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霄张口欲言,又在迷惘间,失却了对神志的控制。 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师姐……又动用了法则?” 比起上一次的突如其来,这回却似细水长流,温和绵长,却仍无法抗拒分毫。 玉宸的话语中似带着几分蛊惑与诱导,三人只知自己浑浑噩噩地下了船,在道尊遥遥的注视下,沿着前路走去。 脚下的土地微微透着股腥气,混着些奇异的气息。幻象丛生于他们眼前,带着引诱的声音呼唤他们回头。 然而,暂且被指令掌控的身体,全然忽视了幻象。 一心一意地,只朝前方走去。 而待他们清醒之际,竟已站在昆仑山脚,分明是上山入门的那条山径。 再回首看去,身后已是空无一物。 仿若大梦初醒,而梦中了无留痕。 偶然经过的弟子发现了他们,惊喜地上前。 琼霄只于恍惚中惊觉一事:玉宸似乎从未正面应下他们唤的,哪怕一句——「师姐」。 * 归墟之境,玉宸垂眸停于半空之中。 手中光芒流转,凝成一副画卷的模样。半展的画卷上绘着一艘精巧传神的画船,其上是明月天涯,流光皎洁,其下是船动莲开,云烟渺茫。 有飞鱼越出水面,惊动波澜款款。尾部轻巧地一甩,溅起浪花朵朵。银色的一尾,似落入尘世的精灵。 她略略地看了一眼,便收起了画卷。 停顿了几许,她迟疑了一会,从袖中取出一朵花。 那是一朵纤小的,文弱的紫色花朵。时光不曾从它身上流走,仍保留着之前被青年捧起的模样。清雅悠长的香味,像极了某种柔软的,她至今未曾了解过的情绪。 凭白让她,起了思归之心。 作者有话说: 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茨威格《断头皇后》
子非鱼:“诡异的光”警告
第29章 古来万事东流水 ◇ 太清:劳烦抱一下你家傻弟弟,我先来看看阵图。 亘古的黑暗, 无尽的星辉。 再度睁眼的瞬间,红衣道尊微微眯了下眼,辉宏的景致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囊括了他的整个视野, 目光所及皆是光辉万丈。而随着他的踏足, 光辉略收敛几分,复而露出其上缓缓沉浮的混沌神文。 命运的彼端, 遥遥朝他伸展开一条路。 通天眉梢微动, 灼灼的星辉落入那双眸中,似一朵无声燃烧的烈焰,静静地绽放于深潭之上,彼此方寸不让, 互相割据着空间,平白分出两截天地。 垂于身侧的手随意掐算几分,便循着直觉所指的方向信步行去。似是默认了他的经过, 斑斓的星云自顾自地运行着,又隐约偏移了几分轨道,于中央敞开了门扉。 虚幻的门凝聚在他眼前。 通天曳转衣摆,拂开一地莹莹溢光的星砂碎尘,回眸望了一眼身后。 来路渺茫,随着他的经过, 形成了一条似由水晶构成的通道,其通体透明, 又若虚如幻, 起始之端隐于云雾之下,看不分明。 道尊若有所思, 静静地矗立了一会, 并不急着推开虚掩的门扉。 平稳运转的星云波澜不惊, 各自循着轨道周转,偶尔擦肩而过,编织着谁的未来。上下沉浮的神文构架着字句,蕴含着莫测的力量。机械而刻板的动作,亘古不变的运行。 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他突然迷惑起来,朝着广袤的星海,试探着伸出手。 修道之人不修体,看起来略显柔弱。白皙修长的手,因为长年握剑愈发显得肌理匀称,光辉皎洁,令人不由得想起月华如练,碧空如洗,干净得仿佛不染尘埃。 但这双手,属于圣人。 世界的权柄无形无影,却被这双手牢牢地攥紧在掌中,伴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轻而易举地,便可湮灭此地的一切。 他想,这么脆弱的东西,也足以承载众生的命运吗? 却似感知到他的想法一般,星云震动起来,华美的流光辉映着天地,彼此呼应着,自另一个维度降下了恐怖的压迫感。通天的动作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几乎弯下了腰。 一分一秒,时间流逝得缓慢,仿若世纪更迭方止。 只剩涔涔的冷汗浸透脊背,通天微咳一声,又硬撑着直起身。 明明是略显狼狈的模样,他却无声地笑起来,“原来,就算是命运,也有畏惧的东西吗?”隐约的感慨伴着一声喟叹,消逝于此间。 通天没再迟疑,便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光辉再盛,直至他长长的衣摆迤逦着,消失于它们的注视之下。 * 境外。 太清一手揽住骤然倒下的通天,小心地让他倚靠在怀间。 明艳的红衣沉寂于他怀中,连带着绚丽出尘的眉眼亦紧紧阖上。难得显得沉静几分的青年,无声地「睡去」。 元始身形微动,几欲起身,又强压下心头不安,眼底寒意渐深。 太清安抚地望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尊沉吟着,又朝远处的多宝示意了一下。 道人起身行礼,又将一合拢的卷轴奉上。待道尊接过后,便逻辑清晰地将后续事务交代了一遍,他面容平和,似并未受之前变动影响,微不可查地,目光轻轻掠过太清怀中的师尊。 踌躇片刻,他略带担忧的问道,“敢问师伯,不知师尊现在……” 元始微微颔首,面容冷肃,却不愿多加解释,只道一声“无碍。” 左右不过是入了大道主导的命运星图,一窥命数变迁罢了。 这般想着,玉清道尊眉头微皱,糟心之感更甚一层,又按捺着,不便表露出来。他璨若冰雪的眼眸,极淡极浅地看了多宝一眼,无形中带着些压迫。又隐含着审视的意味。 道人神色不改,姿态从容不迫,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站立得更为规整几分,任凭元始左看右看也挑剔不出什么。 元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更气了呢。 压抑下自己莫名迁怒的心思,元始神色淡漠地吩咐道:“叫你广成子和在宥师弟过来。” 太清道尊眉头一挑,这是还嫌不够乱? 元始自然看出长兄眼底明晃晃的反对意味,却未多言。他冷着脸,遥遥看着多宝行礼后远去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对多宝倒是无比信任。”回过神来,元始意味不明地道。 连这种事也不让他规避。 “左右还有我们在,不是吗?”太清掀起眼帘看他,一副懒散的模样,“喏,劳烦抱一下你家傻弟弟,我先来看看阵图。” 太清的话颇为不客气,元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伸手抱过了红衣青年。一边又不由抱怨道:“明明小时候还是很乖的,长大了越来越任性,现在也不知道还有谁能治得了他。” 白衣简袍的玉清道尊垂眸看着怀里的幼弟,稍稍掂量了几下,脸上微微带出点嫌弃:“轻了。” 太清展开卷轴的手微顿,又似没有听见一般,细细地看着阵图,眼底浮现些微怅然之色。 醒醒啊,你昔日抱着长大的红团子,如今,也走上自己的道途了。 不过说起来,也未必没有人管的了通天。 如果不介意坑别人家的乖孩子的话。 太清目光深沉几分,手指轻压在阵图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仿若云雪消融,清风拂过他轻颤的眉睫,比之惊涛怒雷,更让人有波澜壮阔之感。 而这转瞬即逝,祂又成了庙宇里的神像,冰冷而不带温度,将所有的眷恋情深都藏得更深一分,直至了无痕迹。 * 多宝做事一向靠谱。 虽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比如他刚刚找齐了广成子和在宥,左一个、右一个隔离开两位师弟,承受着双重的折磨,顶着尴尬与冷漠并存的空气,神色自若,面带微笑地带着大家往后山赶。 本以为,这该是苦逼人生的巅峰之一。 未曾料,一峰还有一峰高。 多宝眼角微跳,目色沉凝,听着路过的弟子一脸惊喜地向他报告着事务,后头还跟着三个失魂落魄,不知今夕何夕的师弟师妹。 两队人马遥遥相望,热泪盈眶,执手相看,竟无语凝噎。 当然是不可能的。 多宝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将来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琼霄、碧霄晕晕乎乎地望着多宝:“大师兄。” 太乙被两人一带,张口亦是一句「大师兄」,成功收获了他亲师兄的死亡凝视。 迷迷糊糊的太乙眨巴着茫然的眼睛,一脸萌萌哒地望着广成子:“师兄你怎么了,你眼睛抽着了吗?” 一发直球,正中靶心。 广成子顿时一噎,又听见身旁的在宥压抑不住,发出一声闷笑,又十分自然地眨了眨无辜的眼眸。 太乙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同样一脸无辜地望着广成子。直看得道人几乎要怒喊一声「师门不幸」。 广成子很快掌握了死对头的传统技能,朝太乙露出一个温和亲切不失礼貌的笑容:“我没事,我很好。” 只不过这语气听着,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宥: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被坑,真是愉快的感受呢。 多宝轻咳一声,好歹唤回了三人些许神智。 他的目光朝远处一掠而过,脸上浮现起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你们没有遇到玉宸?还是,她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碧霄神色沮丧,蔫巴巴地说道:“师姐说她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送我们回来了。” 琼霄补充道:“还怕我们会出意外,对我们进行了远程控制,命令我们直接回来。” “法则?”多宝问。 得到两人齐齐点头的反应,与太乙不在状态的懵逼眼神。 多宝凝思了一会,排除了指代性过强的问题,又似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还记得些什么吗?” 碧霄恍惚地想了片刻,迎着多宝颇为期待的眼神,下意识回道:“我记得……师姐煮的鱼汤特别好喝。” 旁边的太乙一脸赞同:“对,虽然因为打架的缘故,只喝到了一点,但还是很好喝诶。” 多宝:这届师弟师妹不太行,广成子我们商量一下,是拖出去暴打还是关禁闭写检讨? 眼睁睁看着阐截两教首徒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琼霄赶忙发挥了最后的求生欲:“我们似乎是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 她犹疑了一会,又道:“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玉宸师姐应该是动用了某种法宝,凝聚了一艘画船出来,其上有白鹤青鸾,星辰辉映,又有一团团霜白的云彩……” 琼霄断断续续地描述着。 在宥神色一凛,微微直起了身子。 多宝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变化,偏转头扫了他一眼。 在宥半阖了眼眸,任凭多宝将审视的目光落于他身上。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捏紧,大脑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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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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