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语一顿,目光静静地,凝视着通天:“如今……” 通天侧身看她,执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青年低眸含笑:“如今,万万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另外一个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同样的心意,与天赌命,至死方休。” 玉宸望着通天,眸底浅浅地铺开一层光,似有满心的欢喜涌上心头。 除却同样想着为世间截取一线生机的上清,谁还能更懂她的心思呢? * 红衣慵懒的青年瞧着身侧的少女,眼眸微微流转着笑意,指尖抵上唇畔,忽而笑道:“不过阿宸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师尊没有逆天改命的心思呢?” 玉宸闻言一怔,她想了想方道:“在我预见到的劫数尾端,师尊最后一次涉足凡尘,带走了我。从此世人皆称,上清灵宝天尊玉宸道君,天地不容,永镇紫霄。” 通天与她相握的手微微一紧,沉眸望着玉宸此时的神情:“阿宸……” 他顿了一顿,方慢慢道:“可你瞧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从你掉到昆仑的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玉宸凝视着通天,开始慢慢地想。想她来前的一幕幕画面,以及鸿钧垂眸望着她时的神情。 无悲无喜,无嗔无痴。 像极了世间之人所构想的道祖应有的模样。 可她的师尊……一心宠着她,护着她,纵容着她长成如今模样的师尊,又岂会是……这般无情无欲的模样。 玉宸觉得她的头又疼了起来。 少女眉心攒簇着,似是忍耐着极为强烈的,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的痛楚。 虚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使得她再一次瞧见她师尊站在那里,紫衣白发,默然无声地踏过一地清霜冷月,走至近前。 祂说:“贫道鸿钧,今已合道。” 通天本能地觉得情况不对,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语气间已经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慌乱。 “阿宸?阿宸?” 他伸手想去打断她的思考,却只听到玉宸一字一顿的声音:“可师尊不是玉宸一人的师尊,祂是洪荒众生的道祖,是天道的化身。” 少女轻轻地笑着,清醒而透彻:“玉宸岂敢奢求祂放下众生之责,陪我赴此穷途末路。” 她眼底的怅然愈发浓重,思绪像是陷入什么死胡同中,愈发偏执起来。 上清玉宸选择的路,本就是一条最为孤寂、荒凉的道路。 她不能奢求兄长一直信任她,爱护她;也不能期盼师尊能够一直庇佑她,指引她如何去走。 于是她只能靠自己,独身一人,跌跌撞撞,奔走在这条永无止境,甚至会葬送了她自己的道路上。 而此时此刻,风声彻底止息,万籁寂静无声,唯独一声亘古绵长的太息,穿越了久远的时空,被人细心地送至她耳畔。 “玉宸,吾徒。” “你亦是……为师爱着的众生啊。” 似乎有人伸手接住了少女,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伴着冷冽至极的气息,似曾相识,而又陌生得彻底。 祂轻声道:“做个好梦,玉宸。” * 【西昆仑】 漫天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悄然垂落着缕缕曦光。 一树树烂漫的桃花缱绻地盛开,一朵更比一朵艳丽。有一朵肆意的,落入身前青年的鬓发,为其原先淡漠出尘的风姿,更添了几分靡丽之色。他却似毫不在意,一身雪青道袍,银丝勾勒几笔道纹,便似翩然世外。 “阿宸想不想吃糖葫芦呀?”白发的青年微微俯下身子,凑到小姑娘身前,唇边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又晃了晃手中的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小姑娘额间点了一朵殷红花钿,长发被人细致地梳起,丝毫不嫌繁琐地配上了各样的饰品,衣裙也极尽奢华,被她小心翼翼地提着。闻言,她习惯性地歪了歪头,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串。 看着无措的幼妹,青年唇边笑意渐深。 他索性半蹲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玉宸顾左顾右,最后丧气地跺了跺脚。她心情低落不到一会儿,又眨巴着纯澈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青年:“想吃,谢谢阿兄。” 声音奶声奶气的,显得格外乖巧。 青年含笑:“真的想吃?” 玉宸认认真真地点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青年便十分自然地拿起手中的糖葫芦,保持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咬掉了上端那个最红最甜的果子。 玉宸:?? 然而青年又不带停止的,随意地吃完了整串糖葫芦。顺带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最后泪盈于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青年:似乎有些不妙? 下一瞬,他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怒气冲冲地朝他而来。 “太上!” 刚想转身,小姑娘又快他一步,跌跌撞撞地踩过他垂地的衣摆,期间又不经意地撞上他的脚,转而扑进浮黎怀中。 “啧,够狠。” 青年低声感叹一句,顺手把作案工具一丢,一脸正色地望着浮黎。 浮黎蹙着眉,半跪着搂住玉宸,一边心疼地哄着她,一边又不掩怒意地望着他玩世不恭的兄长。 却听青年懒洋洋地道,“我说浮黎啊,虽然你是想打扮玉宸,但这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也太多了吧,妹妹又不是人偶娃娃,这样行走多不方便,你瞧瞧这脚印,啧,过分啊。” 他唇边含着笑,丝毫没有恶人先告状的自觉感,倒显出几分义愤填膺来。 浮黎冷笑一声:“那你逗哭玉宸又如何说?” 青年又摇了摇头,袖袍一展,又取出数支糖葫芦,递到玉宸眼前:“我当然是,先替玉宸试试味道呀。” 青年微微挑眉,仍是满满的笑意:“唉,别哭了呀。” 玉宸自浮黎怀间探出头来,望了太上一眼,眼边犹然带些泪痕,目光澄澈通透,倒看得青年偏过头,似有些微的不自在。 小姑娘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刚刚踩了阿兄的衣袍。” 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又让青年越发得纠结起来。 太上:所以妹妹这种生物,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定定地看了小姑娘几息,任劳任怨地俯下身来,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又耐下性子哄起妹妹来,直至她最后弯着眼眸,甜甜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太上垂眸想着。 真好啊。 梦境中的人笑着。
第44章 未妨惆怅是清狂 ◇ 一气:天道指挥一张嘴,苦逼道祖跑断腿。 “师尊?”通天怔然了一瞬, 又见来人摆了摆手。 祂眉宇微蹙,转眼瞧见通天,微不可查地叹上一声:“过来, 扶着。” “哦, 好。”通天下意识点了点头,赶紧接过玉宸, 想了想, 又索性把人打横抱起,一手小心地扶着后颈。少女半侧过身子,乖巧地埋在他怀间。之前那隐约的失控感渐渐淡去,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梦境之中。 通天垂着眸, 借助神识探究了一番,方安定下心,转而望向一气。 道祖半阖着眼眸, 带着些隐约的不耐,听着另一头的震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快捞一捞别人家的小可爱,你行不行啊需要我帮忙黑一下诛仙剑阵吗?哎呦,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想内部消化经过我同意了吗?” 太初:“成圣了吗?有房了吗?有车了吗?我告诉你,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一气神色微寒,按着额间跳动的青筋, 冷声道:“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初愤愤不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怎么就乱七八糟了?一气你什么意思啊, 未来的人族,都是这么说话的。” 一气冷笑一声:“那我现在就替你行道, 把灾难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太初:“??” 一气:“立刻马上迅速, 闭!嘴!” 太初:“等等, 帮我照顾一下小姑娘啊,真出事了,我怕被对面天道打死,喂?一气?你在听吗?” 带着几分忍无可忍,一气干脆利落地宣布了单方面的断绝来往,顺手掐断了联络,这才抬眸看去。 * 时间转回到几分钟前。 浩渺的杀伐剑意止了一息,有清风拂过阵法,轻描淡写地遗落一页薄影。 纸片似的薄影扑腾两下,渐渐勾勒出来者华贵的紫袍,斜斜地披在肩上,未着佩饰,仓促之余,又隐约见出几分素华。祂的眉目拢在寒雾之下,双眸冷寂,如同一场落了经年的荒雪。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祂来得虽急,又是恰到好处。 一气手中常年捧着的造化玉碟一展,又将玉宸重新拖入记忆梦境之中,干脆利落地替她隔绝了某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按太初的话来说,是响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号召,打断上清黑化进程,呵护洪荒美好未来。 一气:“什么玩意?” 道祖坚强地顶着某道的语音折磨,完美地完成了救援任务。完事后微微叹上一声,这才抽出时间瞧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神色虽显苍白,倒未掩几分姝绝。平静下来之后,她的睫羽微微颤动,看上去格外的安宁与美好。是那种一眼看去,便能让人心生岁月祥和之感的宁静出尘。本该让人捧在掌心去悉心呵护,唯恐她蹙一蹙眉,染上几分不必要的愁绪。 “洪荒美好未来吗……” 一气若有所思。 祂觉得这描述甚为耳熟。 * 待掐断联络之后,道祖略一抬眸,方恍觉这份莫名的熟悉感自何处而来。 极为烂漫的绯红,似云霞暮景中截取的一簇细心编织而成,映照着通天倏忽温柔下来的眉目,更添几分缱绻动人。 好似天色将晓时,自初醒天穹上垂落的一星微光。 于是黑夜终将远去,而他永远立于曙光一侧,朝你伸出手。 一气不动声色地瞧了半会儿。 祂渐渐掩下眸底情绪,于心底低嘲一声:“所以现在,是双份的美好未来?双倍的快乐不见得,实打实的,倒是……” 一气:“双重的——麻烦。” 「麻烦」二字在唇齿间辗转了片刻,又被止在舌尖,兜兜转转了须臾时光,仍是未曾道出半字。 道祖淡漠的眼眸恒久地注视着通天,良久,祂偏转过话题,问得颇为出乎意料:“我让你扶着她,你便是这般……扶着?” 通天愣了一瞬,颇为不确定地反问:“可是师尊不觉得,这样更方便吗?而且阿宸她尚处于昏迷之中。稍微抱一下,也……不为过?” 一气神色淡淡,两指于袖间微扣,目光似探究又似无意:“玉宸于你,为何人?” 通天倒不意外一气能得知玉宸全名,但既已知此,想必亦能知晓,先前天道挂名截教门徒一事。他心思微转,目光清朗几分,渐露须臾锋芒,又藏刃于身躯之间,含而不显。 通天神色照旧,又笑意盈盈地回道:“自是我得意门生,传道嫡传。” 他稍作停顿,唇边笑意倏忽扩大几分,像是有压抑不下的欢喜,沉沉地坠在繁花枝头,只消一念提及,便再也承受不住地下落,将诸般心思暴露无遗。而他又不愿去阻止,莫名地雀跃些许,似恨不得昭告天下,以期许更多的权力,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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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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