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她似乎意识到,这个梦境的恶意了。 * 玉宸还是教了游鱼道法。 游鱼很开心。 那开心在她几次成功逃掉捕食者的猎杀时达到顶峰,又在某一日被网捞起时化为更深的迷惘。 她想大声喊些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眼。仿佛她与那些仍处于蒙昧之中的同伴并无两样——鱼鳃被铁钩穿过,呼吸几近停息。 在濒死的痛苦之中,玉宸留在她身上的法术生效。 梦境重启。 圣人一言不发,第二次教授道法时,将整片海域纳入其中。 唯有心境澄明,渴望求道的生灵听到了她悠长的声音,一旦他们丧失了这份纯粹,大道之门便立刻关闭。 那尾游鱼放弃了她日复一日地迁徙,停留在她身前,替她处理着一切琐事。 这次,玉宸等到了她的化形,是一个十分机灵的小姑娘。 万万千生命中,诞生了一个又一个智慧的生命,海域的变动逐渐向外蔓延。直至,外界的生灵们于恐惧中举起了屠刀,一齐向着海域进攻。 玉宸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似是回想起了封神一战的情形。血色弥漫了整个海域,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她闭上眼。 梦境重启。 第三次,第四次……乃至于无数次,玉宸反复尝试着自己的道,结局却远比在洪荒时更加残酷。毕竟,那时的她至少有圣人的实力,而如今置身于梦境之中,却只剩下无用的天真。 天真这种东西,不值半两,堪称无用。就算拿出去同人换些什么,也应当是要被嫌弃的。 再度重启的梦境里,玉宸仍然待在原处,看着那尾游过来的鱼,沉默着隐去了身形。 此时此刻的她,救不了这尾鱼。便是救了,也终将失去。 她的身旁,在无数次循环之中被称之为「闻道碑」的地方,被她添了一笔,重新上书为「朝闻道」。 ——“夕死可矣。” 得闻此道者,晚上就该去死了!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早就该去死了!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不入死境,焉得生机?!她早就该死了! 于是乎,后来的万万年,她当真如同枯木朽石般坐在那里,沉默地守着她的碑铭,静坐久思,观察世间变迁,不再挪动半步。 之前她所教导过的生灵,有些活得更久,有些又早早逝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她在与不在,终究没有什么不同。 愚昧者平庸一生,逆命者枉送性命。 那她的道呢? 她为之苦求的大道,又当在何处? * “玉宸?玉宸?!” 浮黎唤了她许久,神色愈发冰冷,终是下定决心动了手,重重地往她背上一拍。 少女兀地睁眼,神智尚未清醒,便已吐出一口心血。 圣人眼皮动都不动,一手压住骤然跃起的猫咪,又抬起袖子,小心地擦拭着她唇边触目惊心的鲜血。 她痛苦地咳嗽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却仍然固执道:“一线生机……若我偏要勉强,偏要去求……” 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这天下,难道真有能奈何得了我的人吗? “玉宸!” “喵呜?!” 两道声音自她耳畔炸响,似要将她的魂魄重新从梦魇中扯回。 通天愤怒地看着浮黎,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后者冷笑一声,勉强分给他半个眼神:“安静一点!” 可恶,要不是我现在是只猫……通天被迫摊平成一张薄饼,微微仰首,恼怒地望着头上的大手。还有他什么事嘛喵! 玉宸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二茫然之色,迟疑着询问道:“猫?” 她的思绪微微回转几分,似乎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困惑地抬眼望去。 迷雾渐散,场景复回。 一袭白衣凛然的圣人眉目凝霜,衣袂上沾染着几分殷红的血迹,生生染上几分杀伐果绝之意。 而他的手中,十分不合常理地按着一只坚定不移地挣扎着的雪白幼猫。 猫猫叫上一声,他便训上一句。 竟……竟莫名有三分和谐之感。 玉宸:“……” “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反复睁眼闭眼几次。见眼前场景没有半分变化,默默地往下一躺,打算换个打开方式。 “我哥居然和猫猫相处得这么和谐诶!” 真是震撼我全家。 比起这个,一线生机的问题也不算是问题了。唔,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后者还算是在常理之中,她早就该想到的。 至于前者,大概是个惊悚梦吧。 玉宸琢磨了半会儿,安详地躺了回去,又随口吐槽道:“真难为祂还能想到这样的梦……” “有点吓人啊。”她低声抱怨一句。 浮黎:“……” 通天:“……” 一人一猫僵硬地对视几秒,果断分开数步,恨不得隔出楚汉河界。 浮黎冷着脸往身上堆清洁术,大概回头就会把这个法术永久固化在衣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顾自躺下的妹妹,没忍住,咬牙切齿地把她拽了起来,低声斥道:“连你自己养的猫都认不出来?阿宸可是存心调侃为兄?”
“唔?”小姑娘惺忪着一双眼,微微显出几分诧异。 “我的猫……?” 她何时养了猫?不对,猫,猫……通天! 浮黎已然注意到玉宸片刻的迷惑,敏锐地看了一眼通天喵,轻轻皱起眉头。 玉宸僵硬着身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微微颤着声音唤了一句:“哥哥……” 她不是把通天藏起来了吗? 那如今怎么…… 「柔弱无助」的猫猫瞧了瞧浮黎,干脆利落地蹭到她的另一边,歪头喵呜了两声,左脸写着「无」,右脸写着「辜」,堪称是人畜无害,童叟无欺。 “嗯?”浮黎转而轻笑一声,“阿宸可有什么事情想跟为兄交代吗?” “我……我……哥哥我错了。”她垂了垂眸,恨恨地点了点坏心猫猫的脑壳,又老老实实,熟练至极地牵着她哥哥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来。 浮黎只是冷笑:“错哪了?” “不该金屋藏喵,不该哄骗哥哥,还有还有……又把哥哥的衣服弄脏了。”玉宸悄悄瞧了瞧他,小声地说道。 浮黎眉头紧皱,低头一扫,又见到那刺目的鲜血,方方升起的好心情又降了半截。他几乎是咬着牙检查起玉宸的身体状况,顺着经脉慢慢给她梳理起混乱的灵气。 “这次又梦见了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 通天闻言也竖起了耳朵,紧张地望来。 玉宸沉默了几许,轻轻答道:“祂想要毁了我的道心。” 浮黎停顿了几息,声音冷冽:“这是何意?” 玉宸垂眸看着扑到她怀中的猫猫,手微微颤着,把他抱起:“我所求之道为一线生机,祂想要折了我的道途,诱了我的执念,让我饱受求而不得,终生不可证道之苦,直至我崩溃之时……封神量劫是如此,无限循环的轮回亦是如此……” “我道若不可求,而我偏要去求……”她低着头,望进通天的眼中,轻轻叹道,“那便只好入魔,不疯魔,不成活。” 死而不悔,如是而已。 作者有话说: 很好,就算通天变猫猫了,也熟练地踏入了洪荒怪谈之一:今天的玉清圣人也在抓着上清训呢? 而且是上清*2,岂不妙哉? 浮黎:??我看上去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第139章 多少亲朋尽白头 ◇ 帝俊/女娲:当年当年,不求今朝。 女娲来了, 又走了。 羲和等在南天门前,望着迤逦而来的圣人,起身相迎, 在贴面错身的瞬间,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圣人碧色的眸中波澜不动,一手紧紧捏住她递还的山河社稷图, 口中传音只道一声放心。随即漫不经心地甩开她的手, 丹唇微启,冷笑一声。 她怒气冲冲地踏入了太阳宫,帝俊负手于后,毫不意外地等待着她。 在一片喧哗之中, 朝见妖皇的大臣诧异回首,连声唤着「女娲娘娘」,亦或是“圣人冷静, 有话好好说……” 帝俊微微一笑,抬手压下了纷扰议论,在一片死寂中,陛下凝视着远道而来的圣人,口称了一句「娲皇」。 “娲皇这次来见我,是为何事?” 死寂仿佛更深一重, 底下的妖族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帝俊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笑意不改, 只在心中轻轻一叹。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起码, 他们这一场戏, 愿意去信、去传的人,应当很多。 太阳宫。 这座巍峨的宫阙在亘古的时光里停留了太久,久到万事万物都在改变,独它屹立不倒,抵抗着时光的侵蚀。 女娲微微恍惚,似又回想起当年。 当年当年,不求今朝。 不久,殿内便传来她与帝俊剧烈的争吵声。 “我兄长如今何在,陛下可知?” “人族若不朝拜天庭,所欲为何?” “圣人可还记得养育自己的母族!” “陛下一意孤行,连年征伐,当真是为的妖族,还是你一心所求的王道?” 妖族:这是我该听的事情吗?你们大佬吵架要不要先考虑清个场? 太一静默不言,只偏头暗示了一眼旁边的侍卫们。 帝俊冷笑一声,微微平复了心情,俯视着站在下首的圣人。她碧色的眼眸冰冷至极,只在某一个视线交错的瞬间,传递着他们心知肚明的讯息。 是时候了。 他又笑了一声,竟有三分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却也平平静静,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女娲娘娘,你到底是想继续做妖族的娲皇,还是人族的圣母?” 杀气于此刻崩裂,站在女娲两侧的妖族们骤然回神,刀剑冰冷,法器森然,尽皆对准了圣人。太一抬抬手,混沌钟悠长的鸣声响起,森寒杀意成型,直向圣人逼来。 帝俊:娘娘请吧。 女娲:陛下放心。 女娲骤然抬首,面色凝霜,手微微颤着,连声几句:“好,好得很!” 她环顾一圈,冷笑连连。取下发簪,往下一划,竟是生生断下一簇长发。 随即又是一道锋芒斩下,往帝俊行坐之处而去,杯盏倾覆一地,桌案断为两截,满地皆是狼藉不堪,方谓之,「覆水难收」。 圣人神情漠然,开口道:“女娲与妖族,当如此案,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一道红光遁向苍穹。 天道响应,因果两消。 她漠然转身,径直离去,丝毫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几位妖族上前几步,似想拦她,又被圣人一转手掀开,摔成了滚地葫芦。 在女娲这个举动之后,在座众妖眼中隐约的不妥之色,又转为愠怒。 “简直是,简直是,欺妖太甚!” “成了圣又如何?呵,人族,也不看看这群人能活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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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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