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无虞只是看着他。 白彻把手慢慢伸进另一个口袋里,一个口袋里装着被简无虞踢飞的水果刀,而剩下的口袋装着一把枪,他以为对付路遇笑是远远用不到这把枪的。 他转头看向简无虞,嘴角流着血,但他的眼睛清澈透亮一如澄澈的天空,几乎是祈求她:“姐姐,我不想就这么死,我还想要我的人生过下去,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不恨伯贤哥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们告诉我是伯贤哥做的,我被骗了……我,我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白彻,”简无虞神色平静,无动于衷地回答,“你只是去你该要去的地方而已,不要害怕。” 白彻无助地望着她:“姐姐,那姐姐会陪着我一起走吗?我好害怕啊……” 简无虞眼里的深邃和无奈渗进了骨子里,她在白彻逐渐暗淡的眼神中慢慢摇头:“我不能,白彻,我弄丢了我的名字。” “是吗……” 白彻摸出枪支,浅浅地叹息着,忽而用枪口抵住简无虞腹部,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而简无虞瞬间捅下手中的刀,直指白彻的心脏。 子弹过近射出,直接将简无虞的身体打了个对穿。 而刀也全部插入白彻的心脏。 “你知道吗,”于震耳的枪声中,简无虞似乎听到白彻在她耳边道,“我不信你。” 黑框眼镜落在地上,镜架敲击地面,紧接着是□□撞击坚硬的沉重声音。 你该信我的。 简无虞想。 远处好像跑来了一个人,好像是边伯贤,她居然看见了他,在这肮脏的小巷里,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边。 他很焦急,下垂的眼角和淡漠的眉眼透出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红着眼眶,好像要哭了似的,她知道的边伯贤可不会哭。 简无虞轻笑了一声,血液从嘴角边流下,她觉得自己破碎的内脏好像要从喉头涌出来,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了几声:“你怎么——” 边伯贤抱起她,声音发颤:“你别说话。” “我梦到过你。” “别说话。” “喊你的名字。” “我不,”她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任性,“我不喊,求你了,活下去,我不想再去找你了,你不是说,你下一次绝对不会回来了,所以我不想找你。” 简无虞被抱着,男人的体温是那么灼热,但她很冷,很冷很冷,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他的哭音,有些无奈地勾起一抹笑意,她总是见不得边伯贤哭的,他那么好看的眼睛可不是用来哭的啊。 两人的博弈似乎总是她先妥协,她吃力地微微张开嘴唇,气若游丝:“下一次,我一定会来找你,我保证。” 她知道其实她无法保证,规则已经改变,她无法在日夜交接时重生,只是此时为了哄他,她愿意保证,无论何时醒来,她都会奔向他。 “让我听听你的名字,”她疲惫地合上眼睛,声音却是笑着,“别哭了,念错了我可就回不来了。” 男人咬紧了牙齿,低哑而温柔的声音从齿间传出,明明是悲伤至极,却依然轻柔,像是怕极了把怀中的女人吵醒。 “你要回来,”他隐忍地、克制地轻声说,“边伯贤他很想你,很想你。” 他没有听见女人的回答,女人垂着头像是睡着了,眉目安详平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于沉默中捡起地上的黑框眼镜替她戴好,仔细地替女人拉好凌乱的裙角,用细长的手指细细地擦去着女人被血污弄脏脸颊,轻柔地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边伯贤抬眼看向远方,夜色里的首尔辉煌灿烂,金色和深蓝色染开来,很浓重,却独独遮不住他指尖的血红色。 他忽而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就是失去了什么,而这样东西他曾经短暂拥有过,又永远不属于他了。 忽而,他从喉头发出遏制不住的哽咽,然后他跪下了,像个孩子似的将脸埋入女人尚还温暖的颈窝,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在无人的街巷里,在看不见的夜色里。 她也许不会回来了,他其实知道。 不必言说,但他知道。 只是她难得哄他,他便装着信了。 救护车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男人跪在肮脏的地面上,不发一言地抱着女人,满地的血,满衣服的血,男人的脸上也有血。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急救人员拉他起来时,他踉跄了几步,又再度跪倒,但他又自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有谁说过,有一种人,纵然是被苦难磨没血肉,他还有光秃秃的骨头,依然是能走下去的。 ———— 边伯贤曾听过一首诗,他很喜欢,想将之念给她听,而她总是为了他的性命奔波,不是与他针锋相对,便是与他斗智斗勇,难以闲下来。 在路遇笑的葬礼上,边伯贤捧着一束蓝色风信子,终于能将诗念与她听。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他方知,这原来是一首悼亡诗。
她的痕迹
今天是第十天,她没有回来。 ———— 你说,我需乘着蔚蓝色飓风,踏上灯红色岩浆的浪尖,航行神造万物之日,我将看到没有太阳的黑色天空,与鲸同落入深海万里,直至死亡尽头,我将在此与你相见。 你骗我,如彼得潘告诉温蒂,向右手第二条路走,一直向前,直到天明,她就可以找到Neverland。 你我皆知,Neverland意味着,never land。 这是一条永无终点的路。 你是不可触及的永无之岛,却要我一生追寻。 ——《我未曾知晓的事》 作者:高三(3)班千憧 出自2012年富川高中第二期校刊《旧人》 ———— 死者有车澈以及路遇笑,这是一桩疑案,两位死者没有关联,没有纠纷,也不知谁是凶手谁是正当防卫,现场有沾着双方指纹的凶器——水果刀、匕首、枪支以及电棍。 会议室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负责这个案件的副队完全摸不着头脑,两个无冤无仇的人怎么会突然杀死对方。 “法医报告出来了,车澈被一刀捅在腹部,另一刀刺穿心脏,下手准狠,避开了肋骨直接捅向心脏,一击致命,”一个探员正在报告,她小心地看了眼自己脸色甚是难看的上司一眼,快速地道,“路遇笑应该有一定的医学背景,但经过调查,她除了在高中上了过所有学生都要上的急救课,没有接受过任何这方面的教育。” 副队什么都没说,略显急躁地冷冷道:“还有什么?” 女探员咽了口口水,挺直背,继续道:“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车澈被一刀放倒,一刀杀死,路遇笑用刀的手法很精准,像是经过专业训练,但是——” 她看了副队一眼,声音弱了些:“调查结果显示她没有经过任何这方面的训练,并且从初高中的体测报告中可以得出她不擅长运动的结论。” 副队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好,所以又有新的疑点了是不是?你们告诉我,一个会用刀,可以毫发无损地放倒一个成年男性的女性,不擅长运动,没有医学背景。” 他把手里的资料扔在桌上,嘲讽道:“可以啊,就这么写进报告里,就这样告诉媒体吧,你们也就可以滚蛋了。” 女探员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她羞愧地低下头。 副队深吸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烦躁地道:“为什么路遇笑会改变平日的下班路线,故意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车澈又跑那里去干什么?!这个总查清楚了吧?!” “头儿,”最年轻的探员被前辈们推出来当炮灰,他战战兢兢地道,“我们已经查了两人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也问过死者家属,两人根本不认识,更从没有联系过……” “所以你在告诉我他们恰巧一起走到没人的小巷子,恰巧带着武器杀死了对方?”副队冷笑一声,“车澈的枪支来源呢,别告诉我这个你们都没查清楚!” 探员被吼得一个哆嗦,硬着头皮道:“对不起队长,还,还没查出来……” 副队看探员那窝囊的模样更是气上头来:“好啊,什么都查不出来,怎么,这里是养饭桶的吗?!” 那年纪最小的探员才调到市大队一个月,哪儿见过这种阵势,当下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难堪地低着头,而其他探员们也只是低头不语。 不是他们能力弱,是这案子着实离奇。 就在此时,门被叩响,那“嘟嘟”两声仿佛天籁之音,几个人低着头松了一口气,一副获救了般的表情。 “小李,你们这案子和边伯贤有关是吧。”匆匆进来的人不等副队开口,先发制人道。 而副队一见来人,顿时收起难看的脸色,几步迎上前,道:“时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时熠打断他,神色急切,他总是皱着眉头一副严肃的模样,但平日对待下属如春风化雨,可此时却分外严厉:“听说报案人是边伯贤,你问过他为什么会到那么偏远的现场去吗?” 副队一愣,不敢有半分隐瞒:“问了,他说是给路遇笑手机安了定位APP,那天晚上他经纪人接了路遇笑的电话,路遇笑告诉经纪人好好照顾边伯贤,边伯贤说他觉得不对劲,所以就赶去了。” 时熠眉头皱的更深:“还有吗?” 副队看向之前被骂的抖得和筛子一样的年轻探员——定位APP是交由他负责的,对方一个激灵,结巴道:“报告队长,路,路遇笑手机里装了定位边伯贤位置的APP,车澈手机装了定位边伯贤位置的APP,其它,其它的暂时不清楚!” 他说完,响亮的地打了个嗝,一瞬间脸红得像个番茄一样。 副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这没出息的菜鸟探员一眼,低声向时熠道:“时队,边伯贤和我们承认,他和路遇笑有暧昧关系,所以给对方安装了定位APP。”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除了能力,自然也会察言观色:“时队,您是怀疑这次的案子和那次的网络连环教唆杀人案有关吗?” 时熠没回答是还是不是,他墨色的桃花眼如深潭一般看不透,看的副队都有些莫名地心慌,在难挨的寂静中,只见时熠搓了搓手指,沉声道,“这次案子我和局里申请由我接手,辛苦你了。” 副队又是一愣,这案子可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这时候时熠说要接手,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是,”他对上时熠颇具威严的眼神,立马道,“那我马上让他们把资料给您整理整理送到您办公室去。” 今天警局来了一位知名人士。 非常、非常知名。 来来往往的女警们都不由自主地往玻璃门后看一眼,眼里既是好奇也有兴奋。 休息室内坐着两个男人,一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腰板习惯性地直直挺着好像在坚持最后的防线,而他的面容憔悴,眼底有明显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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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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