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半学期,因为性向问题,亚瑟受到了来自兄弟会中保守党支持者们的挑衅和责难,连累梅林也一度成为众矢之的。他实在不愿与人做无谓的争吵,更不愿梅林因他而失去尊严与快乐,因此便干脆辞去了兄弟会主席一职。当然,他也不是吃素的,离职之前还是留了一招后手——后来的主席由他的挚友高文接任。高文在大四上半学期又拉拢中立派,重新聘回了亚瑟,请他担任了兄弟会的荣誉主席兼高级顾问。 其实亚瑟无所谓担不担任兄弟会的主席,这只不过是大学生活里积累人脉关系的一个社团组织而已,兄弟会中大约有一半人与他私底下另成立了一个骑士团,那才是亚瑟拥有绝对领导权的“真兄弟”会。而他在明面上的兄弟会如此这般进进出出,主要还是为了挽回自己和梅林所代表的“小部分人群”的尊严。 但这一波操作已然在兄弟会朋友圈内引起轰动,其中便有一人看在眼里,记恨在心里。此人暨莫嘉娜的闺蜜莫格斯的学弟男友兼亚瑟的同专业同学、同样竞选过兄弟会主席却毫无悬念落选的森瑞德。 很快地,莫嘉娜就通过莫格斯“无意中”透露的消息知道了亚瑟原来并不只喜欢女人,他还喜欢男人。 莫嘉娜知道此惊天内幕后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三缄其口,不仅是对乌瑟什么都没透露,就是对亚瑟也装作对他的私生活一无所知的样子,她甚至动用了一些高级别的校友关系侧面警告森瑞德别再口无遮拦。就这么装聋做哑了三年,直到一个注定要颠覆她人生的男人出现后,她才亲手打破了这个家族多年以来风平浪静的日子。 就在出车祸前的大约半个月左右,那一天,亚瑟和梅林刚刚从阿瓦隆度完小长假回到卡美洛。两人还未出机场出口,亚瑟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阿古温。阿古温奉乌瑟之命找亚瑟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发展趋势大会,但由于在学校和公寓都没有找到人,亚瑟又故意关机失联,无奈只得到处打听,一圈打听下来,终于从兄弟会里打听到亚瑟和一个“好友”出去玩了。 看到代表父亲的阿古温亲自来接,亚瑟不好推脱,只得让梅林先回去休息。 独自回公寓的梅林一走进大堂,便产生了些许不安之感,就像熟悉的曲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协调的杂音一般——那位坐在公共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他实际上并没有在认真看报纸吧。出于谨慎和礼貌,梅林大步走向电梯,仅在进入电梯后转身的那一刻漫不经心地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棕色卷发、衣着得体、年纪轻轻,这是他能一眼看出的;似曾相识,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 自从亚瑟在兄弟会内部出柜后,梅林总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不安感。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亚瑟辞去兄弟会主席一职之前,梅林在安静的图书馆心无旁骛地翻阅书籍,突然有人冲过来朝他身上泼了一杯东西,梅林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匆忙跑去洗手间清理时,梅林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整杯男人的精/液。一整杯!这得多少个男人?这又意味着什么?暗示了什么?细思恐极之下,生平第一次,梅林想要去父母的墓碑前大哭一场。 但他太爱亚瑟了,即使亚瑟的父亲乌瑟削尖了脑袋要跻身政坛,而且是要效忠于对同性恋嗤之以鼻的保守党派,这个残酷的现实仍然不能改变他对亚瑟的爱。他不能自拔地爱他,也正是这份爱带给他勇往直前、不计后果的勇气和决心。他始终坚信:只要爱还在,就没有任何理由要放弃。 然而,带着这份勇气和决心,就在他输完密码、按下指纹,打开跟亚瑟同居的顶级公寓房门时,他惊惧交加地发现,家里的白色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冷艳优雅的女人。两分钟后,这个女人向目瞪口呆的梅林发出了早已备好的一系列灵魂拷问。
第3章 “不用惊讶,阿古温去机场接亚瑟,是我告诉他你们去了哪儿。”莫嘉娜直视着梅林,眸子里泛着极其少有的绿色荧光,如同深夜里的黑猫悄然路过你的身边,留下的只有两簇幽深神秘的瞳色。 梅林的手从门边松开,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他咽了一口唾沫,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应该是认识我的,虽然我和你从未正式见过。”莫嘉娜语气平淡,“亚瑟不可能没有我们的合照,对吧。” 梅林机械缓慢地点点头,脑中胡乱地思考着对这位亚瑟至亲同时也是不速之客的应对方法。 “既然认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莫嘉娜站起身来。 梅林这才发现她本人比照片更漂亮更有气韵,个子高高的,身材也十分匀称,但她的美不是那种富家公主式的奢华美,而是一种知书达礼的低调而不失个性的美。这样的美让人无法抗拒却又不敢造次。 梅林盯着她,警惕心好似被另一种感受代替了一点。 但莫嘉娜马上就用冷漠的眼神和更冷漠的语调给了他当头一棒。 “亚瑟一定有跟你提过,乌瑟要进军政坛,我想你也知道,卡美洛是保守党的天下,保守党的支持者会如何看待乌瑟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如果在乌瑟的竞选活动中,有人故意拿此说事,后果如何,你可以想象一下吗?呵,我这个弟弟从小受宠,任性惯了,这一次玩过头了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做为姐姐和家族的一份子却不能不管。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你如果能回答得上来,我就对你们两人的关系守口如瓶,如果你回答不上来,我只好劝你乘早脱身,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梅林心中一沉,知道来者不善,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决定先听听看,莫嘉娜要说什么。 “第一个问题:你真的清楚亚瑟从小到大的理想是什么吗?”莫嘉娜向着梅林走进一步。 梅林欲言又止,莫嘉娜却并不需要他开口说话,她并未昂着高傲的头颅,看梅林的目光倒好似俯视的角度,她继续冷冷问道: “你真的了解亚瑟未来在拥有三千长期合同工、八千短期合同工的莱恩集团究竟要做什么吗?”莫嘉娜向着梅林再走进一步。 不知怎的,梅林内心竟然生出一股不亚于那一杯乳白液体迎面泼来的恐慌感来。 “第三个问题:你知道乌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莫嘉娜轻描淡写地问完,步子也已迈到了梅林的面前。 她那眸子中略带挑衅的意味虽然被梅林尽收眼底,但梅林还是尽力忽略了空气中不断升腾的压迫感,答非所问道:“亚瑟是个成年人,我并不能轻易左右他的想法,我能做的,是尊重他自己做出的所有选择,这也是你和你父亲应该做的。” “话说得真漂亮。”莫嘉娜冷笑一声,与梅林擦肩而过,她打开房门,在出门之前,她回头说道:“附加题:亚瑟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母亲是怎么过世的?” 说完她便要离去。梅林微微一愣,随即转身伸出手截住身后即将关上的大门,拉开门,他冲着走到电梯口的莫嘉娜喊了一句:“你不可以就这样闯进来!这是……”他想要说“违法的”,但话到嘴边却又改成了,“这是不对的!” 莫嘉娜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从容地走进电梯,仿佛幽灵一样来去不留痕,她那瀑布般的黑发遮去了脸上的表情,留给梅林的只有一个漂亮挺拔的背影和至始至终都消散不去的压迫感。 她是怎么进来的?门是密码锁配合指纹识别才能打开,她猜到了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所以她对自己全面调查过?指纹呢?哦,做为亚瑟的姐姐,要想在亚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取得指纹这并不难。那她又是何时开始知道自己和亚瑟的关系的?为什么她要乘亚瑟不在时来“警告”自己?为什么她不去直接劝诫亚瑟?也许是这一步她已经做过了但是没有奏效?那她为什么不去告诉乌瑟让他来进行“权威式干预”?对了,楼下那个年轻男子是她的保镖?助理?私家侦探? 梅林的心中充满了诸多疑问还有对刚才那三道题……不,四道题的诸多思考。他对着合上的大门呆立许久,脑中渐渐乱成了一锅煮糊的炖菜。 当晚,亚瑟回到家,梅林并未告诉他,他的姐姐已经简单粗暴地前来拜访过,只是在吃饭时试探着问起他母亲的故事,但亚瑟却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明显是不打算跟梅林和盘托出。 而关于理想,亚瑟是这样回答的:“小时候的我想要当个医生,凭一己之力救死扶伤,后来意识到一个人哪怕是个通晓天下医书的神医也是所救有限。但是,学会制药就不一样了。药是医生救人治病必不可少的手段,药可以量产,可以随身携带,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大多数人对药的依赖性要远远超过对医生的,甚至可以说,没有药,再出色的医生也等于没有灵魂!” 说到此处,亚瑟忽然来了劲,他侃侃而谈,从家族企业即将上市的一种精神病治疗药:无忧宝三代,聊到看似众人皆知的医疗行业中的那点小秘密。 梅林微笑着,努力跟上他的节奏,安静地看着他眉飞色舞,口吐莲花。 这是个不一样的亚瑟。 他们俩学的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梅林修的是心理学,亚瑟修的则是生物制药和市场营销的双学位;梅林是靠勤工俭学助学贷款亲友相助一路连滚带爬上了这所大学,而亚瑟,毋庸置疑的名人堂富二代,“视金钱如粪土”;他俩的生活轨迹在相恋之前就像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宇宙,梅林虽然内心强大不畏世俗眼光,但他不是神仙圣贤,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担忧。 晚餐结束了,梅林放弃了进一步打听亚瑟父亲乌瑟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的综合信息量已经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那么,这个莫嘉娜究竟想对他怎样呢?他还要不要去参加亚瑟提了多次的媒体热身酒会呢? “哐当”一声,黑暗中金属锁掉落的声音似被放大了数倍,手指再次麻了的梅林着实被吓得浑身一震。紧接着,一道似乎是生了锈的“牢门”被吱吱嘎嘎地打开,一支手电筒对着梅林的脸射出刺眼的强光。 或沉重或轻盈的脚步正在慢慢靠近梅林。 两个人?也许三个人? 梅林完全睁不开眼,尽力分辨着来者人数。心脏的跳动因极度紧张而剧烈到微微发痛,他只能靠干涩急促的大口呼吸来加以缓冲。 脚步声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强光却晃动不停,梅林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借着手电筒的光反射,判断出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只听嘎拉拉一声,第三个人关上了门,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好像受了伤,要清理吗?” “当然,你不是带了医药箱吗?” “我只是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小子?是要活的还是要报废的?” “什么?哦不,你看我像是那种……天呐,你好歹也是个……我们并不想要他的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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