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接连不断地下令、调兵,兵呈不周山前。 后土静默无言,看着她的兄长们再度站在了阵前。 句芒匆匆赶来见她时,模样颇显狼狈,又直起身来,略带犹豫地执了一个礼节:“后土..圣人。” 她微微合眼,说不清此刻的感受,竟也有了几分恨意一般,问他:“木之祖巫,今日来此何事?” 句芒顿了一顿,缓和了眉眼:“后土。” 他妹妹瞧了瞧他,轻轻叹道:“哥哥,我不会放弃的。” 句芒眼眸微沉,定定地看向她:“可如今之局,当如何是好?” 后土平静道:“他们要打,那便打。” 句芒望着她,微微吐出一口气,胸腔中隐约回荡一声闷响:“在两个种族的战争面前,你能保持住清醒吗?后土。就算你可以,那么多人,也能如你一样清醒吗?” 后土缓步而来,遥遥往不周瞧去:“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拼命。妖族没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句芒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被后土打断。 她回身看向句芒,轻轻一笑,忽而生出三分的淡漠:“句芒,你看,那边是死亡,这边是新生。巫妖的黄昏中分出了两条道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句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边是煞气冲天的巫妖战场,另一边是近来愈发生气勃勃、吵吵闹闹的不周山。 后土站在它们两者之间,掌心轻拢,露出其中暖融融的光团:“哥哥,我们是这场量劫的主角,此战不可不起,孽果不可不还。巫妖两族的仇恨绵延许久,互相牵扯,以非我一人之力可以阻止。” “但是,我仍然想要和平。哪怕这和平之上染着无数人的鲜血,夹杂着数不清的仇恨,我也祈祷着并将用尽一切努力,渴盼着祂的到来。” 句芒怔然无言,许久之后,他缓声询问:“后土,你想要做什么?” 后土回眸看他,微微一笑:“就让战争结束在我们这一代吧,往后留予他们的,只剩下蔚蓝的天穹,洁白的云朵,郁郁葱葱的草木,与父母温柔的叮咛。” 她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她的兄长,坚定道:“哥哥,我已经握住了足以改变我们命运的力量,我想用这份力量去改变些什么,无论它是否会顺着我的心意,抑或再度产生「命运的欺诈」。” “无论如何,未来也不会变得更差了。” * 幻境之中,原先说着「我定会阻止你们」,恨着「上清心里除了道外一无所有」的老子与天尊,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看着云中子不辱使命,胜利归来。 陈国国君风尘仆仆,于短短几日之内匆匆赶到边界,中途不知跑死了几匹马,自己也在颠簸之中落得个蓬头垢面、足肤皲裂、血痕斑斑的下场,刚刚从马上下来,便一脚摔在地上。 旁人匆忙将他扶起,他却浑然不在意,急忙奔上前去,慌不择路地抓住前来迎接他的人连声质问:“圣人何在?圣人何在?!” 人群面面相觑,犹豫几分,仍是告诉了他:“圣人与他的弟子们,并未耽搁片刻,早就已经启程离去了。” 国君面色惨白、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就在众人面前生生晕了过去,惊起了片片的鸟雀。它们乌压压地从他们头顶飞过,竟是强行遮蔽了天上那炽热的太阳! 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在与生俱来的恐惧与慌乱之中,忽而有人俯身下拜,仰首疾呼:“于此乱世,怎生圣人?圣人既出,乱世可终?” 他的声音凄厉万分,惊动了其余众人。 他们忽而恍然,跟着他一齐呼喊起来:“乱世可终?国家可安?何来生机,救此庶民?!” 长风将他们的呼喊远远地送去,比最快的马还要快上几分,比最烈的酒还要炽烈汹涌。 轻轻巧巧坐在马车上的阿游转过头去,目光中微微流露出几分疑惑。她静静地听了许久,某个瞬息,忽而翻下马车,往远处跑去。 玉宸微怔,喊了她一声:“阿游?” 她往后挥了挥手:“我去去就来!” 玉宸从车中探出头来,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又回首看向通天,指着外面的长风,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悯然:“我们能救多少人呢?” “我不知道。”通天回答。 他俯身抱了抱玉宸,又道:“就救我们遇见的每一个人吧。” “这么多啊..通天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吗?”玉宸低眸含笑。 通天不假思索:“确实傲慢。” 他轻轻抬起手,轻柔地拂过她鬓边的发,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好在阿宸不在意,她还和我一样固执,一样..傲慢。” 道至最后二字,青年掀起眼帘,目光灼灼地望来。他们靠在一处,听着外面长风呼啸而过,雨声残酷,前路坎坷。 贫贱者求生,理想者求道,众人有众人的皎洁明月,也有他们的心上长安。如此便好,何必再问归途。 她渐渐倦怠几分,抬起一只手自指缝中窥探着未来,窄窄的一条线,合拢时便寻不到丝毫出路。松开时,又见得光明大道,坦荡前途。 少女宽大的广袖松松地堆叠着,鬓发微垂,眉眼间若隐若现的,是真切的忧愁。 通天睁着眼,又清醒又平静,偶有弟子恭敬地敲敲车门,便能听见他专注回答的声音。 无边的风雨中,原来谁也看不清前路。唯有孤注一掷者,见得光亮。 作者有话说: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未选择的路》
第158章 白云处处长随君 ◇ 羲和:我不是你皇冠上的明珠,我是足以握住你的手,同你分担权柄的同盟 当然, 无论如何,这都是生活。 “我的一生就像风筝,有时飞起, 有时落下, 每天起起落落落的……” 辗转一国又一国,同样四四方方的院落中, 三头身的孩童趴在地上, 手上拿着树枝,认认真真地写下这样一句话,满怀期待地指给身边的人看。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也拿起树枝, 一口气给她圈画了好几个错字,然后重重地打了个叉。 小孩子的眼里渐渐涌上泪水。 圣人犹豫了片刻,悄悄用脚尖抹去那个叉, 树枝勾画两下,改成了一个半勾,再抬头看去,便见她破涕而笑,模样愈发显得傻乎乎的。 他拿着薄薄的纸笺,卷起来轻敲她的脑袋,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小小年纪就这般愁苦?长大了那还了得?” 小孩子乖乖地蹲着被敲了两下,见他还要唠唠叨叨地劝说, 就灵巧地跑开, 飞快地躲在玉宸身后:“长大了的事情,长大了再说嘛。” 通天眉头一皱, 站起身来试图捉她。 她顿时慌了神, 绕着玉宸跑了起来, 边跑边喊:“老师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大门口齐刷刷探出好几个脑袋,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两眼,师姐师兄们十分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唯恐天下不乱地鼓起掌来:“小师妹快跑!小师妹加油啊!” 通天回头一眼,目光顿时犀利。 弟子们瞬间安静若鹌鹑,却仍是保持着一颗坚定不移、万物不摧的作死之心,以眼神鼓励着小姑娘。 玉宸低头品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含笑听着他们闹腾的动静。又在感知到什么时,眼眸微微一亮,朝着阿游招了招手。 弟子们又齐刷刷地看去,大声地喊道:“大师姐!” 依然保持着爬墙作风的银发少女闻言险些从院落的墙上摔下来,一手堪堪抓住一块石砖,另一手抠住墙缝,保持着一本正经jpg的样子,波澜不惊地朝他们颔首示意。 仿佛她此时此刻出现在碧游的围墙之上,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不足为奇,不足为奇QAQ。 玉宸低着头,袖子一招,堪堪掩着那张芙蓉桃花面,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阿游不觉朝她望来,委委屈屈地唤了一声“玉宸——” 少女赶忙轻咳一声,放下袖子,正色道:“好了好了,快别看了,都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 弟子们欢呼了一声“好耶!”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通天则以老鹰抓小鸡的姿势抓住了扑腾不已的熊孩子,微微挑眉,看着她挣扎着向着玉宸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大喊道:“师娘救我——” 通天手一抖,差点就要把她摔下去。 玉宸怔然回眸,莫名地呆住,仿佛被她眼中无比深沉的,对自由深深的渴望给震撼到了。 是的,绝不是因为那句师娘。 毕竟……作为一直被喊老师/师尊的人,这还是平生第一遭,被喊师娘啊=v=。 通天抖着手,气急败坏地斥责道:“你乱喊些什么啊。” 熊孩子果断抬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嘿,没想到吧老师。我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下一瞬,则是哭天喊地的: “师娘师娘救我!老师他恼羞成怒,想杀我灭口!” 玉宸托着脸,幽幽地感叹一句:“可是,你都喊我师娘了,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帮你老师灭口呢?” 熊孩子:呆滞jpg; 熊孩子:无比惊恐jpg; 少女闭上眼,摆出一副不愿再看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拖下去吧!本座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阿游便自然地从墙上翻下,熟练地从通天手中抱走了垂死挣扎的熊孩子,接着往外走去,又顺手往她怀里塞了好几块糖果。 她手忙脚乱地去接,双脚重新落在平稳的地面上,仰起头时,对上阿游一本正经的目光: “鲨你灭口哦!”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糖果,抬起头犹犹豫豫道:“能,能再来点吗?” 阿游眨着眼睛:“你猜?” “好吧。”小姑娘抱着满怀的糖果,略微带些遗憾道:“这样也够了。” 她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朝里面喊了一句:“老师和师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快乐永远幸福啊。” 通天:“..行了行了,快滚快滚。” 玉宸:“扑哧。” “咳。”通天摸着鼻梁,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描补道:“徒弟太活泼了也不好。” “嗯哼。”玉宸饶有兴致地瞧他,忽而道:“说起来,通天天的徒弟可以喊我师娘,那反过来,我的徒弟唤你什么呢?” 通天危险地眯起了眼眸,微微俯下身来,将一脸好奇的少女圈在他的臂弯之中,低头瞧着她:“我想,至少不是阿宸现在在想的这个答案。” 他声音微凉,渐渐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要偷偷想些失礼的事情啊,玉宸宸!” 她微微仰起头,神情愈发无辜乖巧,又伸出手挽起他鬓边垂落的发,于手指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地把玩着:“好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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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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