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工作。” “晚饭可以。” “那家酒馆吗?我记得地址,好,晚上七点见。”
酒馆见面
韩国首尔的这条美食街无论何时都是人声鼎沸,除了各色美食店还有酒馆、大排档和KTV,周边公司的职员下班后最好的去处便是这里。 社畜们忙了一天了,唯有美食能慰藉他们的心灵。 在韩国还有一个上班族都要浸淫的文化——下班一杯酒,年轻人们下班是不能老老实实回家的,若是要提回家又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一定会被前辈们质问“你今天是怎么那么回事”。 喝一杯,唱会歌,反正不许回家。 【17:00】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发出滴滴的声音,各个工位上的风格迥异的手机闹钟声接连响起。 有人长舒一口气。 简无虞立刻站起,在同事们连天的哈欠声、椅子脚轮的滑动声还有哗啦哗啦的收拾文件声中提包、推椅子,迅速打卡,“嘀”。 隔壁工位想要拉她一起喝杯酒的同事被她站起时带的风甩了一脸,呆呆伸出半只胳膊,愣愣地看着她消失在大门外。 “啊……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今天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那话是谁说的,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简无虞和边伯贤约定见面的酒馆是金美朱带简无虞去过的那家老字号烧酒店,店的内部有包间,老板和边伯贤熟识,按理见面的风险不会太大。 但见识过边伯贤的私生饭之疯狂,外加还有一位对边伯贤身边的女性/虎视眈眈的隐形杀手在,简无虞决定做好最坏的打算。 简无虞不知道边伯贤打算用什么样的伪装来跟她去酒馆吃饭,但是她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应该做好最佳的伪装。 千憧是很少来接她下班的,两人下班时间相差太多,她要自己回去,先乘坐地铁坐5站再转公交车回家,需要三十分钟,而从家到烧酒店,乘坐公交车需要20分钟。 天色渐渐暗成了灰蓝色,深橘色的太阳沉在山丘上的居民楼里,远处的用钢化玻璃武装的高楼大厦反射着刺眼的光。 街巷弯弯绕绕,光也找不到路,还没点亮的霓虹招牌只有一个角被余晖染成一种奇妙的渐变橙色。 拐进巷子深处,老字号烧酒店里雾气腾腾,飘着烤肉味和酒味,厚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里头响到外头。 “叮铃叮铃~” 风铃响了,有客人来了,布帘被掀开,老板应声抬起头来,习惯性地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拉长腔调招呼道:“欢迎光临——” 他看清了对方的装扮,笑容便微妙地一顿。 来人不高不矮,穿着起了球的黑色运动卫衣和卷起裤腿的蓝色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运动书包,戴着一顶没有标志的的纯黑鸭舌帽,帽檐压到眉上,掩了一半的容貌,又戴了个黑框眼镜,长得本来就普普通通,又是这样街头随处可见的打扮,更是没记忆点了。 “他”有些畏缩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定,脚有些不自然地并拢,看了眼店里,搜寻了会空座位,似乎在计算,一会又回过头来。 挺不起眼的小个子男生,像是来聚餐的高中生中总是躲在卡座角落里玩手机的outsider,也像是公司团建活动中没什么人缘只能埋头苦吃的菜鸟新人,估计是被使唤来订座的。 老板年轻时就是社区出名的仗义小伙,现在年纪大了有了个上高中的女儿,自然地对这些处于弱势地位的孩子有怜惜,笑容越发温暖和煦了:“几个人啊?” 和老板对上眼神,来人不躲不避,有些微妙地弯了弯眼睛,一缕从容便从这里泄露出来,像是盖着霜雪的墙头伸出的一枝红花儿,破开了整个冬天的死板气息。 老板收到信号却愣了愣,半天没想起这人是谁。 来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轻声道:“路。二号包间。” 女人的声音。 老板怔了两秒,又使劲地看了来人一眼,从对方潦草卷起的裤腿到微微叉开的八字脚,他慢慢吸了口气,在这片地儿开店二十余年,他自以为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回居然走眼了没看出对方是个女人。 但到底是开过这么些年店的老油条,应变能力很好,他极有眼色地一笑,道:“路。啊是预约过了的吗,那这边走。” “谢谢。” “哇,想过你肯定会遮掩一下,但没想到是007的程度啊,”包厢里坐着个也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真男人,他谢过老板,对来人盈盈一笑,“剪头发了?” 来人把帽子摘了,用手随意理了理及耳的短发,盘腿大大方方地坐在软垫上,回道:“嗯,以防万一。” 她把帽子搭在桌上,道:“在你身边像个男人会比像个女人少很多麻烦。”
“是吗,说我男女通吃的传闻也不少啊,”边伯贤挑眉,他显然是常常网上冲浪的人,玩笑中带着一种了然,“你难道没看过吗?网友传的那些?” 简无虞懒得搭理他,直接步入正题:“这次叫我是什么意图。” “唉,非得有什么意图吗,”边伯贤把金属筷子和勺子从长条盒子里取出来,分给她,又自顾自忙着调酱料,“你吃不吃香菜?” “吃,你……” “蒜呢,我不喜欢,你喜欢吗?给你放一点?” “可以。” “醋多一点酱油多一点?” “醋。” “欸,我喜欢酱油多一点。” 简无虞冷眼看着边伯贤忙碌。 边伯贤对她表现得过于轻松和自在,仿佛是和自己朋友出来聚餐似的,不仅源源不断地透露着自己的私密信息,连说话时都带了不少亲昵的语气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酱料调好,边伯贤用筷子搅了搅,咬着筷子尖尝了尝味道,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开了:“哦,好吃呢。” 他一边啧啧赞叹,一边“嘶”地吸了口口水:“今天点了牛里脊、五花肉还有调味排骨,调味排骨最下饭了,配上这个酱料,哇,简直是偷饭精。” 简无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言自语,知道在此时提正事对方是绝不会搭理自己了,半晌,开口:“你最近要回归,不做身材管理了?” “没关系,”边伯贤那张削瘦的脸上扬着一股子神气,几乎算是理直气壮了,“点了又不是我吃,我只看着你吃。” “谁吃无所谓,”简无虞用胳膊反撑着地面,往后仰坐着,微微抬起下巴懒散地盯着边伯贤,道,“车经纪人不知道你出来跟我见面吧。” 边伯贤歪头轻笑了一声,轻慢地抬起眼皮来:“我的私下行程不用跟他一一汇报。” 他眯了眯眼睛:“你以为呢?” “刚获得公司的优秀员工奖,私下就出来和无工作关系的女性见面,”简无虞与他对视,不无嘲讽地道,“车经纪人有你这样的艺人,很幸运。” “那可不是吗,”边伯贤的脸皮也厚,“因为我的原因,他升了不少薪资呢。” “边伯贤。” 简无虞在这样无意义的推拉中最终失去了仅存的耐心,她本不是耐心好的人,也不想成为耐心好的人。 她慢慢坐直,眼眸中的冷漠如利箭穿过镜片,语调下沉:“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语气太重,边伯贤有自己的自尊,他眉毛一挑,神色一冷,目光几乎是像刀片切向简无虞。 二人势均力敌,僵持着。 刚好老板在此时加进来上了两瓶烧酒和小菜,又殷勤地加热了烤盘,从托盘里取出盛着肉的黑色盘子,笑呵呵地道,“两位好好享用哦。” 边伯贤和简无虞几乎是瞬间收敛了眉眼的冷漠,笑容温和地应道:“内。” 等老板退出包间,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再落在对方嘴角虚伪而完美的微笑弧度上,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对彼此的欣赏和嘲讽。 边伯贤:“你挺能装。” 简无虞:“你也不错。” 边伯贤看着简无虞从容不迫的样,笑了声,轻声道:“看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简无虞看着边伯贤游刃有余的样,也扶了扶眼镜,斯文败类地笑了声:“我看,狼狈为奸一词比较合适。” 两人挑剔地看着对方,忽然笑起来,像是两个神经病一样。 “这次找你出来,其实是想要多了解你,毕竟你是要保护我的人,”边伯贤端起酒瓶给简无虞满上了一杯,无声地把酒瓶放好,语调带笑,“都说喝酒吃肉好办事,没想到你不吃这一套。” 简无虞端过边伯贤给她倒的那杯酒,目光浮在那清澈的酒液之上,声音很沉稳:“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没有什么可以隐瞒。” 边伯贤得逞似的勾起嘴角,抬眼看她:“你说的啊,那我问了。我不是一直用‘你’来称呼你吗?虽然我可以叫你路遇笑,但这不是你的名字吧,第一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简无虞的回答很简练。 “欸?”边伯贤一皱眉头,浅粉色的嘴唇下意识地撅了撅,“自己的名字不知道?” “关于我作为自己活着的事情,我全部不知道,”简无虞平静地看着他,说,“所以不用浪费时间问这些。” 她深黑的眼睛让边伯贤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是作为私生饭和他相遇,她看向镜子,那眼神仿佛是透过自己的皮囊在看着另外的人,有分外的神秘和森然。 边伯贤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作为一个凡人不得不质疑的事情:“你不是人吧?” “我不是人。” 一个大活人坐在你对面和你一起吃烤肉,喝着酒,有影子有体温,但告诉你她不是人。 鬼话连篇。 确实是,鬼话连篇。 边伯贤只觉眼前滋滋声响的烤盘、腾腾升起的白烟给他的真实感都无法压抑此刻对方让他感到的虚无缥缈。 他动了动喉头,艰涩地问道:“那你是什么。” 简无虞抿了口酒,眼神穿过白雾,像是穿越无尽轮回,那流离失所的野鬼终于有一日找了个听她说故事的人。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她晃着酒杯,不知是笑了声,还是叹了声,“死到至今,我也不知我是什么了。” 海纳百川阔,山过千重高。 一览人间,尽是奇闻异事,却无一人为她作答。
多管贤事
边伯贤不能算是平凡之人。 从边伯贤信了她的胡言乱语在她临死前喊名字的时候,简无虞就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个人脑子不正常。 因此,他才能看见她。 “你很特别,”简无虞端坐着,一边翻着烤盘上滋滋流油的五花肉,一边道,“这么长时间,你是第一个认出我并相信我的人。” 边伯贤抬起清澈的眼睛打量她,耸肩,似乎从未怀疑过她似的,自然地道:“你没有掩藏的意思,认出你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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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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