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想掺和进连环杀人案件中?她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简无虞掀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浅浅扫过边伯贤的眉眼,定格在他眉骨边的痣上,又慢慢下滑落在他的唇边。 “这是时警官给我的,”边伯贤喝了酒,嘴唇嫣红,但是眼睛依然清醒而明亮,“我想,它属于你。” 他是唯一相信她的人,唯一认出她的人,即使他只是想要利用她。 对视三秒,简无虞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垂眼,粗暴地拽过照片塞进口袋里,冷漠地妥协道:“你不用想。” 再次进入边伯贤的生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用性命去保护边伯贤——一个被变态杀人狂盯上的目标。 简无虞是不死之人,从不失言,她无所畏惧,但——但有一个理由,所以她堪堪挣扎了几个小时,又因为边伯贤的出现而放弃了一切毁约的想法。 而这个理由,至关重要。 简无虞的重生机制有了变化。 她不再是在日夜交际的零点醒来,她的沉睡时间变长,这次她是12日死亡,醒来却是今天——15号。 她开始做梦,梦里的她无数次回到第一次轮回,辰安的脸,然后一切消失,只剩下蓝色的风信子,如同水洗的天空。 仿佛是走马灯一般,一切都回到原点,而一个圆的原点也意味着终点。 简单来说,她可能会死。 下一次死亡,她要沉睡多久? 还会醒来吗? ———— 不知从哪儿传说的,对视三秒,先移开视线的人用情更深。 但也有一种错觉叫做她喜欢你。 是她先移开了没错。 边伯贤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想,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才在这里瞎猜这些有的没的,脸很烫,就好像她扯过照片时触及他指尖时的温度一样。 房间里一片漆黑,这是边伯贤的习惯,拉上所有窗帘,关掉灯,躺在黑暗里让他感到安心和舒适,那空空的黑色中诞生了某种宁静。 在这里他不用生活于他人的目光之下,独自地,安心地,从现实中抽离,回归他自己。 不该喝那么多的,脑子里的画面乱七八糟,连她站起来说“我向边伯贤告白过”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的画面都历历在目。 她的脖颈曲线,撑着酒杯的手指,以及熟悉的语调和眼神依然处处透着冷漠,可却说着替他解围的话。 他本来不该来同学会,同学们已然不是曾经的同学们,物是人非,利益关系复杂,他本该小心避开。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会来。 为什么。 他对她一无所知,明明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他很感谢她,非常地感谢,因为—— 她没有让他做选择题。
他发烧了
首尔的夜晚繁忙而喧哗。 高的百货大楼——一层的药店——红色的加油站——林立的居民楼——另一区的居民楼—— 白的,亮的,黑的,暗的,方块,线条。 有些眩晕。 车窗外,建筑、绿植和路灯一晃而过,残影模糊,拉成红红绿绿宽宽窄窄的长色块,然后忽地被黑色切断,头顶两道白光——是山洞顶的照明灯,车行声沉闷而规律如山洞的呼吸声。 进入山洞后,过去约三组呼吸的时间,千憧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地出声:“你肯定还喜欢他吧,不是喜欢过而是还喜欢对吧。” 坐在她左手边的女人合着眼眸似乎在闭目养神,眼底下轻描淡写的阴影让她的疲倦也显得很从容。 “按理,”女人的声音传来,轻而淡漠,“是的。” “你这什么奇怪的用词,”千憧嗤笑一声,“呀,喜欢就是喜欢啊,为了不让边伯贤喝酒居然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告白过,嚯,路遇笑,有你的。” 她啧啧两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勇啊,你当年要拿出今天你在桌上一半的气势,那边伯贤早给你捏在手里了。” 酒精到底是起了些作用,简无虞不轻不重地摁着太阳穴,应了一声:“是吗。” “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聪明?会说话?呀,”千憧微微斜了简无虞一眼,见她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他吃得开的样了吧。” “我看到了。”简无虞扶着额头,淡淡道,“他的价值很高,同学想要从他身上获益,所以会出现今天同学会的情况。” “我说的是女人,他在女人里面很吃得开,”千憧拍了拍方向盘,眉尖蹙在一起,“一看就是很会和女人玩游戏的那种男人,你和他要是玩玩可以,如果玩真的,别,你会赔的啥也不剩。” 忽地出了山洞,浅棕色的夜光落入,驱散黑暗。 简无虞不适地合上眼睛,声音沙哑而疲倦:“边伯贤不会和我玩游戏,我们没有时间。” 她将手伸入包中,指尖触及微微粗糙的照片表面。 听到简无虞的回答,千憧微微有些嘲讽地笑了声,她知世故,自然也懂得男女间情情爱爱的那些事儿。 “没时间?我看他是很想和你玩玩,”她说,“桌上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啊,好像你们之前很熟一样。” 简无虞从容地回答:“作为艺人,他看谁都深情的眼神只是职业病。” “也是,要从女人口袋里捞钱确实要好好学学怎么讨女人喜欢,”千憧打了方向盘转弯,道,“不过他干嘛对你这样,怎么,是要从你这里捞钱吗?” “他够有钱,”简无虞摇头,“没必要。” “那是怎么,看上你的色?” 简无虞忽视了千憧的猜疑,目光缓缓飘向窗外,透过那无尽的灯火,她的思绪也跟着飘渺了起来,慢慢地回想起边伯贤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清秀的轮廓,干净的眉眼。 他有沾着露水的气息,走来时带着凉风,站定时扬起的笑容明朗轻快,保留着最大的少年感。 聪明又好看的人是危险的。简无虞很早就知晓。 “你可别给这小子骗了啊,如果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别接近他了,”千憧皱着眉头,“你玩不过他的。” 简无虞颔首,手指用力微微将包里的照片拉出,低头,目光莫名地打量着那上面年轻俊美的容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边伯贤递给她照片时,那忽如其来的深情和温柔,清澈眼里的犹豫和小心翼翼,都带着让她察觉的刻意。 演技那么好的人,向来冷漠漆黑的眼底忽然有了情绪,自然只是因为他想要利用那情绪达成某种目的,就像是演戏,真实的,是他想利用她的心。 被骗才是足够的尊重,可惜简无虞不是合格的观众,她没有被骗,没有尊重边伯贤精湛的演技。 不过无妨。 她承诺过不让他做选择题,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笑自己已然成了个流浪的人,还牵挂别人的性命。 ———— “呀,你小子!”车在直好不容易打通边伯贤的电话,情绪在通话开始的那一秒爆发入山洪,“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敢到处跑?!警察说的话你小子都没听进去——” 边伯贤半耷拉着眼皮,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咆哮,他闭了闭眼睛,把两只手藏进柔软的被褥里,半张脸再度埋入枕巾中。 “我有要见的人。”他嗓音沙哑。 听着那头敷衍又散漫的声音,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声线的变化,车在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听听你的声音,你喝酒了你?!” 对面没说话,只是传来了轻微的清嗓子的声音,再几秒,再几秒,忽地传来舒徐的呼吸声——那人睡着了。 “呀——不是吧你——” “伯贤。” “伯贤!” “边伯贤!” 车在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走出茶水间,向四周看来的同事们提起微笑,伪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表情。 他了解边伯贤,要是真睡着绝不会发出这种像是睡着一般的呼吸声。 边伯贤在给他装睡。 房间内仍然很黑暗。 边伯贤的眼皮不停地颤抖着,连带着睫毛也在颤抖,将头埋入被子,将喘息和痉挛都掩藏入闷热的棉絮中。 他不能出声,绝不能。 有人打开房门,开了灯,刺激得边伯贤猛然闭上眼睛,那人的脚步声平稳,行至他床边,捡起他的手机。 “他挂了。”是女人的声音。 像是得到了赦免,边伯贤压抑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伴着强忍咳嗽后的剧烈喘息,他微微卷起颤抖的手指扯了扯被子,眼皮缓缓撩起。 眼前的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发烫的呼吸打在被子上又拍回他自己的脸颊,灼热,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并未因为他此时的虚弱而有分毫软化。 女人只是伸手:“温度计。” 边伯贤全身都软得像是水,又想要呕吐,又觉得头昏脑胀,他隐隐约约跟随着女人的指示抽出温度计,指尖酥软得架不住那轻巧的玻璃管。 女人沉稳地接住,指尖触碰时,那指腹的冰冷温度让边伯贤有些瑟缩,却又有些贪恋。 “你发烧了。”女人触及灼热的温度计,皱眉,细细看了水银处的刻度,道,“38.4摄氏度。需要我给你请医生吗?” “不行,”他的声音已然沙哑得像是风刮过破了洞的窗户,“我不能去医院——” 女人俯视着他:“怕出新闻,让粉丝担心?” 她很轻地笑了声:“边伯贤,你一如既往地爱你的粉丝。但即使如此,这并不是你联系我让我到你家中的理由。我没有义务照顾你,边伯贤。” “我的工作是全职,现在是请假来照顾你,”女人走近,声音更加清晰,“我这个月的全勤奖因为你泡汤,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足够有价值的理由,我会立刻离开。” 边伯贤把头露出一点吸了口气,他想来白皙的脸已经涨红,汗水密密地从额头布到了下巴,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紧紧裹着被子像是很寒冷一般,本来清澈的眼里是血丝一片。 “理由是,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他费力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今晚的行程是粉丝见面会,我必须去见她们——” “很尽职的理由,你的上司会很欣慰,边伯贤,”简无虞语调平淡,“但和我没有关系。” 从一个小时前被边伯贤联系,且被告知“你不来我就要死了”,简无虞看到躺在床上红着脸蛋的边伯贤,知道自己被骗。 从未听说,发烧是一种她不来就会让人死的绝症。 “不,”边伯贤视线模糊地盯着简无虞,勾起了一个苍白的奇异笑容,“一定是你来才行,因为见面会我一定要去,所以只有你能照顾我,其他人不行。” 他眼底的光很执拗,语调却无奈得近乎温柔:“公司和家里人怕我出事,已经取消了我很多行程——如果知道我生病,这又给了他们不让我出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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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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