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看到病榻上的伊格莱恩本人以及她小时候的照片时,莫嘉娜就有点明白了。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她的那点戒心反而消除了。也许是看到了太多乌瑟对妻子的一往情深,尤其是后几年里为了治好伊格莱恩的病,不惜一切代价地尝试了各种医疗手段。不夸张地说,乌瑟的躁郁症就是他自己在那几年里折腾出来的。 莫嘉娜眼见着美丽的养母日渐消瘦,病情之重从轮椅缠绵到了床榻,直到最后在一抔土里长眠不醒,而乌瑟也从此以后陷入了旷日持久的痛苦中。这时的莫嘉娜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情窦初开似乎给错了对象。但她认了,她不想刻意压抑这种不伦情感的快速滋长,她甚至用“没有血缘关系,只要不越界就好”的想法来说服了自己。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越不越界的主动权其实并不掌握在她手里。 伊格莱恩死后第二年,莫嘉娜十六岁。 那天是亡妻忌日,亚瑟因球队训练崴了脚,在家由保姆照顾,乌瑟只带了莫嘉娜去墓园祭奠。 不知是不是情不自制的关系,乌瑟离开墓地后一直心事重重、沉默寡言,车开着开着就偏了道,莫嘉娜本来想提醒他,但他却说:“天意使然,不如就顺着这条道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梦园,一个因门可罗雀而破产清算后关门大吉的古早主题乐园,乌瑟在伊格莱恩去世前一年低价盘下了梦园所在地快的所有资产,但只保留了乐园内一家充满异域风情的小酒店的营业。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家酒店是他和伊格莱恩的初遇之地。 孤独的梦园酒店的生意在主题乐园关闭后可以说是一落千丈。没有了乐园的游客为固定客源,依山傍水、装饰绮丽也算不上什么显著的特色,加上酒店一共两层楼不满百间房,既不适合商务会议又不吸引休闲度假,工作人员流动频繁,接盘后的那几年只不过是勉强维持得下去而已。但即使如此,在乌瑟眼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却还是比那些超五星的奢华酒店要来得亲切的多,哪怕砸钱换些念想也是值得。 带莫嘉娜进入酒店的这天下午,他触景生情缅怀亡妻,心情有些抑郁,为抒胸意不禁多喝了几杯,因怕自己酒后情绪失控,于是又多吃了一片盖伊斯所配的安神药,结果晚饭都没吃就在那间他与伊格莱恩一夜定情的房间里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地盯着他看。乌瑟缓缓睁眼,一张熟悉美丽的脸孔近在眼前,他发自肺腑地轻呼了一声:“小伊。” 美丽脸庞上立刻绽现出两朵温婉可人的梨涡,乌瑟心头一热,浑身轻飘飘地宛若置身童话中再也没有离别的世界,他直起身来,伸出手去触摸,感受着女子脸上那滑嫩肌肤带来的真实与温暖。 “小伊。”乌瑟再次呼唤,眼神变得迷离,呼吸渐渐加重,情动深处,他不再怀疑,轻轻地对着那迷人的笑窝吻了上去。 回忆往事,莫嘉娜的脸上没有懊悔之意——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结果。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当作伊格莱恩,当时的她除了欢喜和羞涩,没有任何怨恨。她以为她会是他的第二个女人,哪怕只是替代品。 莫嘉娜看了一眼椅子上五花大绑的乌瑟,又想起这大堂里曾经有过的梦幻时光,不禁暗暗惋惜。 起初几年乌瑟对这梦园酒店还算上心,每年都会花不少钱进行维护,但渐渐地,他的工作重心有所偏移,加上有一年酒店被人匿名举报,被移民及海关执法局重点“关照”过一次,乌瑟迫于越来越重的名望压力,干脆做了把酒店关门歇业的决定。于他而言,这本就是笔亏本买卖,废弃了也就废弃了,一切过往能记录下来的他都用影像文字做好了备档,也算守住了最后一点怀念。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当初乌瑟一醉解相思的酒吧。酒吧位于一楼侧厅,资产清算后这里的一切早已不复原样,吧台和舞池里都是空空如也,霉味甚重,桌面上盖了薄薄一层灰尘,仅剩些细微的小爪印。 莫嘉娜耐心等待,手指似有似无地拂过眼前男人的脸庞。乌瑟保养得不错,不细看不会察觉鬓边白发。她凑上去与他轻轻地脸贴脸,嗅着他的古龙水香味,感受他刚长出来的一点胡茬。 乌瑟似有察觉,眼睫毛眨动了几下,慢慢地醒了过来,只是第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莫嘉娜时,就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下意识地就想用手指去按摩太阳穴。 但他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手臂、身体、腿和脚全都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绑得结结实实、不可动弹,惊愕之后再环视四周,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你想要什么?”乌瑟气急冷笑,问得毫不拖泥带水,既然自己能说话,那就是还有得谈。但他心中免不了还是一片凄凉:白白耗费数年精力,最后就养了这样一个孩子,终究是祸不是福。 你想要什么?这话在莫嘉娜听来却是无比刺耳。乌瑟永远都是这么自信满满,就好像一切都尽在预料和掌握,哪怕是自己的女儿绑架要挟他。 “所有。”莫嘉娜深吸一口气吐出这个词。 乌瑟扬起头,终于有了一点“预料之外”的神情。 “你疯了。”乌瑟沙哑着嗓音,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是被你逼疯的。”莫嘉娜漠然地说着,从地上一个黑色旅游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药瓶在乌瑟眼前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乌瑟看到了药瓶里的乳白色液体,只觉得口中又干又苦,他被绑的双手悄悄地用腕力使劲扩张了一下,但除了塑料软管勒紧后带给他的皮肉擦痛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解开死结的迹象。 “别做傻事,莫嘉娜。”乌瑟只好尝试着说点什么。 “答案错误。”莫嘉娜冷哼一声,“这是超级无忧宝——被你放弃的下一个莱恩明星产品,不过,这一瓶是我私制的加强版。” 当莫嘉娜熟稔地举起针筒,乌瑟的呼吸困难起来。关于超级无忧宝,他所知无非是莫嘉娜前期准备工作中上交过的一些药物成分组成和基础功效,当然还有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具体是些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但是对于他这样一个长期靠药物支撑的患者来说,胡乱吃药绝不是什么好事。 莫嘉娜将药物慢慢推进乌瑟的手臂里,平静地说道:“还记得你和伊格莱恩在这间酒吧里初次相遇的场景吗?你们说的第一句话,喝的第一杯酒,跳的第一支舞……想象一下,乌瑟,想象她就在你的面前……” 乌瑟知道他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但莫嘉娜的话就像一部回味悠长的老电影牢牢地把他引入其中,他就是这部电影里的男主角,而在看清这个地方的第一刻起,几乎无需她的口头指引,他就已经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伊格莱恩——此生最爱的女人,这部老电影的女主角…… “我爱你,乌瑟,真想再跟你跳一曲经典华尔兹,”莫嘉娜观察着乌瑟仰起的脸庞和涣散的眼神,学着伊格莱恩的语调在乌瑟的耳边轻声呢喃,“可是你得先和我一起玩一个我问你答的游戏,答对了才有机会与我共舞哦。” 乌瑟只觉得“伊格莱恩”近在眼前,可他却怎么触碰都触碰不到,他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是为什么始终抓不到呢? “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的,只要你别离开我,小伊,别离开我。” “感谢大家,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过来帮忙。”亚瑟望着高文和珀西真诚地说。 “看来你还没完全记起大学生活。”高文有些惋惜地撇撇嘴。 “对,否则你不会用这种态度来跟我们说话。”珀西紧随其后耸耸肩。 亚瑟细细咂摸了一下两人的表情和语气,得出一个结论,“你们的意思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个混蛋?” 高文和珀西高深莫测地对视一眼后说道:“也不完全是,至少有一个人你是绝不会对他混蛋的。” 现在,那个人正斜倚在窗前等着兰斯洛特的电话结果。 听到这句话时,他转过头来,与亚瑟小委屈的眼神相撞,摇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兰斯洛特挂了电话,众人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到他的身上,亚瑟更是略显紧张地望着他。 “我就省略什么‘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那一套了,格温说,没超过24小时,暂时不能算失踪,但她私下帮我查了,莫嘉娜的导航最后定位在一个废弃的主题乐园,十八年前好像火过一阵子,叫梦园,你们有人去过吗?” 亚瑟的脸色一变,显然对这个地方不陌生。 梅林注意观察着亚瑟的面部表情变化,提醒他说:“你以前跟我提过一句,说你父母亲是在那里相遇相爱,后来梦园关闭,你父亲还出资买下,保持了园里唯一一家酒店的运营……” 只见亚瑟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低头痛苦地大口呼吸起来,梅林知道他正在努力打开回忆的通道,也就不急着去打扰他。 果然干呕了几下之后,亚瑟眼眶湿湿地抬起头来说:“是的,我记得那儿,我记得,那儿离我母亲的墓地不远。” 两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梦园酒店八百米左右的树荫下,四个男人观察了四周情形后陆续下车。他们猫着腰尽量沿着树丛和破损的公园建筑靠近那家废弃的酒店。 “那辆墨绿色的是莫嘉娜的车,那辆白色的应该是莫德雷德的,车里好像没人,不知道莫德雷德去哪里了,这事他肯定有份参与。”亚瑟边走边眯着眼判断。 “小心为妙,格温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兰斯洛特看了眼手表。 “我们四个大男人还搞不定吗?”高文有点不屑于兰斯洛特总是搬出女朋友来撑场面。 “我们四个大男人有配枪的吗?”兰斯洛特没好气地回。 “不至于吧?那个毕竟也是她的养父。”珀西难以想象这个画面,同时也替亚瑟捏了把汗。 但是亚瑟竟然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只是突然沉默下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空置的酒店有一种被强盗劫掠过的颓败气息,当亚瑟等人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时候,当时的场景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嘉娜手里拿着枪,神形萧瑟冷漠,好像早已等候着众人的出现。 “莫嘉娜……”亚瑟举起双手走近几步。 “就站在那儿,亚瑟。”莫嘉娜打断他,随意地晃了晃枪,“这可不是玩具枪,而且我初学射击,一着急就容易走火。” 她高昂着头颅,一点都没有“初犯”的紧张和不安。 亚瑟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莫嘉娜,冷静,冷静,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我可以选择退出莱恩。” “亚瑟!”背对他们的乌瑟努力转过身体扭着脖子吼了一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9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