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揖行礼，心中小小的傲气让他不由得嘴硬起来：“纯阳派李冬雁初见叶大庄主。”
叶英不曾回他一句，他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低头看地。
“如此坚韧，何以弓腰。”
李冬雁吃惊地抬头，一阵风吹过，微微拂起他的白发，叶英仍是闭眼“看着”不知哪处，“令尊何在？”
李冬雁咬咬唇，道：“母亲说，父亲和一个叫‘法王’的人战斗，死了。”
“为何而学剑？”
李冬雁的眼里放出金光，“我要保护母亲和妹妹，我不要再失去我的家人了。呐，大庄主，阿娘说你曾与那个叫法王的人战斗过，你很强是吗？我跟随你，就能保护阿娘和妹妹，是吗？听说藏剑山庄不收外姓，你要是真的这么强，我改姓叶也无妨……”
“转告二庄主，剑可入鞘。”叶英顿了顿，补了一句：“天霁之鞘。”
李冬雁并不明白叶英此时在说什么，可收到传唤见到李冬雁第一眼的叶天霁就已经明白自家大公子的意图了。他扫了一眼讶异的叶飞雁，二话不说把她拽到楼外楼之外，低声道：“你儿子那么捣蛋你让我教他？你看看院子里那些雕像的棱角，都被他磨平了！就为了不让你女儿不小心碰上去！”
叶飞雁眨眨眼，“诶，大公子是这个意思吗？哇我没想到哦。来来冬雁，快来拜师！”
二话不说把叶天霁往屋里拽，这么多年过去不变的只有怪力，等叶天霁想要跑路时人已经坐在叶晖面前，而李冬雁也已经捧着茶跪在自己面前，卿剑入鞘，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案几上。
“……”
“哈哈哈你就这么多了个徒弟啊！”
毫不客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天霁瞥了一眼那素色的骏马，闭眼道：“家规明确规定了不得在院内骑马奔驰！”
“对我生效吗？”欠揍的声音渐渐消逝，叶天霁叹了口气，这条家规唯一的适用范围外，也就她了吧。忽然想起什么，叶天霁趁着她的身影还没离去大声叫道：“等等，山茶……算了，也听不见了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是海棠大夫人的生日。即便是她不在山庄的新年，山庄也一样热闹，只是像今天这样的冷清，已经很多年没发生了……
团年饭比往年开得早些，吃罢以后的叶英来到断桥之上。直到除夕前还在下的雪终于在昨夜停了，如今这断桥上积了厚厚的雪，不由得让人想起许多年前和海棠在这的一场压倒性的切磋。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吗？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行来，叶英甚至想象到她如履薄冰般踩着自己脚印过来的模样。只是这脚步声越听越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他的眉头稍稍拧了个结。
脚步声终于停下，叶英冷冷道：“叶飞雁。”
“被大庄主发现了。我就说嘛，瞒不过的。”要不是受人所托，她才不要来这里！
“她呢？”
叶飞雁刚要说话，湖面上忽然传来脚踏船版的声音。叶英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湖中小船上，叶飞雁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把身上背着的那几个东西迅速放在地上，向身后的叶天霁竖了竖大拇哥。
“穿那么少，跑这里来。”抱怨间叶英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那人自言自语道：“我穿了，你不要挂心我。让你好好在家吃团年饭你偏不，跑来这里做什么？”
叶英没说话，只是紧紧地将那人的手包在手心里。
那人笑了笑，轻声道：“英哥哥，对不起哦，回来晚了。”
“无妨。海棠，生辰快――”
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烟火上升的声音，海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夜幕之中，顿时炸开的烟花绚丽多彩，让人无法移开眼球。她兴奋地握紧他的手，“英哥哥，这是你准备的烟火吗？太美了……”
叶英即刻想到了方才匆忙来的叶飞雁，想来是叶天霁他们做的。他们的本意应不是要让海棠有此番误会，只不过，这样的小事，无足轻重。
或者说，办了件好事？
“生辰快乐。”叶英不知从哪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海棠手上。海棠笑了笑，心急道：“我能现在打开吗？”
“嗯。”每年她都这样，叶英早就习惯了。
拆开盒子，借着船上的灯笼勉强看清里头装的东西，海棠诧异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薄如蝉翼，团成一团仅仅是拳头大小的宝贝，却是一件稀世珍宝，名曰金刚蝉翼衣。
“此物备去防身。”叶英将她抱在怀里，海棠点点头，笑道：“好。对了，明日我下午要走。”
“……”
“哎呀，统领收了个什么大会的……总之初五要动身，点了几个人跟着他去，我就是其中一个。”
“点？”
“……行吧瞒不过你，我要求去的。统领说，我年纪大了，这次回来，就让我当个小教头混混日子。”
她的手轻轻抚上叶英的脸，却在触碰前被叶英抓着。烟花仍在绽放，船夫假装没有看见那相拥的二人，摇着船快速向山庄靠近。
第84章 七十三
天宝九年。
包括天策府、藏剑山庄等在内六大门派的掌门受邀前往南诏国，却是贼人圈套，仅有天策府统领李承恩脱身而出，之后便有援救各大掌门的事儿。
叶英并不惧怕因功力受损而被困，李承恩已顺利出去，以他的号召力和能力，调度得知掌门有难的门派弟子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被困烛龙殿的日子，他可以说过得还算轻松，除了成为近乎阶下囚的模样让他不悦以外，没有什么难受的。偶尔见到东方宇轩，还能跟他说一两句笑话――大多情况下都是那糟心玩意儿先挑的事儿。
“叶大庄主哟，听说你迷恋了个女人啊？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叶大庄主也有被女人吃住的一天！”
叶英本来不打算搭理他，偏偏东方宇轩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八卦。明明人都被折腾得跟幅丹青似的被挂在墙上，居然还能收到八卦消息，这种强有力的打探能力不去做探子简直可惜人才了。
“叶大庄主，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不独自离去，而选了李统领了。原来你迷恋那个女人，就是他手下的兵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听闻东方谷主是逃婚出来的。若我叶英迷恋女人，那你便是没有女人可迷恋。”
“……”八卦过头，把人惹毛了啊。
东方宇轩大多时候都是像个谷主的模样的，但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自己又跟挂画一样被控制着，实在无聊啊。能想的招式套路抖想了，能靠脑袋创造的新招式全都没法实践，这让他实在憋屈得厉害。恰好负责看守他的那两个喽��还挺八卦的，昨天张三今天李四，说着说着就说到叶英身上，他自然八卦了一把。
可不能全赖他。
唉。
“叶大庄主，你怎么能来这找我聊天的？”
叶英没有回答。
他才不要说出来，自己也是无聊得厉害呢。去少林方丈那里听了许多日佛法，终于听累了，想着换个口味就来东方宇轩这儿坐坐。毕竟他现在也不是自由身，没法闯出去，能在这自由行走，还是托了这双眼的福呢。
能看见，和不能看见，在生活上没太大影响，但在武学上，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叶大庄主，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关我们？关到什么时候？不会真的等着李统领带人来救我们吧。”
叶英慢慢站起来，随口诌了一个理由：“也许是想先造个尸人。”
东方宇轩自然知道尸人的含义，玩笑话再也说不出。毕竟，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而且不说别人，万一造了叶英的尸人……那可等同于拥有个天下无敌的剑客了。
想想都觉得恐怖，不能想，没这回事！
叶英刚踏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时，门口传来巨响。他沉心细听，那其中，竟然夹杂着叶天霁和叶飞雁的声音！
援兵来了！
“兵分三路，你们跟我来！”
海棠！
她果然……会来！
*
叶英已经不太能记得清天宝九年发生的事儿了。从烛龙殿回来至今，年号更迭数次，慢慢的，那刻骨铭心的事儿，也变得像粗茶淡饭一般淡然，当年的心痛，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来到那成片的银杏和海棠混种的树林里。
当年得知海棠跟着李承恩来了以后，他心中欢喜，想着各门派掌门也应会使出余力摆脱困境，估量着能使出的功力，叶英仅凭一己之力，清掉周遭贼人，为他们尽可能地排除援救自己的难度，终于撑到援兵到来。
叶天霁那会儿快哭了，他还笑了叶天霁一句“孩子气”。他以为，那是叶天霁重新见到他，闹的孩子气。可直到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可以离开烛龙殿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问了句“海棠何在”，脑海中那活泼的声音却没有回答的时候，他才明白，叶天霁不是在闹孩子气。
“天霁，海棠呢？”
“……”
“叶天霁。”
“大庄主！”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叶英面前，“扑通”跪在地上，低头不肯抬起。
“在醉蛛老儿缠斗的时候，大夫人为了……为了救我……”
叶英捏着拳的双手掐得发疼。
“把她，带过来。”
他在竭力维持镇定，声音颤抖着，也要跟没事人一样。他是藏剑山庄大庄主，不能像寻常人那样，才对。
脚步声细碎，有什么放在了他面前。他蹲下，准确地找到那担架，触碰到一只手。是熟悉的纤细。他细细地查探她手掌上的茧子，也确实是常年握枪的手，是她的手。他探向她脖颈上的脉，平静得让人心凉。
叶飞雁已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假手于人，他亲自将她抱起，径自向前走去。
“叶飞雁，前方带路。”
“可是，大庄主……”
“带路！”他头一次，如此难过地吼出声。叶飞雁的眼泪被吓得缩了回去，擦去脸颊泪痕，应了句“遵命”，从他身后走到前头，给他带路。
叶英淡然低头，明知她已经看不见了，还是低声道：“海棠，我们回家。”
叶英坐视江湖传言的那一天，正是叶大夫人的忌日。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所以江湖人自是不信。在他们眼里，叶英乃是一代宗师。既是宗师，又怎会有儿女情长？
只有这旧居里的海棠盛开依旧，暗暗昭示着，这一切，曾经是那么的真。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为什么说可能会变成尸人？
叶英：隔壁剧组还要用尸人造贤者之石，这边领了便当以后去那里跑个龙套好像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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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本来这里是将近三万字的结局，现在看起来贼短x
最近在想，写太多会不会过分冗长，无法体现我想体现的东西，结果就变成这样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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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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