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笑道:“那就教育他们吧。” ——那就教育他们吧。 她扬起一个笑容,将竹简重新递到通天手中,手指指向第一行字,「人」。通天把它圈了起来,往上加了个注释「生灵」。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轻轻地笑了起来。 ——要多久才能实现一线生机呢? ——毕生。 ——那会不会太长? ——是无数代人的毕生,是久远到看不到未来的毕生。 他们确实没有时间了,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幻境里,魔道不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亲眼见证一线生机的诞生。 他们只能见到无数次的失败,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毁灭。 那就播下火种吧。 倘若我此生终不可及,也有后来人替我去看。 作者有话说: 子适卫,冉有仆。子日:“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春秋《论语子路》)
第152章 人生到此凄凉否 ◇ 太初/太始:否! 在太清的化身也匆匆来到紫霄宫后, 一场别开生面、剖心割腹般的会谈彻底展开。 开头第一句是“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众人面上神情不一,好在至少没有出现「还有这种好事」这样的表情。也幸亏此时此刻,天道与祂的圣人们, 尚未走向彻底的陌路。 女娲微微垂眸, 若有所思地折着一朵花,从妖族数到人族, 再从人族数到妖族。 准提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往后坐了坐,轻轻叹上一声「我那苦命的兄长和我那不成器的西方大陆」。 太清和玉清的恶尸仍然是坐在第一排,玄珏想了想,在旁边轻轻放了两个蒲团。就当是留给本座那两位生死不知的弟弟妹妹。 后土谨慎地看了看前面的四位圣人, 再想起她这座圣位原先的主人,目光愈发显得复杂。只是很快,她又垂下首, 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既已决心踏上此路,又何必回头? 鸿钧坐在高台之上,望着一气一步步往下走去,思及他的二徒弟,隐约叹上一声。却也不知他们二人的心结,如今算是解开了, 还是愈发深重。 绛紫的衣袍交织着银色的丝线,命运的星辰在紫霄宫上周转, 谁也不知道洪荒的未来, 会在他们手中,抑或是众生手中, 走向怎样的方向。 “洪荒将有数次量劫, 每一次量劫, 实质上都是道魔的争锋。”一气垂首看着下方的众人,轻轻开口。 “道兴魔衰,魔兴道衰。每逢量劫之际,洪荒大乱,怨念横生。天道之势达到史上最低,魔道趁机兴乱,愈发猖狂。” “然,量劫不可不起,因果不可不清。大道将规则与惩戒之权交予天道,天道必然要顺着大道之意,顺着洪荒的命数行事。在无量量劫到来之前,洪荒不可亡;而无量量劫到来之日,洪荒必须亡。” “直至今日,原先的命轨为人篡改,一线生机已然出现。” 一气不急不缓,将此间天地最大的秘密徐徐道来,念至一线生机之时,忽而抬眼看向玄珏。 玄珏恭敬地垂着首,广袖如云般轻柔,丝毫不差、整齐划一地拂在两膝之上。 “元始先前问我,他的弟弟妹妹去了哪里?如今是时候了,我代天道回答他。他们在证道一线生机,凭此超脱大道之外,扭转洪荒的命数。” 一气微微垂眸,目光深远而淡漠:“你可以去告诉他了。” 玄珏微微抬眸,望了望一气,又与太清交换了下目光,果断阖上眼眸,沟通起元始。 不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微微俯下身躯,向道祖行礼:“本尊转告于您:谢谢。” 女娲指尖拈着一朵花,目光微微垂落,近乎怜悯又痛恨地看着花上仅余的两片花瓣。 她微凉的眸光轻轻流转,透着亘古的时光望去,无声无息地与一气对视。圣人倏忽一笑,将整朵花攥在手心,倏地捏紧。 一气低首瞧去,她手掌上沾染了如血般妖异的汁液,一点点顺着垂下的掌心蜿蜒。 后土腾得站起,似想说些什么,唇齿启合之下,又仅余沉默。 “龙汉初劫之后,便是巫妖量劫。两族在这几个元会中积攒下的因果,已经到了不得不清除的时候。”一气并不避讳。 后土得以顺利出声:“敢问师尊,那我巫族,可还有生机?” 一气平静地看着她们两位:“巫妖两族的出路,从一开始便在你们二位身上。” 女娲眉眼不动,轻轻开口:“风希与妖族并无瓜葛。” 一气摇头:“风希自然是人族的风希,但妖族尚有皇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娲:“女娲造人,伏羲八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一气:“师尊此言——” “当真。”道祖太息一声,“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一气:“只是,你们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为你们二族留下这份生机。上天有好生之德,然,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准提试探着举起了手。 一气老师无奈地摇头,把他点起来提问。 准提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竟有三分艰涩:“师尊,我兄长他..” 一气沉默。 鸿钧闻言抬首,轻轻起身,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他,不知这位尊者打算做些什么。 鸿钧上前几步,仍是站在高台之上,垂眸俯视着下首的众人。紫衣尊贵,风华无双。 他淡淡地望向准提,只道一声:“准提,那金乌九子,可是真的死了。” 准提下意识便想开口,又被迫止住。 因为鸿钧又接了一句:“东海连绵千里,遍地焦土。你瞧见过吗?” “没瞧见?真好。” 准提干涩的眼中,隐约浮现了些什么,又渐渐沉下。给予世间万物的悲悯与己身之悲欢同时交织在一处,竟分不清来处,又怎论归途。 他再度开口时,已经彻底俯下了身:“师尊,不知我们兄弟二人的孽果,当如何去消呢?” 一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会知道的。” “在此之前,先好好想想,你们的道到底是什么吧。” * 太清已经思考了很久。 从一气抛出无解的量劫之说与因果之论后,他便一直在想。 倘若龙汉三族与巫妖两族皆是为了还他们争霸洪荒的因果,那封神,又是在还些什么呢? 一气走至他面前时,他仍然沉浸在思索之中,长眉微敛,唇边笑意不显。纵然是含情之目,也显得冰冷几分。周身气仪愈冷,竟与元始颇类。 又或者说,三清能够在洪荒中成为兄弟/兄妹,总有些许地方能让人瞧出相似之处。哪怕这所谓的同源共生,与血脉亲缘无碍。 一气:“太清。” 圣人抬眸,面上冰冷一片:“师尊可是要解我之惑?” 一气只道:“你也想替上清发问吗?” 太清便侧过身,望了望那空着的两个蒲团:“太清居长,上清居幼,自当护其一二,唯恐外人伤之。旁人以言语催逼,太清还之以言语;旁人以刀剑相击,太清亦以刀剑还之……” 圣人起身朗笑:“未曾料到,上清竟能为其道所伤!太清不可折一线生机,此为上清所求。那么,太清当斩这天地,叩问其居心为何!” 他的重音压在「生机」二字上,不见生机,倒见出十足的杀意来。 杀气压阵,愤然拔剑,杀一人为罪,屠百万为雄。这般,又似上清了。 既然是上清…… “他们的道本没有错。”一气出乎意料地承认道,“截天命,取生机,盗取火种予万物众生。” 太清敏锐地捕捉到一字:“盗?” 一气平静道:“圣人,天下之大盗也。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长兄面容含怒:“是天认为他们是「盗」吗?” 一气:“洪荒之修者,尽皆为「盗」,小盗尔耳,大盗难容。” 太清:“师尊敢以人言答否?” 一气轻叹:“太清,不是这片天地容不下他们,而是洪荒容不了这么多的修士。”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我们脚下之地,便持续不断地消耗着灵气。初时不显,只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朝见之,众人成道愈难,证道愈险。” “要这天下万中无一的修士活,还是让这余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活?太清,这就是天道的选择。” 一气缓声道:“杀一人,活万人。” 太清面上浮现的怒意平息了,佯装出来的冷然也渐渐消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太清又像是太清了。 他唇边含笑,波澜不惊:“所以,封神量劫之中,我弟弟和妹妹要还的,是这天地万物的灵气。” “因为洪荒做不到供养这么多人,便宁可他们在愚昧中如牛羊般温顺地死去。” 一气低首看他,四周冷冽无声,只余下了长长久久的沉默。 太清垂眸不言,忽而拱手一礼:“师尊,他们证一线生机的把握有多大?” 一气:“天道相护,众生祈愿。” 太清沉默了片刻,挑眉道:“没了。” 一气平淡道:“没了。” 太清:“剩下的靠他们自由发挥?没人教他们怎么证道?” 一气瘫着一张脸:“三分靠天分,七分靠努力,剩下九十分,听天由命。” 一气:“悟的出来,就活着。悟不出来……我们就一起等死。” 鸿钧平静地接了一句:“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这样告知诸位,洪荒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鸿钧:“贫道自太始洪荒一界而来,本界之魔道,于千年前将大部分力量投入此界,并图谋许久,吞噬了另一位魔道。而此刻恰逢巫妖量劫,天道衰弱,洪荒动荡。” 女娲等人微微抬首,神色凛然。 “道魔相争,天道势弱,魔道极盛。倘若天道一朝倾覆,洪荒必面临毁灭之局。” 太清整了整衣袂上的褶皱,肃容以待:“师尊想让我们做些什么?” 一气往归墟方向看了看:“争取时间。” “我们要尽可能多的时间,等待上清证道;要最大限度减弱巫妖量劫的影响,让更多的生灵得以活下去。当然,这也是你们想做的。” 他看了一眼后土和女娲。 “然后便是洪水。恶雨不绝,地不堪覆。在洪水将一切淹没之前,努力救下更多生灵。” 一气:“最后,若是还有可能,你们可以短暂地装一下对天道的爱。平时爱骂就骂,现在,在祂短暂选择好好做人的时间里,你们也短暂地爱祂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太初/太始:所以就真的短暂地爱了我们一下下吗? 一气:不然呢?
第153章 又摘桃花换酒钱 ◇ 通天:名,命也。自己取名,自己掌握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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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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