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这处连梦妖都不能靠近的禁忌之地,居然会有个体存在? 更出人意表的是,这个人影赫然就是红日变化的影子,光线造就的幻象,噩梦之主在梦世做的梦投影到外界的模样! 黑发笔直的垂落腰侧,暗金色的双眸有静谧的光芒流动,触手已经彻底离开这具脆弱的人类躯壳,因此他也拥有了人类的双腿。 形状漂亮的分外凌厉的脚骨上覆盖一层薄薄的柔软皮肤,踩在凹凸不平的礁石表面,晦涩的黑与消瘦的白形成锋利尖锐的美感对比。 这具苍白瘦弱的人类身躯依旧保持着创造最初的脆弱,这片海底之中的任何一只梦妖都能像杀死一个人类一样杀死他,然而他就在这里,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陷入长久的,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的沉默。 心跳一声声变大,也就代表着梦境将要包裹现实,以一个成熟世界的养分供养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梦鸠成神! 一族的夙愿,一代代的执念在自己这一代终结。 梦鸠意外的没生出多少成就感,连喜悦都没有,平静的就好像完成一个时限特别长的任务,因为时间太长了,到收尾的时候反而没多少情绪,麻木的想着赶快搞定得了。 也就是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的推动下,尽管梦世统治下的梦妖们已经欢呼雀跃的开始狂欢了,深邃的噩梦之海始终平静的一如过去的数个万年。 和这副人类的躯体不同,梦鸠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时带起的强大力量,梦境正在将妖力一步步蜕变成清澈无垢的神力,当这个过程完成后就是他摘下神灵的桂冠之时。 然而和最初感觉到的兴奋与舒畅不同,此时的他竟是对即将到来的胜利感到索然无味。 他空虚又寂寞的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他无聊又乏味的想着,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啊~~~” 幽幽一声叹息,他其实最为迷惑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仍然保留这么一具弱小无力的躯壳。 如外表所表现出的那般脆弱,脆弱到让它继续存在显得是如此不合常理。 按照以往的想法自己应该从回归本体的那刻就让这具身躯意识消散,变成单纯的梦或者养分? 因为梦鸠庞大的精神世界,灵魂意识会对将自己塞入这么“狭小”的躯壳里感到不适,趁早脱离这种状态才是合情合理的做法。 可是梦鸠意外的将它保留下来,做法一如先前捏了这么一个人形容器,还将自己硬塞到这里面时一样不可理喻。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做法,深海的寂静加深了他的困惑。 不过这副身体如今已经没有一丝力量存在,所有的梦都回归到本体之中,伴随着心脏的跳动,飞鸟羽化之时,梦世的神明将会由这心脏之中诞生,然后君临现实世界。 未来一目了然,因此也就毫无期待可言。 梦鸠又开始感到无趣了,无趣到他开始数着心脏的跳动声打发时间。 “咚!” 哎! 梦鸠一惊,下意识按住空荡荡的胸口。 “怎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这副人类的身体只剩下单纯的意识而没有力量的缘故,他对自己本体的一些变化十分敏感。 刚才心脏跳动的那一下和之前几次跳动的频率有着微妙的差异。 “咚!” 又来了! 梦鸠重重一震,眉目之间不由笼上深深的疑虑。 黑色的水流卷过梦鸠苍白消瘦的脚掌,不具备性征的细白小腿在深色的衣摆下线条显得格外美好。 这个男人他坐直身体,朝着心跳声传来的方向翘首以盼,仿佛想看见什么似的,流露出自己所不自知的期待。 事实证明,大妖的执念是恐怖的。 哪怕是遗忘,它的心记得,它就会永远受到执念驱动。 不然,游走四方,斩妖除魔的卖药郎也不会说,当妖怪与人心结合就会诞生此世最为恐怖的修罗之咒了! 这一刻,受到“诅咒”的驱使,本该安安静静的等待神权戴冠之时的梦鸠的发丝一瞬变得雪白。 梦色一般的柔软纯白让他拥有一丝微弱的足以打开两界的力量。 他拉开“水面”,本能让他看向了恶梦之城上的那道影子。 “他”站在城池最高的地方,双手迎着风舒展开自由的幅度。 衣袍逆着风向后飞旋抖动,这个男人虽然在竭力微笑,但敏锐如梦鸠却能看出他已经精疲力尽。 不再阴谋吊诡,也没有高深莫测,枯败病态的身体恢复到纵身一跃的那刻。 这一刹那,仿佛某个已然度过的时光再度重临。 梦鸠的脑子一片空白。 太宰治冲着血日的方向,他可能也不确定梦鸠有没有看着自己,但梦鸠确实在看着他。 “再见啦。” 这个男人的嘴唇翕动,熟悉的……越来越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 尽管梦鸠早就猜到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一般,但当记忆回归之后的那刻,他仍如惊雷炸响,浑身一颤! 恐怖的天雷划破梦世的天空,展翅高飞的神鸟打破生死的界限救下人类,为此触犯梦世绝对不容易触犯的禁忌,以至于天罚破空,数之不尽的雷霆撕裂大妖怪坚不可摧的□□,[他]的血洒落白世。 神鸟的哀鸣响彻三千世界,[他]决然无悔的飞到天空的至高处,独自一人撑下了所有。 这回他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会在穿上人类那脆弱的躯壳时生出一股熟悉感。 因为他曾为了理解一个人,无数次把自己塞到那狭窄到喘不过气的容器之中。 为什么他会在变成噩梦时仍顺手捏了这么一副躯体,生搬硬造的和原本的躯体融合到一起。 因为他哪怕遗忘,骨子里仍记得那么一个人。 为什么会遗忘呢? 因为遭到天谴的灵魂本身就是一个易碎的水杯,灵魂和躯体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这种时候一股外力的介入成了打破现状的契机,丛云牙推动了梦鸠意识四分五裂的过程! 本来这个时候梦鸠对太宰的记忆会被丛云牙抹消,方便它操纵那时懵懂如新生儿的失忆大妖,然而他对这个人类的执念强大到硬生生以那副残破不堪的姿态转化噩梦,反制住丛云牙的邪念。 记忆在双方交锋时就此沉落深海,但这却是一个好消息。 失落的总会被找回来,抹消的却再也找不回来! 关键时刻梦鸠做下这个决定时,难说是不是坚信自己一定不会忘记太宰这个人。 只是现实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幸运。 因为从没被他考虑在内的太宰本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彻底忘记他的噩梦之主身旁,这个行为加速了梦鸠找回记忆的速度,失落的记忆拼图被潜意识一片一片打捞完毕,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现在,太宰治就这么暴力的踹了他一脚,充满了这段时日以来的恼怒不快! 恶梦之城上的那道人影毫不犹豫……和记忆之中一模一样的带着解脱与放松的表情坠落下来…… 而这一次他来不及去救他。 他来不及了……
第135章 一百六十 哪怕是为防止成神仪式发生意外, 梦鸠也不该去理会这个自找死路的人类。 可是妖怪永远那么诚实。 诚实到在自己的心面前做不到欺骗自己。 对梦鸠而言,成神和太宰治谁更重要? 答案有且只有唯一的这一个。 “太宰治!” 和以往每一次太宰治发出那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呼救时,梦鸠做出的行动一样, 这一次他同样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抓住他! 急速下落的风中, 太宰治忽然感到自己失力的手被一股隐约有些熟悉的力量抓住,怀着几分然与期待的心情张开眼睛。 因为情绪非常复杂,那双鸢眸在看见梦鸠时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苦涩。 “又是你啊。” 梦鸠盯着他,暗金色的眼里说不出的急躁和气恼。 天知道那一瞬间他到底爆种多少次才用这副脆弱的壳子瞬间跨越两界, 及时拉住他的手。 “太宰……”刚刚恢复记忆,梦鸠的情绪正是最激动的时候, 然而在这下落的死亡时分,他发出的声音却是低而沉稳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生, 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孤独而自由的死去什么的, 你想都别想!” 太宰治:“你恢复记忆?” 梦鸠咬牙:“是啊!一恢复记忆就看见你在自杀, 你可真是清楚怎么刺激我最有效!” 太宰治低笑着道:“这也不怪我, 说到底是梦鸠你先抛下我的。” “我不会抛下你。”梦鸠低沉的口吻中有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他说:“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弃你, 哪怕失去记忆, 我的灵魂也会告诉我, 我喜欢这个人!”
“……” 有那么一瞬间, 太宰治希望自己此时的空茫是飞速下坠带来的窒息, 不是说,人在跳楼的时候不是摔死,而是在跳楼的过程中因为失压而憋死的吗?他现在多么希望自己会感到无法呼吸其实是因为生理结构, 然而事实并不是。 他在死亡面前尚且不会恐惧的心灵在这一刻却感到无与伦比的惊恐。 胆小鬼被棉花戳伤! “你骗人。” “我没有!” “你一定是在骗人!” “都说我不会骗你!” “可你就是在骗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太宰治倔强的不愿意承认梦鸠的话里有几分真心,哪怕这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事实,他的本能仍让他下意识去怀疑,不敢相信。 那四年的经历造就出一个更为顽固,软弱,疲惫的灵魂。 希望得到他的认同,就仿佛在祈求尸体给出回应。 这是在现实中压根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最后梦鸠不禁恼。 毕竟他现在不是白世柔软温和的梦,而是激烈带来恐惧的噩梦之源! 抓住太宰的那只手一个用力,将两人的位置掉转,他的身体重重落在一片白色的花瓣之中。 太宰治从他身上起来,迷茫的看着不知何时消失的恶梦之城,以及取而代之的是从白骨之中生出的大片纯白花田。 白骨生花! 代表着梦境主人的心的奇迹之花。 梦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空荡荡的心口,认真无比的承诺。 “如果我欺骗你,你就挖出我的心,亲口问问它到底爱不爱你!” “如果我欺骗你,你就用尽肮脏丑恶的手段杀掉我,我的尸体归你所有,我的一切如你所愿。” “如果我欺骗你,你大可以将这段共同经历的时光付之一炬,视如陌路行人。” “但如果你承认,承认这是个奇迹。” “我想听听你是怎样爱我的。” 太宰治:“……” 看着仿佛失去反应一样呆呆望着自己的太宰治,梦鸠疲惫的将他搂到怀里,将他的头用力压上自己的肩膀,他的肩膀旁边,新生的梦之花轻轻摇曳,白骨之中长大的花温软无害,仿佛一个纯白的梦境包裹胆小鬼的心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6 首页 上一页 1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