受调查,但在谈话中,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金智妍是我杀的。第二句话是:她该死。然后——” 晚风很凉,一股子冷意直接蹿到了简无虞的骨子里,时熠俯视她,眼睛黑得令人心生畏惧:“她在侦查员的面前用刀片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刀片很薄,”时熠说,“但她下手很准、很快,训练有素的两位侦查员坐在她前面一米不到却没有来得及阻止。” “在她家中搜查出枪支和子弹——确认子弹型号和射杀金智妍的子弹相同。” 说到这,时熠吸了口气:“徐智雅和她一样,是当着我们的面死亡的,她给自己静脉注射了致死量的氯/化/钾。” 简无虞看了眼时熠身上的便装,知道这个时间点他是从哪里赶回来了,只听时熠继续道:“私生饭电击案的犯人在金智妍被枪杀后吞刀片自杀,听值班的警员说,她在死前说的是:正义到了。” “中国那起案子的凶手被判无期徒刑,在狱中自缢死亡。” 时熠看向简无虞,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不忿,有些木然,有些倦怠,但依然清明冷静,像是永远知道自己走向哪里。 简无虞抬头毫无躲避地对上时熠的目光,这位支队队长看起来吊儿郎当甚至在初见面就带她出去只为抽根烟,但毕竟是这座城市的首席侦查员,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见过世界的真实,清醒又宽容。 “至此,”简无虞被时熠看着,沉默半晌,平静地做总结,“所有案件的凶手都已明确,且已死亡,法律规定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程序无法进行,你们可以结案了。” “但你们的专案组没有解散,”她也看着时熠,“甚至在徐智雅死亡后,时队您依然把我调来专案组,出于什么意图?” 时熠反问她:“你觉得是出于什么意图?” 简无虞想了想,道:“因为有人活着。” 时熠看她:“谁?” 简无虞不太想说那个名字,一说全身都疼,她不动声色地用舌头用力抵了抵后槽牙,道:“边伯贤。” 话题又回到边伯贤身上,看得出这是时熠的目的。 时熠的语气笃定:“这是你注意边伯贤的理由。你很在意这几起案子,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但——” 他向简无虞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有力:“欢迎。” 简无虞握上那只手,被对方握紧的一瞬,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上了一艘贼船,极其不符合她本人行事原则的贼船。 她一向信任公安机关的能力,也可以说是懒得处理自己的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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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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