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份兵团分析报告,还有另一份材料,是关于削减壁外调查经费的提案。 为了证明这一提案的合理性,文中列举了大量数据: 比如每次壁外调查都会有六成人员死亡。因为是为国捐躯,所以在这些人死后,国家不得不支付大量费用以保障其家属的日常生活。 每年会有近60名新兵加入调查兵团,只是,有三成还未做出什么贡献就死在墙外。而所有士兵在训练兵团接受各项训练期间的全部开支也是由国家负担的。 支出如此庞大,收获却微乎其微,除了在六十三年前,即770年查出巨人的弱点外,调查就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再无更多最新进展。 由于壁外调查所需费用均要靠税金支付,民众对此早有不满。如今一直未见明显成效,群众积压的负面情绪已达到顶峰,如果继续压制,很可能会引起社会动荡。 结论是,壁外调查不值得再继续大力投入,建议削减相关经费。 虽然内容看似合情合理,不过,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人类可能要一直被困在这个自己建造的牢笼里了。 总觉得,前景堪忧呢。 将所有的东西归回原位,太宰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他都如法炮制,潜入城内其他人家查阅资料。 只是,却没能再有什么别的收获。 人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所有的藏书都没有任何关于之前历史的部分,所有的记载都仅限于目前能看到的,其他的,仿佛全被凭空抹去了。 在这期间,他也曾审问了几个信徒,甚至还冒着风险绑了位神职人员。当然,他有记得变装。 却没想到,那些看起来软弱不堪的人竟如此有骨气,宁死也不愿说出墙壁的秘密。 不过从侧面反映出,那墙果然有问题,而且是绝对不能让民众知道的相当严重的问题。 这天的夜间调查依然没有惊喜可言。 见天色有变浅的趋势,太宰连忙往回赶。 在经过一处宅子时,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房间内挂着一件军服。 那件衣服是背对着窗口的,上面绣着的是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重叠起来的羽翼状图案。 联系之前看过的分析报告,太宰确信,这就是调查兵团的军服。 既然长期进行壁外调查,想必应该掌握有更多情报呢。 他观察了一阵,确定安全后,迅速潜了进去。 果不其然,尽管资料放得比较隐蔽,上面的内容却相当值得他费这番功夫。 因为那全是关于巨人的调查情报。 匆匆翻了几页,内容非常翔实,只是,由于感到有人靠近,为了不被撞见,他只好略显可惜地把东西放了回去。 今天晚上再来吧。他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再次潜入那间房子,就看到资料是摆在桌面上的。 太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像进入自家般径直走向书桌,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认真翻阅着。 报告写得很详细,不仅描述了巨人的体型特征、饮食特点和惊人的恢复力,还附有一些根据实验得出的推测。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没有图例,所有的内容只能凭空想象。 明明人类都躲在城墙内,却除了人类,别的什么都不吃,简直像是为了特意杀戮人类而存在一般。 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即便把人吃了也不能消化,吃饱了就会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这不就相当于完全不用摄入任何能量嘛。 只不过,这样的存在还算是生物么? 而且,为什么只有后颈是要害呢? 在他将最后一页看完的同时,房间里的灯亮了。 “真令人惊讶,保守派议员家的公子竟会对巨人的事感兴趣。”一个光头、上唇留有胡须的老人笑眯眯地这般说道。 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那锐利得近似刀刃的视线,太宰动作自然地将那叠资料放回桌面,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位和种田长官有几分相似的人:“子承父业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必须的,不是吗?” “倒也没错。不过,托你父亲的福,这几天不止各个兵团的负责人,连总统阁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大人的事,怎么可能有小孩子插嘴的余地呀。”太宰一脸的纯真,“话说回来,您是调查兵团的?” “不,我是驻扎兵团的。那些资料是借来了解情况的。”对方根痛快地解释道。 “这样啊,真是可惜,本来还有很多想问的呢。” “怎么,难道是对外面的事感兴趣?” “不不不,您误会了。” 太宰连忙摆手:“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怪物。对于去宪兵队的地牢里做客这种事,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啦。” 从之前的审问中,他知道了,这是个把对墙外世界感兴趣一事视作禁忌的时代。稍有不慎就会被宪兵团锁定为必须严加监视的对象,甚至有可能会因此丢了性命。 不过,故意把话题往这上面引,看来对方似乎不怎么欢迎自己呢。 “哦?”那位老人饶有兴致地看向太宰,“那么,我推荐你去希干希纳区。” 希干希纳区,是位于玛利亚墙最南端、向外突出的城镇。
“就是那个被当作诱饵的城镇?” “没错。虽然居住在那里有一定风险,不过待遇相当优厚,更何况,几十年都相当平静,所以有不少民众主动搬进去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六十多年前,那里曾被巨人入侵过,对吧?”太宰笑意满满地望着对方。 “看来你了解得很深入。有兴趣加入兵团吗?” “算了吧。”他果断转换话题,“对了,墙外除了巨人真的没有人了吗?” 思索了下,对方回答道:“暂时没收到相关情报。不过,前段时间调查兵团的团长好像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 “确定是人类吗?”太宰一下来了兴致。 “是的。” “关于外面,那人怎么说?” “听说是失忆了。” “失忆啊,那就没办法了。”他撑着桌子,神色厌厌地靠着椅背。 “不过那人医术相当不错。他刚到希干希纳区没多久,城内就爆发流行病,是他找到了抗体并拯救了大多数的居民。” “原来是医生啊~” 托某个人的福,提到医生,他的思绪就忍不住往阴谋论方向跑。 这是一次不错的谈话,因为自己从中获得了不少情报。 如果对方没有时不时地想要给自己挖个坑什么的就更好了。 也正是从对方口中,太宰得知了关于黑色头发人看起来少的缘由。 “你是说东洋人?那个种族的人是很稀少的,如果没有权势,就会沦为权贵的收藏品。” “另外,阿克曼一族也具有东洋人的外表。不过,由于王族的封杀,没有人敢把手伸向那一族,现如今阿克曼族应该早就消失了吧。” “封杀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王族亲自下的命令。” 阿克曼一族…… 想到那对母子,总觉得稍稍有些在意。于是在谈话结束后,他折回去搜罗了一些值钱的,然后又去了地下街。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托孤了…… 再次见到时,那位女子已经没了人形。 看到自己后,她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里才稍稍有了光亮。 “拜托了,请您帮我照顾里维。只要他能活着,怎么都好。”将男孩支走后,女子用干瘦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恳求道。 “这位女士,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慈善家,所以,没有帮您照顾孩子的义务。”太宰保持着手插口袋的姿态,无动于衷地说。 毕竟,一旦接受了这一请求,就要背负起那个孩子的未来。 且不说自己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即便一直被困在这里,自己也没有非照顾对方不可的理由。 因为自己的这番话,女子有些颓然,手里却依然保持着紧握自己衣角的状态。 或许她心里清楚,一旦放开了,就更没有可能了。 沉默片刻后,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了:“我叫库谢尔,库谢尔阿克曼……” 果然。太宰心下了然。 见自己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她下定决心般继续道:“您知道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我还在的时候,还能稍稍庇护一下那个孩子,而我现在已经活不久了。等我不在了,里维他很可能……” “先生,我并不是想强迫您,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求您看在我之前为您指路的份上,至少给予他一条生路吧,哪怕只能活到成年,我也心满意足了。先生……” 太宰沉默地听着那一声声哀求。 审讯犯人的时候,他经常会听到各种的求饶声。 然而,那些人的求饶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这位母亲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活着,而苦苦哀求着一位仅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为此,她甚至不惜将自己隐瞒许久的最大的秘密暴露给对方。 想到这,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自己的母亲…… “你知道你们这一族为什么会被追杀吗?”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女子愣了下。她努力思索了下,满是愧疚地摇摇头:“我不清楚,真的。只是听族人说过,王族似乎忌惮着什么,所以才……” “我明白了。”停顿了下,他继续道,“我在这里待不了太久,所以,我没有办法替你照顾他。不过……” 女子原本黯然的神情一瞬间又有了些许希冀。 “不过,我会教会他该如何生存下去。” “够了,这就已经足够了……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女子声音有些轻颤,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停地涌了出来。 “所以,那孩子的名字是里维?” “不,是利威尔阿克曼。”女子哽咽却又清晰地回答。 或许是心愿已了,没有丝毫牵挂的女子浅笑着睡去了,而且是永远地睡着了。 将她埋葬在地下街一处偏僻的空地上,并立好慰灵碑后,他打算带着这个名叫利威尔的孩子到希干希纳区。 原本他就打算去那里一趟的。刚刚买石碑时,恰巧从情报贩子口中得知,很多城镇都建有孤儿院,尤其是希干希纳区,不仅成长环境相当良好,衣食住从未有所苛刻,并且还有承担父母作用的抚养人。 如果将孩子送到那里,即便自己哪天回去了,他也能很好地生存下去吧。虽然这个世界很可能在自己回去的瞬间就消失了,不过,能为自己减轻负担的事,他还是很愿意去做的。 因此,在听到有商人要前往希干希纳区做生意后,他立即和对方约定了时间,并付了一部分定金。 只不过,看着那孩子一如既往死气沉沉的样子,再想到那位母亲,莫名的,太宰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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