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有她的枕头,沙发上有她的靠枕,衣柜里他的衣服可以皱着,而她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客厅多了书架,上面摆着她看的书。 每天,他都在为她的到来而准备。 “女朋友,”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恐怖电影,看完后边伯贤直往她怀里钻,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不要怕,我在这里。” 简无虞无奈地垂下眼看他:“好好好,我怕,你盖好毯子,盖好。”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能知道你的名字啊,”他行程很忙,为了她特意在晚饭前赶回家,已经很困倦了,他在睡前迷迷糊糊地喃喃,“我好想知道你的名字。” 简无虞没告诉他。 她抿唇,给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那是她用这一生对边伯贤撒下的弥天大谎,她说她不知道,哪怕是她已经在轮回的梦中记起。 “我知道你的名字就好了。”她说。 ———— 有小道消息称边伯贤一生风流多情,几乎一年一换女友,还有人说他是性向不明,甚至有人猜测他是不婚主义者,有人说他已然结婚只是未曾公布。 他是只对一人全心全意,从一而终。 直至死亡。 那天天气晴朗,有小贩拉着小吃摊在街上叫卖。 红灯,绿灯。 简无虞站在马路对面,看灯绿了,慢慢向边伯贤走去,今天她要和他一起去汉江边散步,这是早早约定好的。 她起的很早,边伯贤还在赖床,她就先去买了边伯贤能吃的食物为野餐作准备,提着满满当当的两大袋子,当然没拗过他,买了两盒草莓。 边伯贤看她提那么多重物,小跑过去接她。 拐角开来一辆车,没人注意,那辆车本该在线前停下,但它没有,边伯贤满眼只有简无虞,他没有看见那辆向他直直冲来如同野牛般蛮横的轿车。 简无虞却看见了。 那辆车如失了控般地飞驰,那一瞬,有轮胎急速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挤压声,有司机惊慌失措的大喊声。 谁也不知为什么那时绿灯却有车冲来,谁也不知那时为何车子忽然刹车失灵,谁也不知为何在那么美好平静的清晨,那辆车要如此急促地飞驰。 谁也不知道,边伯贤本可以原地等待,为何要多走几步去接她,也许只是等不及见自己的爱人,也许只是不舍得看她提那么多东西。 谁也不知道,简无虞为何不等边伯贤起床一起去超市购物,为何要一人前去,也许只是期待着与他的野餐,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劳累的爱人多睡一会。 满地滚落的草莓,塑料盒沾了红色,不知是草莓汁还是血液。 边伯贤知道,简无虞会为了他付出一切,她不会死,她总是死而复生,而当这一幕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这一刻,他仍然无比地绝望。 他疯狂地跑过去,扑在她身边。 他的名字可以唤回她,一直如此,不是吗? “最后一次,”可她却说,“我想听你念我的名字。” 他霎时红了眼眶,然后慢慢垂下头对她,努力地颤抖地对她笑了笑,顺从地,像从前做的那样,他弯腰,俯身亲吻她的耳畔,她的头发缠着血腥味,可他却如依靠着自己的唯一一般紧紧依偎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涩意和抽噎从喉头深处涌出来,但他不敢哭,他怕把她吵醒了,他怕他一哭,她就舍不得走了。 他不能有声音,他要像他保证的那样,她已经够累了,所以,她需要休息了。 可处于半昏迷状态中,几乎失去所有感觉只剩下痛觉,简无虞还是听见了那细微的颤音,他哭了。 昨天晚上,他们坐在床边,边伯贤忽然兴起,缠着她撒娇。 “能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喜欢你好看。” “除了好看之外?你要知道,我喜欢你的理由有很多很多,我可以说到你睡着,再说到你醒来——” 他忽然不说话了,像个傻子一样愣愣地坐在床边,因为他眼前向来情绪平稳淡漠的女人捧住了他的脸,认真地对他说。 “我爱你,边伯贤。” 他突然地就红了眼眶。 简无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边伯贤跪在自己父母面前,跪了一整夜,伤了膝盖,从此每到冬天、雨天,都会膝盖疼。 她知道,边伯贤和家人打电话时,眉目间总是带着愧疚和忍耐。 她不知道边伯贤一人待在家中等待着她回来,而不知归期,会是怎样的心情,所以她不舍得。 她也不忍心,要边伯贤一次次地看她死去,又一次次地活,再看她一次次离去,从此失去正常人的生活。 那次车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要他念出她的名字。 “边伯贤,算了,”她真的怕极了他哭,因为他是从不哭的,从不哭的孩子不招人疼,可她很疼,特疼,所以她费劲地扯了扯嘴角,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走了。” 可他怎么,还是哭了呢? 她不敢闭上眼睛,但黑暗却拉着她坠落了,坠落了,直至失去意识,她想,她怎么又让他哭了呢? 那么好看的眼睛,不能哭啊。 “魏新?魏新?” 谁在喊…… “魏新,你醒了?” 简无虞再次从梦中醒来,是个病人。 负责简无虞的护士长姓金,漂亮明艳的大美人,负责敬业,对她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藏了阳光。 “好好吃饭,我待会来看你吃了多少哦。”她笑着对她说,“魏新。” 还未感慨旧人相见的巧妙缘分,简无虞霎时怔住:“魏新?” 那是她第一个轮回的名字,不可能再次存在的名字,她跑去卫生间照了镜子,镜子中,正是第一个轮回的她的模样。 他们说,她是被人从山里捡回来的,身上什么都没有,身上只有一张折了只剩一半的身份证,写了名字是魏新。 “山,什么山?” “蓝山呀,季节到了就开满了风信子,满山都是蓝色,可好看啦。”金护士笑眯眯地对她说,“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看呀。” 她的第一个轮回,是在爱人面前被车撞死的。 而此次同样。 简无虞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拖鞋都没有穿,向外飞奔而去,金护士没能拉住她,她就像是归巢的鸟儿,几乎是要飞起来了。 她跑过长长的通廊,跑出医院,穿着一身蓝色的病号服,不停地跑,不停,不停,跑得气喘吁吁,难以呼吸,肺和血管都因气流的过度摩擦如有火在燃烧。 谁也不知道她要跑到哪里去,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疑惑不解地回头,看着这姑娘疯跑,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跑呢,坐车,骑车,不都行吗? 可她只能跑,想不到其他。 她无法停止。 直到她站在一个人的面前。 她要告诉他,她的名字,她的过去,以及她爱他。 ———— 耄耋之年已过。 临近死亡前,边伯贤费力地看着眼前和他同样苍老的简无虞,依然觉得这几十年的时光,仿佛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已然看不清了,但他努力集中视线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说出藏了许久的秘密。 “其实那年车祸的时候,我喊了你的名字……我是想让你走的,可你,可你却不走。” “我的名字?” “魏新,那时候第一次喝酒,还记得吗,你提你的初恋,你说你那时候叫魏新,我一听就知道,你说的就是你的名字,只是你啊,不愿意承认,你从来没有忘了,只是不敢罢了,”他喘息着,微微地笑着,“我也胆小,不敢告诉你我知道了,怕你走。” 简无虞伸出手,她的手已经长满了皱纹和斑点,但依然干燥温暖,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她永远知道。 边伯贤望着她的笑,视线越发模糊,光啊,太亮了,让这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似的,眼前的爱人,也是他的一场梦。 他勾起嘴角,闭上眼睛。 那可真是,一场做了一生的好梦。 ———— 你走吧。 不必回头。 慢着,你且知道,你必须知道。 我爱你,至死不渝。 【THE END】
作者的话
太长了太长了,我只能发一章来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啦。 简无虞和边伯贤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 一生挚爱是我能给他们最好的祝福啦。 很高兴得到那么多大家对我的鼓励,其实我在网上写文的初衷,是想要改变自己,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能有始有终的人,能对自己的一时情感、决定负责的人,能接受外界评价的人。 希望能在和大家一起分享故事的过程中,自己也慢慢地成长。 我写文很随性,到什么程度呢,大家可能最早期开始看这篇文的人注意到,我标明的是佛系更新,因为我是突然有了某个灵感,就写了这篇文的开头几千字。 其实我和大家一样啦,写完这一章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章的发展是什么,男女主会怎么样,只有写了我才会知道。 我写文的明显特征就是无大纲裸奔,散散漫漫,有很多的不足之处。 大部分伏笔、暗示,其实我不知道到底安排了没有,只是一回头,它们就在那里了,就像很多句子,我也不会刻意地去雕琢,写了就是写了。 大家对我都特别好,一直鼓励我陪伴我,但我自己会去思考一些问题,烦恼的同时,会很自然地联想伯贤他们,他们会接收到很多很多外界的信息,除粉丝的期待外,还有黑粉的恶评,他们不能逃避,要一个一个去看,一个一个去接受。 因为隔着互联网,交流只是一行字,没有语气、表情,所以大家的评论到底含着怎样的意图,不能耿耿于怀,也不能置之不理,要将传达有误差的信息矫正,把握住大家真实的意思,接受、消化、成长。 那时候我就会想,伯贤他们太厉害了,因为我小时候被同学无恶意地开玩笑,被老师指出错误,我都会觉得他们是在嘲笑我,很想拼命地说,我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其实不管他们有没有那层意思,我当时处理信息的方式都不太恰当。 而伯贤他们以偶像为职业,他人的评价关乎自己的生涯,他们因为外界的评论而受到的压力一定大得常人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他们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交流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像是小说里,我让男女主都直率、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们也能同样精确地处理对方给予的信息。 好啦,一如既往,关于今后的写作,我都会尽量参考大家的意愿哒,不过因为我不可能因为让所有人都高兴,所以只能尽量啦。 大家看我的文发出的评论,感觉就像是做阅读理解一样,考试时有一套标准答案,在小说里,作为作者,我的想法是标准答案,但因为看小说和考试不一样,有充分的留白供大家去想象,所以大家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没有对错之分,我更不会拿自己的答案去评价、纠正大家,大家就放心大胆地评论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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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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