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吉尔加拉德肯定护着你。”
他们互相瞪着，突然间竟一起轻笑了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消隐无综。
两个精灵不约而同地看向按在桌面上的手，白宝石的银戒与蓝宝石的金戒在指间交相闪烁。
那是父辈的遗志，君王的交托。
“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埃尔隆德低声说道。
“但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瑟兰迪尔颓然地坐了下去，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疲倦袭上他的灵魂，“我只是恨透了这种被命运操控的感觉。”
他并不畏惧在亡者殿堂中谛听纳牟的审判，他痛恨的是被薇瑞的丝线纠缠羁缚。
被动的颠沛流离，被动的继承王位，被动的娶妻生子，被动的放弃领土，被动的闭锁国境……回望半生，他几乎都是被动地去选择，被一只无形的手强制地推着向前，即使是早已萌芽于心底的这一丝情愫，却也是通过如今这样被动的方式得以确认。
他恨透了不由自己掌握的无力感，那仿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不过是被伊露维塔大乐章束缚于苍茫宇宙间微不足道的一粟尘埃。
蓦然间，指尖上传递来似曾相识的温暖触感。
“我懂。”戴着白宝石的手指不知何时覆上了他的指端，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但至少现在，面对这些，你我都不再是孤身一人。我们如今是被薇瑞的丝线系在一起的两只蚂蚱，所以，所有的考验，我都会与你一同商议，一同抉择，一同进退；所有的后果，我亦与你一同担负。”
瑟兰迪尔沉默不语，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在这般默许之下，戴着白宝石的手指又前移了几寸，覆上了他的手背，并由轻覆转为轻握，越握越紧，恰如他内心深处渴望驱使自己的身体去做的那样。
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他俩同时一凛，瑟兰迪尔嗖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埃尔隆德转头望向卧室的房门。
瑟兰迪尔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一拧门把直接拉开了门。
贴在门外的三个年轻精灵猝不及防失了重心，一下子都摔进屋里。
所幸他们皆身手不凡，及时稳住身形维持住帅气形象，不至于像一百年后那几坨矮人们集体摔进袋底洞的门厅里那么狼狈难看。
“莱戈拉斯？！”
“埃尔拉丹，埃洛希尔！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没有。”
“路过路过。”
黑发的两只挠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金发的那只则露出了招牌式的无辜表情，三只精一起作乖巧认怂状往屋外退，随时准备原地消失。
埃尔隆德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嗯，我看事情也商议得差不多了，既如此……”
“既如此我也不再打扰了。”瑟兰迪尔迅速地接上，扭身往门的方向跨出一步，随即意识到不对。
那三个小辈退到一半，也三脸懵逼地盯住了他。
“……Adar，这……这不是您的卧室吗？”
“。。。。。。”
靠，急着离开，忘了这茬！
“领主是打算亲自领我去客房吗？”
到底是智者，脑子转得够快，扯谎不打草稿。
瑟兰迪尔了然，不露痕迹施施然地转了个身，风度翩翩地朝着屋里那位“客人”做了个手势：“请。”
同时，背对着门，他色厉内荏地瞪了埃尔隆德一眼。
“多谢。”
埃尔隆德浅浅一笑，他知道他终是说服了瑟兰迪尔，幽谷领主与密林国王会一起准时出席这次的白道会议。
他在袖中收拢了残留着余温的五指，告诉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感到失落。
第17章 开会真的很浪费时间
埃尔隆德与瑟兰迪尔一同到达议事厅之时，厅中已有两位与会者在场，但气氛却安静得如同空无一人。
高大的金发女精灵一袭曳地白裙，背对着他们立在厅堂边沿的露台上，听到动静时转过身来，微笑着与两位晚辈精灵颔首致礼；白须白发白袍的白道会领袖孤身坐于首席，与女精灵隔着毫无交流的疏远距离，见到幽谷领主与密林国王进屋时也端坐着纹丝不动，只是投来一瞥。
顾及形势与埃尔隆德的颜面，瑟兰迪尔不打算跟此等无礼行径一般见识。
哪知萨茹曼先开了口：
“我以为，作为会议的领袖，若临时邀请了新的与会者，我应该提前得到知会？毕竟我们对白道会的严肃性都有共识，夫人。”
他这句话是对着稍远处的女精灵说的，然而还不待加拉德瑞尔回话——
“是我邀请他来的。”
萨茹曼转过视线，略微震惊地望着上前一步的黑发领主，以往这个精灵在会上发言不多，会议气氛僵持时还要负责打个圆场和个稀泥，在奇尔丹、加拉德瑞尔等精灵面前以晚辈自居，对两位伊斯塔尔的智慧也尊重有礼，虽然萨茹曼能看出他对一些无法达成共识的议题态度有所保留（说实话他也很讨厌这种绵里藏锋），但至少表面上谦和温雅，不会当面顶撞白道会领袖的权威。
可如今，这个精灵伫立在桌前直直地逼视过来，灰眸中的锋芒隐隐令人胆寒，就差把“他就是我罩着的你敢质疑一下试试”写在额头上了。
这扑面而来的攻击性是怎么回事？
“恐怕库茹尼尔·岚大人在质疑我的与会资格。”那个金发的精灵王从黑发领主身后走出，也站到了桌前，挑着一抹弧度凌厉的笑意，“请相信我本身对这样的智者论坛毫无兴趣，然而我想，比起安居于遥远高墙之后的隐士，一个与多古尔都的暗影做了一千八百年邻居的人在这样主题的会议上还是拥有一定的发言权的。”
当他说出这句语带挑衅的话，不仅是萨茹曼，连在黑发领主体内的瑟兰迪尔也不禁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诧。然而埃尔隆德目不斜视，径自在石桌这头坦然地坐了下来，故意坐在萨茹曼的对面，虽然以往开会他更习惯站在一旁，但谁让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儿；而瑟兰迪尔也在紧邻的座位上落了座，看似正襟端坐实则重心微微向埃尔隆德的方向倾斜。
萨茹曼这才从头一次被如此冒犯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转而感到恼怒，然而他正想张口说什么却突然被打断了。
“米斯兰迪尔。”
随着精灵夫人话音落下，秉承着“巫师从不迟到”原则的灰袍巫师拄着手杖喘着粗气姗姗来迟，他看起来比以往更风尘仆仆，一边走一边摘下沾了不少尘泥的尖顶帽扇风，几个泥点甩到桌前，成功转移了白袍巫师的仇恨，后者嫌弃地皱起了眉。
甘道夫倚着手杖在桌前站定：“我刚从拉达加斯特那里过来。”
“一目了然。”萨茹曼讥讽道。
甘道夫没理他，直接看向加拉德瑞尔：“夫人，事情恐怕比我此前想的严重。”
原本就知晓此次会议与多古尔都相关，见甘道夫面色如此，瑟兰迪尔与埃尔隆德都感到了事态严峻，心下不由得生出一丝紧张，只听甘道夫说：
“拉达加斯特的小屋被入侵了，东西皆被翻乱，包括记载着秘密咒术的典籍。”
…………
瑟兰迪尔在桌下踢了埃尔隆德一脚。
「都怪你！叫你看完不放好！」
「你不也没注意吗？当时谁还有那个心情顾及这种事啊？」
他俩互相瞪着眼无声地交流，这边厢萨茹曼就没有这么委婉了，直接向甘道夫开了炮。
“可笑，这便是你召集这次白道会的原因？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可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甘道夫反驳道，“我们早就怀疑多古尔都的暗影的真实身份，警戒和平期一结束，那个‘死灵法师’携更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那片森林中早已布满了他的密探！褐袍小屋位置隐秘，有魔法保护，有林中动物报信，外围更是奥克流窜、蜘蛛横行，谁能不露痕迹悄然潜入？”
“所谓死灵法师不过一介凡夫，照你这样说，费如此大的功夫冒如此大的风险只为进一个邋遢不堪的房子入室盗窃？能偷到什么？鸟蛋还是松鼠屎？”
“那些典籍和手札，上面记载了大量的咒术与森林之秘！拉达加斯特……”
“哼，得了吧，拉达加斯特早就在森林中迷失，失去了伊斯塔尔的智慧与操守，谁知是不是他自己翻乱了屋子却头脑不清地贼喊捉贼。”
接下来的时间，萨茹曼在继续坚持不应对多古尔都采取行动的间隙鄙夷地吐槽了那些败坏褐袍巫师脑子的蘑菇和鸟粪，甘道夫在他发言时沉默地抽着烟，萨茹曼转而又攻击起了这些恼人的烟雾，于是他们就“抽烟会不会熏坏脑子”这个话题吵了起来。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对智者这个词汇的认知都被刷新了。
他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了拉身边精灵的衣袖，凑近耳语道：
“你们之前开会都这样？”
埃尔隆德以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回答：“差不多吧。”
“…………”
就知道这什么pe会不能指望！中洲药丸！
置身于白道会议事厅中，瑟兰迪尔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他到底为什么大脑一抽就答应了出席这种闹剧般的会议？
无人注意石桌另一侧，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安静角落，金发的女智者望着那两个悄声耳语肩膀都几乎要贴在一起的精灵，唇间噙上了一丝会意的笑。
********
让我们切换一下镜头。
在伊姆拉缀斯花园僻静的一角，黑发双生子正你一言我一语给金发小王子解释前情提要。
“（省略N字）…………总之，一句话概括就是——”
“你Ada……”埃尔拉丹伸出左手食指。
“和我们Ada……”埃洛希尔伸出右手食指。
他俩把两个手指靠在了一起：
“懂了吗？”
“哦，原来如此。”莱戈拉斯点点头。
双子愣住：“啊？不是，你到底懂没懂啊？”
这对一个三百多岁的精灵来说是不是还是太……太超前了？虽然他俩还是幼精灵的时候就懂（亏得格洛芬德尔老师，以及父亲图书馆里的藏书），但也许西尔凡都比较淳朴保守，不会这么早给孩子提供相关教育？
“我懂啊，”莱戈拉斯说，“不就是说他俩在一起了吗？”
“那你怎么是这个反应？一点震惊都没有的吗？”双子追问道。
“因为我Ada最近确实举止很反常啊，时常走神，魂不守舍。我原本很奇怪，还担心是他生病了或者别的什么异常情况，现在如此一说，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
“……”
魂不守舍？举止反常？
那位瑟兰迪尔王？
双子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竟然让那位看着就很高岭之花的精灵王痴痴相思到如此程度……Ada你是有多深藏不露，儿子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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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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