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直觉和眼力,简直就如同野兽一般敏锐,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之中,他就看出了李鱼的情绪。 李鱼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脸也稍微侧了侧,这才道:“我是怕太阳光。” 却是又避开了一点红刚刚的发问。 一点红紧紧地盯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牙齿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她这样子,一点红实在熟悉得很,每次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咬一下嘴唇。 在她迟疑的那个瞬间,一点红就立刻明白,李鱼并不想把她的弱点告诉他,她对他……有所保留。 一瞬之间,一点红忍不住想:这女人难不成是铁石心肠? 若他真要害她,又为何三翻四次的为她豁出性命?此时此刻,她虽然并不接受他的感情,但她总不能否认,他们二人之间,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吧? 见她迟疑,他心中一痛,竟是连呼吸都慢了几分,好似连喉咙里也有刀在割,苦酒在入喉。 可看她这幅……好似做错事了的模样,他的心中忽然又一软,竟是连出言讥讽她几句,也实在干不出来。 一点红忽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喜欢上这样的女人,也都是他自己出于本心的喜好,难道此时此刻,他还能换个女人来喜欢不成? ——那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一点红个性偏激,又善隐忍,只是这点困难,实在是吓不退他。 他于是沉声道:“既然如此,还是等天黑下来再走。” 对她的那一点点抗拒、隐瞒,他竟是什么不满都没表示。 一点红其实是个很睚眦必报的人,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时候,他的心肠却忽然变得很软,对她这些令人伤心的举动,也都只是自己默默地咬牙忍耐下来。 李鱼忍不住看向他,却见一点红面容平静,只是那平静的面容之上,却似乎有几分无奈。 她很明白……自己真的让一点红伤心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为另外一人掏心掏肺,几次差点死了,换来的却仍是对方的抗拒和不信任,若不伤心,那才真的是奇了怪了。 无论有多少理由,李鱼的确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她只觉得歉疚,垂头丧气地坐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应该走开更好,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倒是一点红,他看见李鱼的神情,忽长叹一声,伸手上来摸了摸李鱼的长发。 他沉声道:“你若是还困倦,最好再睡一会儿,等晚上了我们就动身。” 他虽然看起来冷漠残忍,可……对她,他却的确很温柔,是常人所不能有的温柔和容忍。 李鱼鼻头一酸,忽然觉得一阵委屈。 她忽然伸手,拉了拉一点红的衣服角,又攥紧了他的衣服,不肯放开。 一点红垂下头,看她苍白又纤细的手指在他漆黑的衣服上留下深深的褶皱。 他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哑声道:“怎么?” 李鱼长长地吐气,低低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良心。” 一点红忽忍不住笑了。 他言简意赅地道:“没有。” 李鱼却委屈上了:“你骗人……你肯定觉得我就是个王八蛋。” 一点红:“……” 这女人真是……明明是她叫他伤心,可现如今,竟又是她委屈巴巴的,摆出一副想要被安慰的模样。 可他偏偏就很吃这一套。 亦或者说……只要是李鱼,他都觉得好,他既然已认为她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女人,那就绝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 他手上用力,攥紧了李鱼那只冰冰凉凉的手,慢慢地道:“你不是王八蛋,我是王八蛋,不该逼你。” 李鱼就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偏爱……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偏爱,他的脸虽然冷漠、语气虽然冷冽,落在她身上时,却让她觉得浑身都有些暖洋洋的。 她得寸进尺地说道:“那……那你不准走,就算我是大混蛋王八蛋,你也不准走。”
第38章 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又有点弱气。其实李鱼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点也不理直气壮,反倒是有种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被她努力的收敛起来,可还是被一点红一眼看穿。 她的眼帘是垂下来的,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叫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这是他没见过的李鱼,这是一个……脆弱的李鱼。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忽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走。”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离开你。 李鱼就满意地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这让她看上去变得年幼了一些,一点红伸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而李鱼也始终没有动,乖乖地坐在原地。 经过一点红的这一通并不高明、笨手笨脚的安慰之后,李鱼的心情显然是变好了许多的,她睡了一觉,又叫了几个小丫头来帮她打扮,唇上涂上艳红的口脂,头发被挽出堆云般的发髻,一点红有钱、又实在大方得很,直接扔了几百两的银票,叫那几个小丫头把能卖到的漂亮首饰都买回来给她。 一点红乃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出一次活儿,要价也实在不低。他身价不菲,只是却不爱喝酒、不爱金银珠宝、更不爱花街柳巷,生生把自己过成了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如今,他就像是个久违找到了兴趣的人一样,扔出了大把大把的银票,只为将她装扮的更漂亮些。几个小丫头上上下下的帮她试戴各种珠宝首饰,一点红就双手抱胸靠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却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 李鱼躲进了床幔里头去换衣裳,如今正值夏日,天气热得很,人人都穿轻薄的罗纱,李鱼也换上了这样的衣裳。小姑娘们带来的漂亮衣服简直叫她挑花了眼。 她一边挑,一边又从床幔的缝隙里去看一点红靠在一旁的身影。 嗯……这场面,怎么那么像那种古早言情剧里头,等着贫民窟女朋友换装的霸总男友? 但说一点红是霸总……李鱼被自己囧了一下,把这种奇怪的联想给赶出了脑子,继续挑起了衣裳。 换好了衣裳,小姑娘们又给她带起了珍珠的璎珞和耳坠,金色的臂钏,再配上她手脚上的银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银饰乃是装载死气的法器,取不下来,前几日,李鱼还试着让一点红去取,果然还是不行。李鱼讨厌死了这堆繁复的银饰……只是与这些珍珠等物配起来,竟还是有些好看的。 等打扮好了之后,李鱼在一点红面前转了一圈,轻柔的披帛挂在她的肩上,像是云朵般的梦,她歪着头问一点红:“好不好看?” 一点红的嘴角就慢慢地勾了勾,他紧紧地盯着李鱼,似乎连一秒都不想错过,半晌之后,才道:“嗯。” 他又伸手捻住了李鱼脖子上挂的那一串珍珠璎珞,沉声道:“此处的珍珠成色不好,等去了大地方,再买更好的来给你。” 李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一点红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既然知道李鱼害怕太阳光,一点红便又去换了一辆更大的马车,那车厢壁很是厚实,就连江湖最负盛名的暗器暴雨梨花针也无法从很近的距离穿透。车厢内没有设窗,昏暗一片,这也是一点红特意挑选的。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兔毛地毯,又零散的扔着几套上好的丝绸制成的成衣,几个小姑娘买来的珠宝首饰,李鱼带不下,也都收进了匣子里,好好的摆在了马车里头。 那根翠蓝翠蓝的翠鸟羽毛,一直遥遥地指向北面,也不知道那暗算李鱼的妖魔,究竟躲在了何处,又究竟与伊哭、百晓生等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天黑下来之后,二人便出发了。 李鱼不想待在马车车厢里头,便也坐在了车辕之上,与一点红并排并的坐着,一点红单腿曲起,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拽着马车的缰绳,面色平静的赶车。 他白天里没睡,到了夜间,竟然也不见疲态,一双死灰色的双眼,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下,竟是更亮、更尖锐了些。 他听见李鱼从马车里出来的动静,只斜眼瞥了她一眼,嘴中淡淡道:“莫要太靠前,小心从车上掉下去。” 虽然知道李鱼是个能耐了得的大妖,但她苍白的脸色、弱柳扶风的身姿,还是叫他忍不住要操心。 李鱼轻轻地笑了,朝一点红点了点头,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别的话。 李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教我赶马车呀。” 一点红松了松缰绳,又瞥了她一眼,道:“为何?” 赶车这样的事,一点红从来也没打算要交给她做过。像她这样的美人……本就不该去干这些粗活。 李鱼道:“你今夜驾车,明天白天又当如何?” 一点红眯了眯眼,道:“自然是你进车里去歇着,我继续赶路。” 李鱼叹气道:“你晚上赶路,白天赶路,难道你的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一点红的嘴角忽然慢慢地向上勾了勾。 他道:“我的身子是不是铁打的,你大可以自己来试试。” 这话语气倒是平淡,只是怎么听怎么奇怪,再看一点红的表情,简直是连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没有,李鱼盯着他看了半晌,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鱼哼了一声,不怀好意地戳了戳他的肩头,故意道:“怎么试?如何试?” 一点红就又瞥她一眼。 他缓缓地吐纳,半晌,才岔开了话题道:“杀手几天几夜不合眼,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大可放心。” 这自然是真话,他早已习惯了在极端严酷的情形下忍耐,在他最开始接活儿杀人时,曾为了杀一个身边总有几十人保护的总瓢把子,在灌木丛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的潜伏了整整三天。 为了李鱼,他自然可以做更多。 李鱼却深深地看了一眼,道:“我怎么可以让你那样劳累?我晚上可自如活动,你便进去睡觉,我白天不能自如活动时,便换了你保护我,这样不好么?” 一点红的眉头皱了皱,还欲说话,李鱼却忽然抢道:“你可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炉鼎,你的身子若是熬坏了,我该吃什么喝什么去?” 一点红微微一怔,嘴角忽然又稍微勾起了些,道:“你竟用这理由来拿捏我。” 李鱼吃吃笑道:“那能怎么样呢?我可太可怜啦,除了你,我什么都吃不下喝不下,你要是不好好保重身子,我可也活不了啦。”
她调笑似得如此说道,语气之中又带上了些许撒娇一般的味道,简直叫一点红受用极了,他只觉得自己耳根子都软了。 一点红道:“你既要学,那便来吧。”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示意李鱼坐近一点,李鱼见了,便也乖乖地挪到了他的身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6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