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的话,其实待在医院里是最好的,毕竟有各种监测数据可以随时分析,但是,”盖伊斯很清楚乌瑟对亚瑟的期待,也知道本应由亚瑟担当的很多工作现在都由乌瑟自己硬扛着,他已经忙得好几天没来看亚瑟了,“如果家里有人照顾的话,亚瑟可以回去调养,但最好定期来医院检查。”盖伊斯衡量了一番得失标准后应道。 莫嘉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谢谢你的理解,那我跟乌瑟说一声就着手安排了。”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放心,他有人照顾。”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冲破云层,莫嘉娜就带着莫德雷德匆匆来到了医院门口。还没进门,莫嘉娜却忽然转过身朝马路对面及四周望去。 “我总觉得,昨天那个记者不光是代表兄弟会来的。”她快速扫视周围,眉宇间显出层层隐忧。 “所以得快点带他回家。”莫德雷德示意她速战速决。 莫嘉娜收回目光,微微叹气地跟着他进了门。 而此时此刻,对面咖啡馆里将头埋在胳膊肘里的兰斯洛特谨慎地朝着医院张望,确定两人都已走进去后,才匆匆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前往自己的车子。他今天以及日后几天的重点任务就是做一个出色的跟踪者,摸出莫嘉娜以及她身边这个小白脸的行踪规律。 几分钟后,病床前,盖伊斯对莫嘉娜讲解完自己特意撰写打印的“家庭休养指南”,瞄向一直站在窗口向楼下张望而并未仔细聆听的莫德雷德,毫不掩饰地皱了一下眉。 莫嘉娜看在眼里,轻咳了一声:“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转过身:“嗯?” 莫嘉娜把指南塞到他手里,暗中递了个眼色说:“亚瑟全靠你了,有任何问题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和盖伊斯知道吗?” 莫德雷德对她的语气有些不满,故意走到亚瑟身边,拿起一只袜子帮他穿上说:“放心,这两年亚瑟的生活起居哪一样不是我一手包办的。亚瑟,还记得你说我是你的什么吗?” 这是一句废话,在盖伊斯和莫嘉娜看来。亚瑟能记得他对莫德雷德说过什么就能记得莫德雷德到底是谁。 莫德雷德还要去拿另一只袜子,亚瑟紧张兮兮地先抢到了手,以至于莫德雷德的手一下子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亚瑟慌忙抽出手和袜子,竟然有些脸红:“我,记得怎么穿袜子。” 莫德雷德一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那就好,你以前啊,总把自己比喻成国王,还说我就像你的贴身奴仆,不过你并不舍得我做太多家务,这话只不过是说笑罢了。” 亚瑟穿好了袜子,对于这个流失的记忆点报以一个礼貌而尴尬的微笑。他不太相信自己会说出类似于“你就像我的贴身奴仆”这样的话来。自打擅于胡思乱想的青春期开始,他的性格里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知与自制,他虽然爱说爱笑爱搞恶作剧,但他非常清楚,若是他把鼻孔掀到天上,用下巴看人,他将永远都没有真心的朋友。不仅是他自己,他真正视之为“朋友”的朋友们应该也都是一个类型——张扬而不傲慢,谦逊而不软弱…… 亚瑟突然顿住,抱着脑袋发出一阵一阵痛苦的呻吟,莫德雷德一怔之下猛地站起身,眼睁睁看着亚瑟喘息不停手足无措。亚瑟头痛欲裂,神志迷糊中,竟然从床上跪了下去。 盖伊斯意识到了什么,大踏步冲上前,口中毫不客气地催促莫德雷德:“快让开,他要吐了。” 果不其然,就在莫德雷德闪身的一刹那,亚瑟哇地一下喷吐到了对面墙上,盖伊斯眼明手快地递上垃圾桶,亚瑟立刻扶着垃圾桶狂吐不止。 看呆了的莫德雷德在看到老人弯腰抚摸亚瑟的背脊时才反应过来,走上前跨过呕吐物来到亚瑟的另一边。 “我来吧。”他轻柔地说。 盖伊斯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手,把整个安抚的任务都交给了莫德雷德。莫德雷德在亚瑟宽实的后背自上而下地轻抚,眼里透着及时赶到的爱意。 平息了好一会儿,亚瑟缓了过来,才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想起了我的高中好友——莱昂,他后来去了阿瓦隆大学,对吗?好像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至少在这一刻,莫嘉娜是为亚瑟感到由衷的高兴的。 “你还记得他真是太好了,我们和他家是世交,莱昂的确是去了阿瓦隆大学,去年还回来过一次,那你应该还记得他父亲作为潘德拉贡家族专用律师已有二十多年了。” “他现在在哪儿?如果我可以和他见个面,说不定能触发更多的记忆点。”亚瑟接过莫德雷德递过来的水,胸口和脑袋依然难受,但眼中却迸发出了希望之光。 可他万万没想到,莫德雷德和莫嘉娜竟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不行”。 两人语气不同,却都异常坚决。 莫嘉娜尴尬地看了盖伊斯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好似自嘲地说:“瞧,真正为你好的人都想到一块儿了。亚瑟,我的好弟弟,你得听主治医师的,你现在还在非常敏感脆弱的恢复期,而莱昂在阿瓦隆,盖伊斯是不会同意你一路舟车劳顿的只为见一个朋友。对吗,盖伊斯?” 盖伊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两道厉光射向莫嘉娜有些心虚的眼睛,十分严肃地思忖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需要符合对方的需求。 但还没等到他回答,莫德雷德就插话了,不过他是对亚瑟说的:“哦亲爱的,你总不希望跟他喝咖啡时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而朝他喷一脸呕吐物吧?我们还是等盖伊斯医生先给你找找抑制呕吐症状的药再说吧。” 虽然对于“亲爱的”这个称呼不太适应,但亚瑟在脑中预览了这幅场景后还是打消了与老友见面的请求。 一个小时后,亚瑟的家。 莫德雷德去电梯口送莫嘉娜了,亚瑟脱下鞋子和衣服,试着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前回家时可能会有的习惯性动作,但徒劳无功。放眼望去,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一见之下就心烦的陌生。 这里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家? 厨房整洁闪亮、一尘不染,餐桌上空荡荡的;白色沙发上堆着数个冰淇淋色的抱枕,暖意融融;玄关、茶几、酒柜,凡是能放装饰物的平台上都只有一些简单的烛台、动物饰品,但没有照片,除了壁炉墙上。 墙上有一幅他和莫德雷德的合影。其实亚瑟一进门就看见了,但他刻意回避了视线,直到回避不了了才认认真真地面对它。 这幅比电视机只小一点点的合照,场景是在某咖啡馆。他和莫德雷德的额头互相倚靠,四目轻闭,双手交缠,嘴角上扬,浅笑盈盈,最为醒目的是,莫德雷德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和昨天兰斯洛特给他看的照片里梅林手上的那枚十分相似。 “是的,我们,已经订过婚了。”莫德雷德悄无声息地站到他的身后。 亚瑟回过头,满脸的疑惑,他有些犹豫地问:“呃,我没见过你戴着戒指。” 莫德雷德走向卧室,边走边说:“戒指是你母亲送你的生日礼物,只此一枚,十分宝贵,你珍藏了多年,订婚时把它作为订婚戒指送给了我。” 他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黑丝绒面的盒子。他示意亚瑟可以自己打开看看。 亚瑟也很想看看这枚戒指,老实说,他想不起来母亲什么时候送过他这样一份礼物。 盒子里装的是两枚戒指,看起来很像对戒,但一枚是莫德雷德所说的照片里的戒指,还有一枚只是为了配对而刻意买的类似款。 “你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然后自己又去订制了一枚。”莫德雷德解释说。他慢慢靠近亚瑟,小心地捻起那枚定制款,拉起亚瑟的左手,温柔地给他戴上,“出车祸后,你手指关节受了伤,医生就把戒指取下来第一时间交给我了。”
他又给自己戴好了那枚“母亲赠予”,开始深情款款地望着亚瑟。 亚瑟正欲张开手指熟悉一下这“订过婚”的感觉,一抬头就被莫德雷德柔情似水的眼睛给抓了个正着。 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确实猛地加速了,脸也越来越红,但当他意识到莫德雷德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目光也逐渐下移直至自己的嘴唇时,他却咽了口唾沫极不自然地退了两步。 莫德雷德的眼神顿时就如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满是水汪汪的委屈。 “我,我,对不起,我真的,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亚瑟慌忙道歉,为了掩饰尴尬,他指着卧室说,“那是,那是我的卧室吗?我去看看。” 说完却倏然想起,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卧室不也就是他的卧室? 他的脚步和心情顿时有些迟缓,但无奈自己已经找了这个烂借口,也只得硬着头皮去。 果然,那是一床宫廷刺绣风格、淡紫色和银色相间的床品,枕头都是成双成对。 莫德雷德跟着他走进来,看他木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轻轻搭着他的肩膀说:“我去客房睡吧,这是你一个人的床了。” 亚瑟呼出一口气,紧张的情绪消散开,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莫德雷德对着他本来只有蜂蜜般的笑容,但他此时灵机一动,肃然凑到亚瑟身边,在他的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叮嘱道:“睡前记得吃药,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餐,你可以睡得晚一点再起来。晚安。” 来不及躲开的亚瑟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点滴感激。
第13章 十 他叫住莫德雷德直接问道:“我真的送了你这枚家传的戒指?” “亚瑟,”莫德雷德停下脚步,转身,十分郑重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心存疑惑,不过,你也可以试着把这样的疑惑分享一点给未来那些可能拿着各种伪造过的证据来搅合你心神的人。我是说,”他的眼中露出一点不满和无奈,“那些曾经利用爱情和友情骗取你的信任和金钱的人们。你可以暂时不相信我,但你总得相信你的姐姐吧。可以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好吗?” 亚瑟点点头,对莫德雷德的理直气壮倒是有点信服,也许这种信服更多的是来自于莫嘉娜,毕竟除了乌瑟以外,莫嘉娜是他现在所能记起的所有人中关系最亲的一个了。 但是,他虽然记忆力处在老年期,智商却是正值青春。 “谢谢你,别太往心里去好吗?我只是,有一点点混乱而已。对了,你明天有空去帮我买一部手机吗?”亚瑟问道。 莫德雷德并未有任何犹豫:“我早就买好了,是莫嘉娜不让我给你的,她怕你过早开始操心工作,影响恢复。作为她的私人助理,我想我明天就可以潜入她的办公室帮你拿过来。”他调皮地眨了眨眼,“晚安亚瑟!好好休息吧。” 同一时间的某独立房屋地下室。 口干舌燥的梅林拾起放在地上的一瓶水,并不像往常那样小口抿,而是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大口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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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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