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眶发红，但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没哭了。
他伸出手，握住洗衣妇苍老的双手：“阿妈，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儿子。”
眼泪终于从洗衣妇眼里缓缓流下，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声音细微：“看来我每年的冬天，都要去洛川河边走一走了。”
两人都笑了。
水面漫过了洛冰河的下巴，冰冷的液体灌入了他的鼻腔和眼睛，但他没有闭眼。他睁着赤红的眼睛，看着养母的模样渐渐模糊。
洗衣妇看着他，轻声说了什么。
洛冰河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急速下沉到无尽黑色的水底。
——你要带他回家。
昏暗的卧室内，柔软的单人床上突兀的展开了蓝色的阵法。千万蓝色的符号涌入床上男人的身体里，化作点点金光填充他的灵魂。
破碎的废墟中，沈清秋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看向空间裂缝的方向，胸口的锁灵戒开始发烫。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大口的喘息。
那双好看的墨眸里说不出是欣喜若狂，还是悲痛欲绝。
但是最后，他只是红着眼，咬牙切齿道：“应该是明天的……”
床上的阵法消失了。
黑衣墨发的男子静静地躺着，半晌，他的睫毛颤了颤。
洛冰河慢慢张开了赤色的眸子。
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染红了主人的一袭白衣。
沈清秋面无表情地转身反刺，同时一手抹去了嘴角流下的鲜血。龙傲天手持一把黑色的长枪，表情兴奋扭曲：“你分心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分心呢？”
白衣人墨发披散，长长的额发遮住了他阴郁的表情。沈清秋单手捂住自己腹部被刺出的伤口，动用灵力，让伤口急速复原。
“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沈清秋唇边带笑，眼神冰冷：“你马上就要死了。”
两人疯狂与肃杀的眼神碰撞。
下一秒，刀刃相撞！
“叮！”
洛冰河反手打掉了黑暗中刺来的匕首，赤色的眸子眯眼看向来人，怔了怔：“二哥？”
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男人站在洛冰河的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无神。
沈柏盯着洛冰河，低声嘶哑道：“你怎么不去死呢？”
洛冰河瞳孔一缩。
沈柏举起握在手里的枪，对准洛冰河的眉心。
“砰——”
洛冰河：二哥，实不相瞒，我刚刚才死完，活了一分钟不到。
沈清秋：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龙傲天：什么事情？
沈清秋：我老攻生了。
第81章
——洛冰河镇静地问：“师尊和谁出轨了？”
“二哥，我要死了。”他听见有人低声道。
沈柏慢慢睁开眼睛，年轻的男人躺在地上，墨发散落一地。他的眼角与鼻头都是通红的，那双形状姣好的眸色眸子里含着晶莹的眼泪。他努力的笑着，染着血迹的嘴角咧开僵硬的弧度。
“不……”沈柏跪在他身旁浑身颤抖着，他用力握住沈清秋的手：“不，别，别这样……”
“老二，”那人哽咽着：“你替我好好活，帮我照顾好爸妈，照顾好萱萱……”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沈柏歇斯底里地喊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沈对方眨了眨眼，眼眶里含着的那滴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嘴角微微弯起，轻声道：“确实不是。”
沈柏呆呆地看着他。
对方还是躺在地上，但是他微微抬起头，视线逐渐放远，看向沈柏的身后。
沈清秋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沙哑的笑道：“你来啦！”
沈柏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一双手臂从他旁边伸来，把躺在地上的沈清秋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沈柏转过头盯着抱着他弟弟的来人，道：“这是幻觉吗？”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沈柏又道：“把他还给我！”
洛冰河垂下眼帘，伸出手理了理怀中青衣仙尊凌乱的衣裳，但发现沈清秋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又脏又破后，便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沈柏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家装修古朴的竹舍之中，内里装饰典雅优美，朴素温馨。他坐在桌子的一旁，另一旁坐着已经换上一袭素雅白衣，乌发束冠，眉眼含笑的弟弟，还有一头拱了弟弟的猪。
那头猪回答道：“我曾经修习过梦魇之术，能够入梦改梦。”
沈柏盯着洛冰河，放在桌上的拳头紧紧握住：“我该杀了你的。”
“老二！”对面的青衣仙尊眉头一皱：“怎么说话呢？他是我对象，你放尊重点。”
沈柏下意识挺直腰板，然后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梦境NPC还有自己意识？”
洛冰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青衣仙尊就回答道：“我可是你想出来的人物，我什么性格，什么样子都是你决定的，这可和冰河没有关系。”
沈柏揉了揉眉头：“你天天就知道怼我，小时候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原本坐在洛冰河身边的青衣仙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白高中校服的短发少年，手上还拿着个手机在打游戏。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柏和洛冰河，就继续低头打手游：“有什么事等我打完这局再说。”
洛冰河看着一旁少年稚嫩的面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鼻子。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谁也不要烦老子打游戏。”沈柏看着少年，嘴角扯起一个笑，然后却也很快淡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洛冰河，道：“你入我梦来，想必什么都看到了。”
洛冰河深红的瞳孔从少年身上移开，轻声道：“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沈柏身体向前倾斜，眉目微微扭曲：“他用了自己的命来换一个和你见面的机会！只要你不去见他！只要你们不见面！他就能活下去！”
洛冰河抬眼看着沈柏，突然笑了。
“二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柏移开视线，看向在一旁打游戏的少年：“你不要去见他，你……任何可能会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我也是。”洛冰河冷冷道，他赤色的眸子盯着沈柏躲闪的眼睛：“而他现在正在被别人伤害着，我不可能不去救他。”
“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沈柏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见了你就会死！”
“他败给龙傲天就会死。”洛冰河道，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师尊做的交易的用自己的命来与龙傲天同归于尽，因为龙傲天要是活着就会杀掉他所有的挚爱之人，你，我，沈萱妹妹，大哥，还有爸妈，都会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沈柏的嗓子像是坏掉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洛冰河继续道：“师尊必须赢，不，是龙傲天必须死。如果能够达到这个目的，我会去祝师尊一臂之力。”
“可是沈清秋！你的师尊！他会死！他会死！”沈柏终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你疯了吗！你还是洛冰河吗？你是让沈垣去死吗？”
“吵死了，安静点。”打游戏的少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洛冰河走到少年身边，覆上他的双耳，手指一翻，一个降噪耳机就出现在少年的头上。沈柏盯着两人的互动，突然疾步冲上前把洛冰河推开，一把把少年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你滚！你滚开！你不要碰我弟弟！”
“我……”
“都是你！你他妈是你害得！”沈柏死死地抱着少年，双目比洛冰河还要赤红：“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去和恶魔做交易！要不是你他怎么会连命都要没了！”
洛冰河沉默地坐在原地。
“你还想让他去死……你根本不在乎他……你根本不再乎。”沈柏神经质地重复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死死地盯着洛冰河，眼神混沌阴狠，带着刻骨的杀意。洛冰河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
但他越是这样反应淡薄，沈柏那边的语言就愈发恶毒，连带着梦境的场景也随之变换。布满鲜血的土地，黑色的天空，枝干扭曲的苍白树干上挂满了金色的时钟，滴答滴答地作响，一分一秒地跑向最后的结局。
“你去死……”沈柏嘶哑着声音：“洛冰河！你去……”
“老二。”他身边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手，声音清越：“你发什么疯啊。”
沈柏猛地回头，短发的沈清秋穿着一身浅蓝色家居服，脚上蹬着一双塑料拖鞋。
“……你是梦。”沈柏看着他，反而后退几步：“你不是真的。”
沈清秋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坦然道：“是啊。我人不在这里。是你的大脑在发送信号，促使梦境的产生，换言之，你希望我在这里。”
沈柏狼狈地转过头，粗声粗气地：“滚！我要杀了那个渣男！你滚开！别妨碍我！”
“我说了，我不在这里，我是你大脑输送的信号所产生的梦境幻觉。”沈清秋道，盘着腿在草地上坐下：“而我现在没有消失就是证明你刚刚在说假话，你不希望沈垣消失，你希望沈垣留下来，阻止你发疯。”
梦境的场景再次变换，沈柏环顾四周，只见周围蓝天白云，鸟语花香，他们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旁边的不远处就是一座漂亮精致的白色小桥，孩童的桥面上跑来跑去，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这里是你心里最后一片净土。”沈清秋道。阳光映在他身上，将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圈：“老二，你累了，你该回家了。”
“不要阻止我。”沈柏的语调飞快：“没有你的地方我哪也不去！”
沈清秋看着他，轻声道：“可我一直在这里。”
“你他妈放屁！”沈柏一把上前抓住沈清秋的手腕：“我不会让你走的！你已经离开我一次了，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走第二次！你就算是死我也要追着你去见阎王！”
沈清秋又重复了一遍：“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
“我在做梦！”沈柏道：“梦里才有你！你现在去和龙傲天对打了，你马上就要死了，你死了之后谁都不记得你！连个墓碑都没有，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连你是我弟弟都不知道……”
滚烫的泪珠最终还是流了下来，沈柏俊美的五官皱在一起，满面通红，涕泗横流：“我怎么……这么没用呢……”
“我怎么就是留不住你呢？”
“拯救世界……拯救世界……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弟弟呢？”
面前的青年看着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一如沈柏手机加密相册里的模样。他不会回答沈柏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因为他只是个梦。
沈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哭得昏天黑地，连时间概念也全部模糊。当他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一点的时候，坐在草地上的人由两个变成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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