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冤家路窄。 这位教授,正是沈默。 沈默教给了她很多,给她很高的结课成绩,但他并不欣赏她。 两人谈话期间又来了一位学生——是和金美朱竞争保研名额的对手,沈默很爽快地给了她推荐信。 “沈教授,”金美朱目送自己的对手春风满面地离开,深吸一口气,诚恳地道,“您觉得我哪里不合适您可以说说吗?我真的很希望能去首尔医科大读研。” 沈默看向她,屈起指节勾起一支钢笔,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金美朱见过这修长白皙的手执解剖刀平稳地划开人体,那漂亮的表皮下是有力的骨节,此时这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金属钢笔。 “因为我认为你不合适,”他淡淡开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继续读护理学,我听说你以前是SM娱乐公司的练习生,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无法相信你能够在首尔医科大深造下去。” 金美朱一愣,她对上沈默的眼睛,他的瞳仁很黑,在眼镜的遮挡下,明明显出一股子书卷气,但因眼角狭长往外浅浅一勾就生出了一股子妖孽的味道。 修罗的骨,美人的皮。 他专注看人时能把人的魂儿都吃了,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藏危机。 “您,您之前,”她几乎是一瞬在那样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却还是要确认,“之前在课上对我那么严格,也是因为觉得我长得,长得不适合学护理?” 她顿了顿,像是孩子般沮丧地嘟囔了声:“我还以为您是因为我底子薄,所以才会对我要求更多……” 岂止是要求更多,在做一些实验时,沈默对金美朱的要求高到旁人看了都只觉沈默是在刁难她,但不得不说,向来对人公正的沈默花在金美朱身上的时间,远超一般的多,因此金美朱学到的,自然也比旁人多。 没人说什么。 哪个学生喜欢这种呢?她们避之不及。 除了金美朱,她看起来乐在其中。 沈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她:“你觉得不公吗?” “不,不是,倒也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您没做过不公平的事情,”金美朱的思维有些混乱,她磕磕巴巴地道,“额,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是您比较严格,其实因为沈教授对我这样关照,我学到了很多,学业上精进了,而且结课的时候您给我打分很高,所以——” 她没说下去,因为她看到沈默笑了,霎时只觉脸上发热。 “你专业能力很出色,我并不质疑这一点,我也相信你今后的前途会很好,”沈默收起笑意,正色道,“但,我见过你这样的学生,在首尔医科大面临很多——你可以称之为诱惑也可以称之为偏见,无法专心于她的学业,最后浪费学校提供的机会以及资源,甚至自己的时间、生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对你以及学校的信任问题。” 他坦然道:“所以,我不能给你推荐信。” 人太漂亮了不好,漂亮到招致偏见。 “即使没有我的推荐信,你也可以上首尔医科大,”沈默盯着她,她和第一次见面时风风火火马马虎虎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了,眼神坚定了许多,但他还是无法信任她,“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教授,他们可以为你写推荐信。” 金美朱沉默了很久,她应该是要为自己辩驳的,但现在的她没有。 沈默是年轻才俊中拔尖的人物,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有关他的风言风语不少,传闻他本是首尔医科大优秀毕业生,要留校教学,继续他的科研,但他却跑来了附属学院做了个老师。 科研院的导师不知来劝了他几次回去,从未劝动过。 听闻,沈默不愿待在母校,是因为和他同在首尔医科大就读的研究生女朋友,他女朋友和他是人们口中的才子配佳人。 他的女朋友是出了名的温柔大美人,又有才华脾气又好,人们常常看到他们并肩走过林荫道,谈笑着,一同去实验楼做实验,背影无比般配,一时传为佳话。 但有一天,很突然地,谁也没有想过,他的女朋友因为导师的猥/亵而自杀了,跳楼自杀,沈默当时正结束一个实验记录从实验楼出来,正看到她从实验楼的顶层跳下,摔死在他面前,血和脑/浆满地。 美人不美了,成了碎裂的尸体。 而之后,沈默就来了嘉宁院校。 之前不是没有学生要过他的推荐信,有一位长相出众才华也不俗的学姐来求过,被拒绝了,那学姐便当着满办公室的老师和学生,指着他的鼻子哭喊说不公平,为什么他要毁掉她的前途,因为她长得好看便不给她推荐。 当时学姐离开办公室后,到处宣扬,都说沈默是贪自己的色,她不愿意,他便挡了她的路。 很多人听了,便说沈默当真是斯文败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有人劝过那学姐,保研也不至于一定要沈默的推荐信,哪个教授的不行,能有沈默的自然最好,拿不到也不要把事情弄得如此难堪。 况且,沈默是给她推荐了另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写了推荐信,她偏不要,就是盯上了沈默。 “这推荐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沈默是没有义务要给你的,不给你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欣赏不欣赏,那是他自己心里的想法,你何必呢。” 学姐自然不依,沈默是最好的教授,她这么优秀,配的上最好的。 沈默对传言充耳不闻,但那学姐天天哭天喊地,郁郁寡欢,不到一周就瘦成了杆子,他看不下去,又觉事情不一定会再次发生,他确实不能因为自己的心魔而有失偏颇,他便给那学姐写了一封推荐信。 学姐得意洋洋地向外宣称,沈默是抵不过舆论压力。 然后,学姐如愿以偿地去了首尔医科大读研,不久之后,因为涉嫌通过和导师的不正当关系换取评优资格,并涉嫌论文造假等,开除学籍,并被拉入高校招生黑名单,她的学业生涯止步于此,再无法向前。 什么叫毁了前途,这就叫毁了前途。 旁人都说沈默有远见,当时便看出她的人品问题,不愿给这学姐写推荐信,只有沈默不发一言,此后再也未给过任何样貌出众的人推荐信。 他一生公正,只有在此一件事上,因这个以貌取人的社会,他不得不屈服,他无法再给任何这样的人写推荐信。 他是有错,错得离谱。 这些传言,金美朱是听过的。 他心爱的人因此而死,他送去读书的学生因此而毁了前途,人都是有弱点的,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金美朱不会因他的一封推荐信而在那里毁了自己。 让他写推荐信,是要一个老师把自己的学生往他亲眼看着吞了自己女友和学生的狼窝虎穴里推。 “沈教授,其实我不是非要您的推荐信,即使不拿到您的推荐信,我也有保送的资格,但是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不愿意给我,”金美朱镇定了一会,冷静道,“现在我知道了答案,还是谢谢您告诉我。” “您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护理学,但您知道从南丁格尔奠定现代护理学已经过去159年,曾经由于没有护士且医疗条件恶劣,英国的参战士兵死亡率高达42%,但在护理后,仅仅半年左右的时间伤病员的死亡率就下降到2.2%——” 沈默看着她,淡淡开口:“战争结束后,南丁格尔被英国人民推崇为民族英雄。你也想成为英雄?” “不,”金美朱仍然谦逊地低着头,她轻声道,“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希望我的努力可以为别人带来生机。” 那天,金美朱没有拿到沈默的推荐信。 在离开办公室前,身后忽然传来沈默低沉平稳的声音:“金美朱,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解释清楚。”
金美朱回头,诧异道:“啊?沈教授请说。” “我在课上点你的名,让你回答问题,并非是在为难你,并非是因为认为你不适合学习本专业,你的专业能力很出色——当时我给了你最高分,也并非仅仅对你要求严格,”沈默坐在转椅里,直勾勾地看她,声声清晰,“因为其他原因。” 金美朱摸不着头脑,琥珀色的眼眸眨呀眨,此时的她终于暴露了本质的迟钝与迷糊,她摸了摸后脑勺,虚心请教道:“其他什么原因?” 沈默半垂着眼皮深深地盯着她,他像是一本书,化作了妖精,斯文端庄中夹杂着依稀的妖冶,好像在说,我也是要吃人的。 金美朱依然记得,那天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与一室静谧,而沈默一贯从容地坐着,一贯地优雅,吐出那一句话时面上波澜不惊,似乎只是道一句“再见”。 他平淡道:“我很欣赏你。” 那天金美朱石化在原地,后来回想起来,仍然是混乱一片。 清晰的是,那一刻沈默的眼睛,冷静、清明,像是在解剖台边时那般镇定自若,他淡声道:“这和我不赞成你去首尔医科大学,并不相悖。” “我依然认为你难以在医科大进行专业学习,但我希望你在未来能向我证明,我的意见是错误的。” ———— 那一整天,金美朱满脑子都是沈默。 “我去,在直哥嘤,那个沈默,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解剖课的教授,他拒绝了给我写推荐信,又说他很欣赏我,我……”金美朱打给车在直的时候,整个人属于因为极度混乱而莫名亢奋的状态,但脸也挂下来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她咬着牙恨恨地道:“我可去他的吧,什么啊……” “啊?沈教授喜欢你啊?”车在直故意逗金美朱,“怎么回事,沈教授是被你绑架了吗?说出这种胡话?” 金美朱大叫起来:“在直哥!!!” 因为金美朱帮助过车澈的原因,车在直一直很感谢金美朱,一开始只是为了还人情而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络,在一段时间相处后,发现金美朱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失去了一个弟弟,而金美朱的性格某种意义上,像个弟弟,他渐渐地疼爱她如同疼爱自己的亲生弟弟一般。 “我和沈教授不是一个圈子里的,”车在直听出金美朱的恼羞成怒,正经起来,“但是哥可以帮你查查他,哥有人脉,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哥都给你查出来,怎么样?” “不用,”金美朱忽然坚定了,“我觉得他只是在试图诱惑我,考验我,没错!这是一个试炼,看我是不是会被诱惑而放弃前进。” 这跳脱的思维。 车在直沉默了:“美朱啊,我觉得沈教授不是这个……” “行了在直哥,我现在要准备去搞保研的事儿了,”金美朱执着地道,“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向沈默证明,以貌取人确实不对!” 车在直还想替沈默挽回一下:“我觉得沈教授是想说……” “哥最近工作很忙吧,我听说伯贤哥好像要开始世界巡回个人演唱会了,到时候记得请我去看首尔场昂,对了,你上次说伯贤哥谈恋爱了啊,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嘛,我也好久没见到伯贤前辈了……”金美朱啰啰嗦嗦细细碎碎地讲话,这是她转移话题的绝佳本领,“啊,哥你很忙吧,那你忙你的啦,替我跟伯贤哥的女朋友,啊,我是不是该叫嫂子啊,帮我问声好,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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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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