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琼霄娘娘领回了自己的课业,在与妹妹碧霄的讨论过程中,险些毁掉所居山庄,已被长姐云霄强行镇压。目前三位已齐齐迈入静修大业,待修为更进一步,继续完成课题论文。 比方说,参与过课题研讨的诸位同门,纷纷陷入学术报告的深渊,批量进行着流水账生产线,力图发表「到此一游」感想,勤勤恳恳地叙述着幻境演化过程。其间,还要惨遭二师伯冷漠批语,实在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再比方说,太乙真人在炼器事业上猛下苦功,茶饭不思,后被忍无可忍的广成子踹去修理同门师兄弟的法器,意外于昆仑天池处收获了一颗灵珠子,只待日后吸取天地精华化形而出。 如此这般,无穷往复。 正所谓: “昆仑玄境山外山,乾坤阴阳有洞天。” “只问真君何处有,不向红尘寻剑仙。” 大劫的酝酿悄无声息,远在战争之前便已布好棋局。而这絮絮的红尘纷扰,何曾真正惊动昆仑半分。 万年不改的寂然冰雪,仍循着旧例,缓缓地落着,浸染着同样冷硬的大地。而覆满冰雪的土壤上,照常盛开着灼灼不败的花。 三清庇佑之下,这巍峨群山,本就是世间难寻的清静之地。 太一的信,便是于此时送达了昆仑。 于是俗世的一角,又隐约揭开了帷幕。 “通天吾友:展信佳,见字如晤。 昔日一别,甚为想念,不知吾友近来可好?余有一事,欲告知于君。天庭九阙之上,近日有一道友意外至此,疑似截教门下。其容色姝绝,着月白道袍,额间有一朵灼灼红莲,由于其尚且昏迷不醒,便暂且于娲皇宫中安置。 余思虑再三,寄信于昆仑,盼君来此,接回小友。太一。” 展开的信笺落于桌案,斜斜地压了一块镇石。清风散入窗榭,哗啦啦翻起一阵声浪,回荡在无人的室内。 昆仑的雪,又似大了起来。 通往昆仑山脚的一路上,少有门人弟子出没。 匆匆走出殿宇的通天,面容冷峻,手掌于袖中攥紧。他步履匆忙地走过长长的廊道,又在撞见太清时,微微松了手中三分力道,沉声唤道:“大兄。” 银白的雪簇拥着道尊的白发,仿佛周围又冷寂了几分。 太清手中执了一卷道经,闻言抬眸望向他,略微蹙了一下眉。身旁跟着的玄都愣了一瞬,从道法中回过神来,低头行了一礼,转而往旁边退了几步。 太清抬了抬眼:“要出去?” 语气却带着肯定的意思。 通天略一颔首,心沉了半颗,无法安定地在胸膛中滚动。 太清轻叹一声,并未多言,随意地将手中书卷递给玄都。他上前几步,抬手拾去通天发间沾染的雪花,又为他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衣着。 通天微微怔住,对上太清柔和几分的目光,又带上一丝茫然地唤他:“大兄?” “早点带玉宸回来。”太清却不多加解释,只凝眸望着他。 道尊微微含笑,从容不迫:“外面的世界虽好,也是不及家中的。” 风絮絮地掠过身侧,仍是同样的无情淡漠,却一点一点地眷染上几分颜色。白茫茫的一片昆仑,仿佛陡然温暖了起来。 通天阖了阖眼眸,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笃定,自唇角绽开灼灼的笑意,略一上扬,又显出几分肆意来:“放心吧大兄,我一定会把人完好无损地给您带回来的。” 太清不由失笑:“那为兄就等着了。” 他便目送着通天远去。 太清拢了拢袖间灌入的风,回首望着幼弟远去的背影,直至其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通天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又回过身遥遥地朝他摆了摆手,方才继续向前。 良久,太清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唤了玄都一声:“之前为师讲到哪里了?”他随手接过弟子捧上的道经,翻到之前的地方,继而慢悠悠地讲解了下去。 在玄都看不到的地方,太清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忧虑,转而沉坠入眸底。 “也不知这变故……是好是坏……” 作者有话说: 昆仑玄境山外山,乾坤阴阳有洞天。 只问真君何处有,不向江湖寻剑仙。 ——剑三纯阳的门派诗
第39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 女娲:一杯敬归途,愿此生不老。 温热的水漫过中衣, 浮动着暗香。疏影落入池中,隐约摇晃着,收拢了满池的灯火, 又晕开潋滟的水波, 映着寸寸的碎金。 是天上的月,是池底的星。 玉宸墨色长发披肩, 半截垂坠入水中。她低垂着眼眸, 揽过一缕发丝,又任由它沉入水中,浸染了更深的色泽。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灵气翻涌起来, 以她为中心汇聚着。每一次轻微的吐纳,仿佛都满溢着充沛的灵气。 她静静地感受了一会,索性阖了眼眸, 整个人往下一沉,坠入了池中。 水色晕染开来,像是淡墨渲染的宣纸,款款漾开一层薄薄的云影。有明月入怀,盛着北辰亘古绵长的清辉。 “呃……”自池中再度睁开双眼,玉宸仰头望去, 隔着薄雾淡泉,彼岸的灯火飘摇了几分, 聚成明黄的一团。 更多的灵气聚拢来, 温柔地簇拥着她。 她望了眼身侧上浮的气泡,若有所思地抬起了手掌:“所以, 为什么不让我自行回去呢?是担心我出事吗?” 少女的掌心平滑柔软, 不带半分风霜雨雪的痕迹, 偶一攥紧,又似能感受到其下抑制着的力量,尽管是冰山上的一角,稍露峥嵘也不容小觑。 她又往下沉了沉,悬浮在半空方才停下。 长发掠过耳畔,于温热的泉水中漾开几许。 玉宸漫无边际的思绪延展开来,莫名地拽住一个名字:“东皇……太一。”她眼眸微闪,浮动着星辰深邃的光。 “倒是有些意思。”她懒散地阖了眸,转过方位,自泉池中运转起内功心法来。伴着周天的运转,清气隐约浮现而出,自她身侧化了青莲的虚影。洁净的莲花绽开一瓣,萦绕着聚拢来的灵气。 而在玉宸睁眼的瞬间,莲花又倏忽破碎开来,化为点点荧光。 不知过去了多久,又或者说,时间本无意义。 头顶的池水自然地分开,露出一线天光。 玉宸振落一池的水珠,蒸干了白色的里衣,赤足踏上地毯。素手揽过的鸦羽长发,一寸寸褪去绵延不止的水色,只留了尾端的一缕,尚且滴答滴答地坠着水珠。 她俯下身子,想伸手捡起之前褪下的衣袍,犹疑了一瞬,目光又投向一旁。 她眼底浮现出微微的困惑来,伸出两指捏起衣裙一角:“我觉得……我似乎还是被坑了。” * 【娲皇宫,寝殿】 女娲自里屋出来后,又坐回了原处,手中随意地取了一册书卷摊开。 金壁装裱,黑色漆染的一册,端正的外表显出几分不凡来。若是不仔细瞧其上的字迹,或许能糊弄不少人。 但……鎏金大字生生出卖了这本书的本质。 #洪荒女修穿衣打扮九十九招# #穿上它,你就是洪荒最靓的崽# #玉清圣人穿衣指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 她瞧了半会儿,不由半掩着唇,微微地笑了起来。 女娲眉睫轻颤,眺望向窗外。微风送来遗落的海棠花瓣,徐徐地落入她掌心,又被其以指尖轻柔地拈起。 轻缓悠长的语调里,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念书上的文字,又似在回答些什么:“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她缓声念着,又轻轻翻过一页:“你听我的,这个事不需要讨论,是好的,听我的,我说的算。” 她笑着笑着,眼角噙染上三分水色,似不可自抑。 但又渐渐停了下来,神色疏落几分。 “听我的,我说的算……不好吗?” 室内又静了下来。 偌大天庭的一角,不知是谁的一声轻叹,坠落于尘埃之中。 女娲支着下颌,单调地翻动着书页,又在察觉到动静时,微微扇动了一下睫羽,继而抬起了眼眸。 是玉宸。 她像是毫不意外地弯了弯眼眸,笑道:“你来了。” 女娲:“果然我所料不差,玉宸真的,非常适合红色呢。” 那是极为明艳的红,极为肆意地绽放开来,顷刻间将之前的清冷吞噬得干干净净。长长的裙摆自底端盛开,仿若烈火焚烧而上,是盛极的红莲,尚未展容,便已占据了见者的全数目光。 少女耳垂处的红玉琉璃摇曳着,衬着她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肤色。斜挽的墨发半垂着,又添几分清绝。 那些沉浮在冰山下的微妙情绪,又隐约泛起一层波澜。 “哪怕是低眉垂目时,也掩饰不下的天纵风华……”,女娲支着下颌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她不动声色地端坐起来,又自然地阖上了书卷。 她瞧了少女须臾,半叹半笑道:“可还合身?” 玉宸又上前了几步,红莲随步履寸寸绽开。 她闻言略一颔首:“自是合身的。” 几乎分毫不差。 “只是……略略有些奇怪的感觉。”玉宸垂了眸,颇为不适地拾起裙摆一角。 女娲微咳一声,正色道:“玉宸平日里想来多是着云裳广袖的,不适应也实属正常。没事,多穿穿就会习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书册往里塞了塞。对上少女犹疑的目光,也显得格外一本正经一些。 如果忽略掉,她莫名闪闪发光的眼神,大概……就信了吧。 玉宸:我果然被坑了? 玉宸不经意地挑了下眉,绮丽的一笔,仿若勾勒出三两桃花那靡丽的一抹,只望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唯恐错失一瞬的风华。 女娲拢在袖中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想要结成一个卜卦的印记,又在想到什么时,缓缓松了手。 她脸上带三分镇定,从容开口道:“虽说玉宸来此是个意外,但既然来了,不妨随我一览天庭风景,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玉宸敛眸应下:“那就,麻烦师叔了。” 两人彼此望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女娲突然以袖掩唇,低低地笑开。她笑了一会,又自然地止息了。 女娲起身,平淡自若地执过玉宸的手,回眸一笑,更添几分温和轻婉:“那就走吧。” 像是为了照顾玉宸,女娲的步子不急不缓。 娲皇宫说大不大,只是因为少了些人迹,而显得寂寥空旷些。绵延成片的海棠花盛开得缠绵悱恻,落也落得欲语还休。回舞低旋间,轻灵地掠过两人的衣裙,无端染了些风流快意。 玉宸出神地瞧了一会儿,伸手接了一朵。 想了想,她又翻过袖子,于掌心中催开一枝青色莲花,纯粹无暇的花瓣舒展开来,又凝结在含苞待放的一瞬,以极慢的速度缓缓绽开。她顿了顿,随即将花枝递给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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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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