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天气一热,人自然就容易犯困,刚哄着女儿睡下,贾敏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把熟睡的小女儿轻轻的放在那小小的摇篮床上。 细心的给女儿盖上小被子,让奶娘和齐嬷嬷在旁边小心的照看着,贾敏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团扇,随意的扇了两下,便走到屋子里的软塌上躺了下来。 没让丫鬟在一旁伺候,贾敏轻轻扇着扇子,眼睛微合,脑海里则是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哄那个傲娇的小娃娃。 不知不觉的,事情没有想出来,不过扇子却是越来越沉,慢慢的就躺在软塌上睡了过去。 通常身体不好又或者是太过劳累的人,就会很容易做梦,贾敏自从上次难产过后,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自然少有一觉睡醒的时候。 不过今天的梦却仿佛格外的长,贾敏的表情一开始还很平静,可慢慢的就变得有些痛苦,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握着团扇的手背青筋都突了出来。 口中一直喃喃念叨着什么,眉头更是紧紧皱着,汗水一点点从头上冒出来,整个身子都变得有些僵直。 虽然贾敏临睡之前,没有让丫鬟在旁边伺候,但这屋子就这么大,贾敏这边的异常,自然很快就被侍书和齐嬷嬷注意到了。 对视了一眼,以为是贾敏被梦魇住了,侍书动作尽量放轻的走到太太身旁,蹲下身子拍了拍太太的手臂,轻声唤道:“太太,太太……” 被梦魇住了对贾敏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人嘛,总有些做噩梦的时候,所以侍书和齐嬷嬷都不是很担心。 只要及时的叫醒过来就好了,事实上,就算是不叫醒,最后也总会醒的,除了梦里会受点惊吓,其他什么损害都不会有,梦里的事情又不会变成现实。 通常而言,梦里的事情往往都是反的。 有过经验的侍书,很清楚被梦魇住的人,这个时候都会比较脆弱,所以她并不敢太大声的叫,只能小声的呼唤着。 不过一般情况下来说,这个音量却也是足够了。 可这次却明显出乎了她的预料,在她的呼唤下,贾敏竟然一点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这让侍书不得不加大了音量。
而直到侍书动作幅度已经大到像是在推人的时候,贾敏才啊的一声,猛地从软塌上坐了起来,满脸的汗水,一脸的惊恐,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被贾敏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侍书看着贾敏这惊惶未定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虽然她知道,太太这应该是做了噩梦,但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噩梦,才能把自家太太给吓成这幅模样。 瞧瞧这满头的汗水,侍书跟了贾敏十多年了,除了上次贾敏生产的时候,她还真没见过太太这般狼狈的模样呢,太太一向都是最重视自身形象的了。 双手合拢握在一起,贾敏浑身都在颤抖着,意识还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之中,直到听见侍书的问话,这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眼睛转了两圈,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瞧见侍书和齐嬷嬷那担心的模样,贾敏终于舒了口气,彻底的清醒过来,整个人也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了下来。 不过并没有放松多久,很快贾敏的心便又提了起来,想到刚刚梦里的一切,她慌乱的看向四周,有些焦急的喊道: “玉儿!玉儿呢?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虽然知道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但那梦做得实在是太过真实了,就好像是未来就会要发生的一样。 不看到女儿,她的心始终都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让她连口气都踹不上来。 见贾敏这样,侍书和齐嬷嬷也没办法,只能小心的把正在摇篮里熟睡着的小小姐给抱了过来。 而直到看见自己熟睡的女儿,贾敏才彻底的安下心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这才小心的把女儿抱到了怀里。 靠在软塌上,感受到怀里这小小的软软的一团,贾敏温柔的摸了摸女儿那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面上不自觉的便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很快便转为了担忧。 刚刚梦里的那一切,她还记得很清楚,全然不似以前做梦时那样,醒来就会忘记。 即便是现在,她都觉得,那梦就好像是真的,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梦到自己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葬礼的那天,女儿一连哭晕了两次,可身边就只有齐嬷嬷和侍书陪着。 自己的丈夫要在外面接待那些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要忙着朝廷的事情,还要顾着因为失去主母而有些混乱的内宅。 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儿他虽然也关心,但只不过是安慰了两句,就再也抽不出时间了。 而女儿的哥哥,也只是跟着丈夫来了一次,礼节性的安慰了几句,后来就再也没有进过主院。 原本人来人往,显得无比繁华的主院,因为她的离开,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很多,而自己的女儿就在这冷清的院子里一住便是两年。 除了自己的丈夫,便再也没有人来看过自己年幼的可怜的女儿,包括女儿那名义上的哥哥,也包括当年陪她嫁过来的梅姨娘。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一天比一天病弱,直到新夫人进门,女儿从主院搬了出去,带着侍书和齐嬷嬷住进了一个很小的院子里。 有了继母的生活远比之前更加糟糕,女儿的用度日益减少变差,伺候的丫鬟下人越发的怠慢,自己的丈夫也从一开始的关心渐渐变得漠视。 直到那个继室怀有身孕,所有人都在欢喜庆祝的时候,自己的女儿就只能默默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甚至已经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而等那个继室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却突然间流产了,所有的矛头线索都指向了自己的女儿,可那根本就不是女儿做的,这一切都是那个继室故意再陷害。 女儿被下人粗暴的扯到了大堂,她吓坏了,拼命的解释,解释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可根本就没有人听,丈夫的眼神无比的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只来得及听到丈夫那冷到极致的声音,就被吓醒了,她还记得,林如海那不屑厌恶的目光,他说……要把他们的女儿送到庙里去做姑子。 贾敏知道,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梦,自己的丈夫那么喜欢这个女儿,梦里的一切肯定都不会发生的。 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让她总忍不住去想,这会不会是上天冥冥中对她的警示。 想想看,她的身体自从上次难产过后就一直都不好,汤药也是一直没断过,会不会真的就在女儿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去了呢,这太有可能了。 而若是她去了之后呢,事情会怎么发展,要知道就算再过十年,丈夫也不过才四十多岁,这个年纪,他肯定还是会再娶继室的。 到时候新的夫人进门,就算不像是梦里的那样,会用计陷害自己的女儿,可真的会对自己的女儿好吗,贾敏不用想就能知道答案。 没有了自己这个依靠,父亲因为忙碌而渐渐的疏远,唯一的哥哥就如同一个陌生人,没有人可以依靠,面对新夫人的欺负,自己年幼的女儿又能怎么办。 贾敏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她知道,这样想下去,女儿的处境丝毫都不会比她梦里的好上多少。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了贾敏的心头,虽然这些现在都只是她的胡思乱想。 可理智却又告诉她,若是她真死得那么早,那这一切都太有可能发生了。 而更让她无助的是,除了尽量让自己活得长一些,好护住自己的女儿。 其他的,贾敏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丈夫是不可信的,时间会消磨掉一切感情。 更何况,丈夫是朝廷的官员,官场上的事,就会消磨掉他大半的精力,而他剩下的那点精力也会用在培养儿子的身上,毕竟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儿子,猛然间想到那个庶子,贾敏心里忽然有些振奋,她看着怀中的睡得香甜的小女儿,想起前几日还与女儿玩得欢快,而这几日却疏远的连过来都不想的孩子。 脑海里猛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旁边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侍书和齐嬷嬷,忽然有些兴奋的开口说道: “你们觉得,我把轩儿抱过来,记在我的名下,与玉儿一起养怎么样?” 没想到自家太太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齐嬷嬷和侍书都愣住了,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家太太,总觉得太太这是一觉睡得有些魔怔了。 虽然说这些日子,自家太太对那个庶子的态度明显的好了很多,但也不过就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对那个庶子好一些罢了,完全到不了真心接受的程度。 现在做了个噩梦,醒来后突然说要把那个庶子抱过来,还记在自己的名下,这转变未免有些太大了,齐嬷嬷和侍书一时反应不过来那是很正常的。 迟疑了一下,望着自家太太那兴奋的眼神,齐嬷嬷心里斟酌了一下,很是小心的开口说道: “太太,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您不一定非要抱养那个庶子,您是他的嫡母,孝道礼法在那里,他将来也不敢对您不敬的……” 其实齐嬷嬷比谁都想让贾敏把孩子给抱过来,趁着那孩子现在岁数还小还不懂事,毕竟从小养在身边的与被姨娘养大的那可完全就是两回事。 但之前贾敏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坚决,即便在生了小小姐之后有了些软化的趋势,可也无法让齐嬷嬷放心。 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家太太不是真心想要抱养,不是真心想要对那孩子好,那抱过来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小孩子的感觉都是很敏锐的,你对他是不是真心的好,他是能感觉出来的,别到时候在弄巧成拙,惹来怨恨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嬷嬷您之前不是还说,想让我抱养这个孩子吗?”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贾敏一时有些错愕,她还记得,之前齐嬷嬷可是非常希望自己抱养这个孩子的,为此还在她面前提了好多次,怎么这会答案竟然不一样了。 见自家太太疑惑的看着自己,齐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老早就觉得,贾敏被老太君宠得太过了,性子有些任性天真,果然,现在又一次验证了她的想法。 现在和之前那能一样吗,那会是孩子刚生出来,老爷对那沈姨娘别说感情,就连一年都见不了几面。 而现在呢,有着这个孩子做纽带,沈姨娘在老爷的心里,地位怕是早就不一样了。 再者,上次那孩子得天花,沈姨娘日夜陪在身边照顾着,而太太却连问一句都没有,老爷对此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心里怎么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 不过这些却并不适合跟太太说,齐嬷嬷也只能另外又找了一个不那么伤人的理由,来跟自家太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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