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无虞推开车门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很清脆的一声“叮”,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之前处理案件时,时熠一遇到难点就用抽烟来消愁,点打火机也是这个声儿。 车门关上,她看见半开的车窗那飘起一缕很淡很淡的烟,像是伤心事一溜儿过,徒留下一点无谓的痕迹。 深沉的成年人世界,离不开烟酒。 简无虞从不沾烟酒,她是体会不了他们的心,只能猜想,要么是软弱到无法自控,要么是痛苦到无法承受,才要借助这些外物来让自己逃脱。 无论哪种,都有自己的悲凉。 ———— “伯贤哥,我上次送你的游戏机你有玩吗?” 边伯贤把三明治的一角叼着,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牛奶,忽地想起昨晚那人的叮嘱“多喝热水”,他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把牛奶倒进小锅里,点了煤气加热,边回答:“啊,最近都很忙没空玩,怎么了想和我对打一盘吗?” 他对车澈从来都是很亲切的,弯着眼睛,言语间就像个大哥哥。 车澈撑着下巴盯着边伯贤抿起的唇角,漆黑的眼里似乎带起了一抹深意,但又很快被另一更深重的情绪压下。 “没,我想先拿回来,最近看上一款游戏,想试试手。”他笑着说。 “可以啊。”边伯贤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拿去嘛,不过送给哥的礼物还是哥的哦,这算我借你的。” 车澈天真无邪地应了声:“嗯。” 牛奶很快煮的咕噜咕噜冒泡,香味弥漫开来,边伯贤倒了两杯放在杯垫上,推给车澈一杯,细心道:“小心烫。” 车澈羞怯地应了声:“谢谢。” 两人继续吃着早饭。 车澈买的三明治是楼下便利店的,无论是哪个口味的,都带着万恶的黄瓜丝。 边伯贤看了手上的三明治一眼,又看了车澈一眼,知道这孩子心思敏感,不好当着他的面对他买的三明治挑挑拣拣。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决定忍着。 “哦,这三明治里没有黄瓜丝呢,”边伯贤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不解地看向车澈,道,“我记得是有的啊?” 车澈笑得腼腆,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地弯着:“哥不喜欢,我特意让店员去掉的。” 边伯贤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笑开来,伸手摸了把车澈圆圆的脑瓜子,宠溺道:“乖啊。” 既然没有黄瓜他也没了顾虑,三两口解决三明治,然后就着牛奶一口气咽了下去,腮帮子还鼓鼓囊囊,手已经在摸车钥匙和手机。 “我出门了啊,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家注意安全,”边伯贤看了眼时间,温柔地对车澈嘱咐道,“记得跟你哥说一声,别让他担心。” 车澈坐在餐桌旁温顺地望向边伯贤,非常懂事地应道:“内。伯贤哥路上小心。” “嗯,拜拜。” 门关上了。 屋内氛围宁静而祥和,早晨是如此美好,但此时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那无声无息预兆着违和感。 坐了很久,车澈才慢慢从椅子上下来,他收起乖顺的笑意,弯弯的眉眼一瞬平了,漆黑的眼里满是不符合年龄的冷漠。 他居高临下如同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把边伯贤的家慢慢逛了个遍,捡起了放在柜台上的黑色游戏机,又挑了一把螺丝刀,最后抱着这两样东西摔进沙发里,一伸腿,脚搭在边伯贤擦得极其干净的茶几上。 “过得真好啊。”他语气不明地感慨。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烟——特意留着等这时候的,又点了塑料的廉价打火机,那叼着烟、点烟、吞云吐雾一系列流程熟练又老道,车在直看到自己烟酒不沾地弟弟如此作态非得掉出两只眼睛。 烟草味漫开,原本毫无气味的客厅里很快都是他的味道了。 手里的游戏机是崭新的,不过车澈只是在手里把玩了一阵,便毫不怜惜地用螺丝刀了拆卸开了。 半刻钟后,他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零件,亮的,似乎是个镜头。 车澈盯着那镜头半晌,嗤笑了声,嘴角忽地勾起奇异的邪气弧度,几乎是那瞬间,煞气和痞气刺破了他苍白斯文的脸颊,扑面而来,就像是画上的白面书生突然成了狰狞修罗。 他站起身,开了空调换气功能,又插着兜歪歪斜斜地倚着窗户,散漫地拉开些许帘子,推开窗户,随手一甩,零件顺着很漂亮的弧度穿过窗户,落进了外头茂密的灌木丛。 而他就站在窗前,惬意地呼吸着空气,然而面上短暂的安逸很快却被阴影笼住了,他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翻出一份视频文件。 视频里的女人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戴着黑框眼镜,而就是这样的女人,察觉了他布置下的针孔摄像头,还住进了边伯贤家里。 喜欢女人是吗? 那就让她们都去死好了。 刚刚边伯贤自称为“哥”的时候,他都有一瞬心软了想要放过他了,可他差点差点就忘了,瞧他的记性——也不怪他,对方可是个大骗子,你看,他差点又被那藏着毒药的温情给欺骗了。 这种人,真该被扔在人群前,扒光衣服,一一地数他的罪行,一个不少,一字一句把他所有罪恶都念得清晰。 很快了。 很快他就可以这么做了。 “哥,你还记得我吗?” “这次,轮到哥下地狱了。” ———— 在富川高中,高三年级段有个姓边名伯贤的学长,当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喜欢他的女生挺多。 他算是个神话,留下了不少传说。 其中让学生们觉得好笑的是,传言有个男生喜欢边伯贤,最后自杀了。 听听,多荒唐。 故事随着口传口,编的越来越分不清虚实,不过学生们也只是图个乐子,管它真真假假。 边伯贤已经成了名人,留下点奇闻异事,他已经不认识的后后后后辈们自然津津乐道,只觉自己算知道名人的一点爆料,和其他学校的朋友见面时也能拿出来作谈资、撑场子。 人们都说,那个男生和他一个音乐社团,长得怪好看,一张消瘦苍白的小脸娘炮似的,明着不上去和边伯贤说话,就躲在角落里用眼睛盯着,光盯嘴啊、脖子啊,下流得很。 那男生不是什么好学生,成绩差,抽烟、喝酒、纹身,跟着小混混在巷子里打过架,穿一身脏兮兮的校服整天招摇过市,不过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烂人只要长得好看,就有女生追他。 不过这男生傲得很,不搭理那些女生,只知道往音乐社跑,听说因为在音乐社里闯祸给边伯贤训过一次,怪了,一下老实了不少,课来上了,也不打架了,酒也戒了改成了喝奶茶,就是烟瘾一时半会没掐掉。 直到边伯贤升高三,日子过得都还算风平浪静,只要边伯贤在,那男生就很安分。 突然有一天,消息传来说那男生死了,在学校后山,尸体被野狗啃得破破烂烂,下雨一冲,血水全养花去了。 有人说他是被以前惹过的仇家给干掉了,又有很多人都说他是自杀。 听说是告白被拒了。 这小男生估计是情窦初开,藏是藏得紧紧的,但长久了还是给音乐社里一个所谓同道中人看出来了,看出来还没完,还被撺掇着约人出来跟边伯贤告白了。 那时候的社会对同性恋接受的程度低到提起这个词都是偷偷摸摸的,这男生怎么就有胆子去告白呢? 大约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便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却是能笔直向他走去的。 那年入秋晚,天热,风信子还未谢,天蓝色铺了一整个学校后山。 学校后山是个情侣胜地,时节对了,满是蓝色的风信子望不到头,一条废弃的火车轨道穿梭其中,像是一条别出心裁的小路,踩着木板一块一块地跳,能看见一些亮晶晶的酒瓶碎片半埋在土里,瓷碗的碎片给雨涮得莹白。 不过要是太晚了就不安全了,这里的野狗会攻击人,之前便有逗留的学生的腿给撕了一块去。 男生心怀不安和期待,去了。 他从天亮等到天暗,没等到那个笑容爽朗的学长,等来了一堆愤慨的同龄人。 那群人里有鼓励他去告白的那位同道中人。 “你觉得你这样的人,适合活着吗?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这句话就是在说你啊。” “你小子是怪物吗?喜欢男人?你恶心不恶心啊。” 一群正义的青少年们用行动惩罚了有违社会伦理道德的异类,满腔自豪和激昂,因为这份热血,那如雨般击打在与他们相同的血肉躯体上的拳头也变得神圣了起来。 末了,他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躺在血污里蜷缩成一团、狼狈喘息的少年,见他眼里还闪着野狼似的戾气,心下不爽,决定碾碎少年眼里最后一点光。 那是个残忍的真相。 “你以为边伯贤会来啊,别想了,他不会来的。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知道你会在这?我告诉你,就是边伯贤让我们来的你知不知道?” “他嫌你恶心。” 那晚,少年被打碎了几颗牙,溅出的血染红了风信子。 但这些不痛。 他惯是街头流浪的地痞小子,从小挨打到大,把血沫子吐出来擦擦嘴角就可以站起来,但这次他趴着,一晚上没起来,再也没起来。 边伯贤觉得他恶心。 骗子。 其实不喜欢他就拒绝他好了,何必这样作践他? 陌生的情绪是从空洞中层层叠起来的,一层又一层,最终压得他麻木的心都喘不过气了,全身此时才剧烈地痛起来,痛的他睁大眼睛还是掉了眼泪。 他躺着,等着野狗来啃食他,等着,等着。 活活被啃死的疼,他要边伯贤还。 总而言之,有男生为边伯贤死了,这种传言丝毫没有对边伯贤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为其增添了男女通吃的神秘色彩。 只是传说没提到,那男生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哥,你得先下地狱,先在地狱里等我,我很快会来找你——继续折磨你。”
新的生活
“嘟……” “嘟……” 作为最好的护理院校,甚至与首尔医科大学有建立在金钱上的附属关系,嘉宁护理院校每年都为首尔各大医院、学校输送护理人员——护士、护工、理疗师…… 此时其中一间阶梯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金发的高挑女孩,来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她几眼,教室里已经坐好的人装模作样地翻开半本书,也忍不住偷偷看她。 她很漂亮。 嘉宁护理院校的漂亮女生很多,但这个女孩是历代级的可以记入校史的好看,好看到往那一站会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艺术院校的程度。 但女孩显然并不意在享受他人的目光,她把手机抵在耳边专注地等着,肢体语言可以透露出她的焦急和紧张。 第三声刚响,对面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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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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