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般的发浅浅流淌过肩胛,纯粹而清冷的白,一如昆仑荒芜无尽的寒冰,透着无机质的冷意。 非是深邃入骨的寒,而是恰到好处、规整肃穆的冷。像是这天地间顺时生长的万物,平静地生,平静地死。 公平公正,至道至理。 太清道尊淡淡地望着下方的使者,祂语气平淡道:“此为天意。” 玄都的衣角被风吹着动了一息,他神色平静,拂开衣摆恭敬地跪下。
使者张了张嘴,似有话要吐出,却发不出一星半点的声音,他身躯随之一颤,又下意识跪伏于地。 “然。”道尊语气一转,减弱了几分威势。清风拂过窗扉,簌簌的雪落得温软柔和,映着祂唇边倏忽泛起的浅笑。 祂遥遥目视着天光摇坠,青萍剑逐星踏月而来,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搭上露出一角的扁拐,语意不明道:“尚有可为。” * 玉虚宫前,连带这一片的阵法早已随震动盛放开月白色的光华,温柔地庇护着此间山脉。 而在此之上,徐徐展开的道境愈发灼灼生辉,颇有种叫人心生向往的意味。去其浮华,取其本质,又化成一道道玄妙的道意,流溢着灿金色的光华。 元始负手而立,眸光极浅。 他慢条斯理地观摩着这场论道,眼眸深处涌动着莫测的情绪。看不清是否有不满,抑或抱怨,只随手撑起阵法,听着里头轰然炸开的声响。 像是瞧见什么,他轻嗤一声,神情却是微松。 倏忽,元始眉眼动了动。 他偏首瞧去,那位人族的使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雪地上,脸上神情恍惚,颇有浑噩之感。瞧见他后又挣扎了片刻,方呆呆地拜下行礼。 他长年懒散在家的长兄慢吞吞地挽着拂尘,随着使者一道走出,后面还跟着玄都。 元始瞥了眼来人,随手将这片空间隔离而出,只留他与太清二人。 太清掀起眼帘,望向元始,琢磨了一下理由,口中又化为简单的一句:“我打算去人族族地一趟。” 元始不免诧异了一瞬,想了想又明白过来:“与那位有关?行,通天我会管着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过寻常,倒是让太清沉默了一瞬。 长兄难得捡起了几分良心,劝道:“也不必太严格。好不容易他近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拆自己家总比拆别人家好……” 元始冷笑一声。 那眼神明晃晃的,就差直说:长兄你在说什么鬼话? 又或者,长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说谁严格? 太清有点小受伤。 “毕竟不需要与受害者本人,嗯,还有家长亲切交流呢。” 太清顿了顿,平静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转而道:“他们论道结束之后,让妹妹来找我吧。” 元始眉头一蹙,目带犹疑地望向他。 太清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任凭元始打量。半晌后,他懒洋洋地笑起来:“来洪荒这么久了,也没带妹妹一览此间风光,实乃为兄失职。” 元始凝视着他,语气寡淡地开口道:“是吗?需要帮您顺手打包一只通天吗?” “呃……”太清静了一瞬,瞧着仲弟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数过去:“女娲、您、阿宸,通天若是执意要跟去,便是四位圣人,哦,明面上是三位,你们是打算去拆了人族吗?” 他对着天光摊开手掌,回眸望来,神色愈发冷淡。 “如果仲弟不介意的话……”太清慢吞吞道,“也可以派个身外化身过来的。” 太清微弯眼眸,含笑道:“毕竟,一家人总是要整整齐齐,不是吗?” 神他妈的整整齐齐。 元始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勉力缓了缓情绪,没好气地抱怨一句:“长兄您怎么也想掺和这事了。既然是那位想要的,随祂便是了。” 太清微叹一声,却是上前几步,走至元始面前。两人身形相近,这般看去,便少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元始微挑眉梢,冷静地望着兄长,等着他先行开口。 太清唇边的笑淡了淡,从容不迫地与元始对视。他眼底惯常的淡漠消融了几分,眼角微扬,一如春日里缱绻多情的桃花。多情之至,无情至极,纵是无情,亦可动人。 元始眼眸微动,定定地凝视着长兄,眸里又微微带出些恍惚来。 崇尚无为的太清道尊,在世人眼中,自是一派清静无为、道法自然。而他沉凝许久,却开口道了一句:“毕竟为兄只有两个弟弟。” “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 长兄微微含笑,抬眸望向远处。 元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意气飞扬的青年持剑而立,唇边笑意灼灼,像是盛放在硝烟与烈火中,靡丽艳绝的花,透着血色的锋芒与不息的战火。 他眼眸动了动,视线微抬,又瞧见玉宸。 少女鸦羽似的墨发垂坠而下,蔓延于绯色裙裾之间。剑意凝霜含雪,清冽出尘,唯独杀伐之意不散,逆轮回,踏生死,辗转纵横红尘而上。 “天命杀伐,唯独上清。” 太清语调平静,目光瞥向一旁的元始,微微含着悯意:“即便没有封神,也会有其他。” 他轻轻叹了一声:“为兄平生无甚挂念。” 太清:“也只不过是,放不下你们二人罢了。” 元始眸光微凛,抬眸静静地望着太清。他唇角动了动,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那边战意凌然,而这边愈发见得死寂。飞雪无声无息,将此景渲染得绵长。簌簌的雪沾染了几星辰光,自结界外穿过,平添几许寂静。 太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转而道:“先前那几日,妹妹除了准备躯壳,暂且安置定光以外。剩下的时间,寻我借了灵草灵果,却似在熬什么汤药。最初确实是她在帮我的忙,后来,倒是我陪着她在折腾。” 似是想起什么,他笑容中又带出几分无奈:“她也许……经历过,又或者说,预见了这场瘟疫。” 元始微微阖眸,语调沉沉道:“这也是……命定的劫数吗?” 太清闻言只是笑笑:“为兄不敢妄言一二,只是所谓的天地量劫,向来不是突如其来,在此之前,往往有许多小事作为预兆。而我们走至封神那一步……焉知是否在小事上,行差踏错了呢?” 听至此处,元始已然明了,眼眸中的冷意却凝而不散:“小事也好,大事也罢,总归在源头处截断,也可称得上一句——一了百了。” 他定定地望着太清,语气平静道:“我不会对通天动手。” 不会有什么迫不得已,抑或必须一定。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却是干脆利落指天起誓:“天地有知,吾道为证。若玉清元始受劫数蒙蔽,不顾血脉亲缘,执意对至亲出手,当受九霄天谴之罚;若玉清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当受神魂碎裂之苦。” “至亲之痛,必当感同身受;天地怨果,亦将百倍缠身。” 他眉眼冷淡到了极点,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唯愿我们兄弟三人,同气连枝,福泽绵长,来日亦可,相聚昆仑,把酒言欢。” 作者有话说:_(:з」∠)_立誓部分参考和模仿了《休见旧时月》。
第71章 梧桐昨夜西风急 ◇ 玉宸: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昆仑山巅无垢的雪绘入道尊清冷的眸底, 三分冷意晕散开,浅浅勾勒出一朵淡梅。他并拢的指尖白皙透明,遥遥指向天穹, 誓约引动了无形的命弦, 瞬息间便汇聚起莫测的因果之力。 元始眼眸淡淡,语调冷峻, 仿若漱玉鸣泉, 泠泠有声。一身素华白衣,袖袍里灌入了倏忽而起的风,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加缥缈。 圣人一言动天地, 若立誓定约,又当如何? 太清负手而立,仰首望着天上星辰。 他微微笑起来, 神色间除却往日的淡然,又显出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那世间便无人可凭此,再来算计谋划三清。 浩渺无尽的星海遥有所感,隐隐颤栗起来。似惊怒,似不安,雷劫迅速地在天穹之上酝酿, 浓浓的沉郁的暗色铺天盖地涌来,惨白的光穿透过厚重的云层, 万钧雷霆携带着压迫逼近此地。 却无一能够越过笼罩在昆仑境内的结界, 只得在外界轰然炸响。 待元始有条不紊地立完誓言,掀起眼睑打量着外界的动静, 不免冷笑一声。 太清若有所思地瞧着天谴, 平淡地笑笑, 方想回首与元始交谈,又倏忽顿住。 太清眼底微微闪过几分诧异,抬首瞧着天穹上强行散开的一片劫云,一寸寸粲然夺目的功德金光顽强地从夹缝中挤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往下扑去,好似一副生怕被阻拦在外,抑或被强行抓回去的模样。 劫云颇有不甘,转移了目标,转而对准功德金光发力。雷光愈闪,声势愈盛,只可惜,效果惨淡。 元始眉头微蹙,颇为诧异地瞧了天穹半晌,侧首望向太清。 他微微启口,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花,功德金光在他转身的一瞬虚晃一枪,纵身而下。约莫是被压制了太久,灿金色的流光急速地拂过道尊的鬓发,带起一阵凉风。 而下一瞬,便「结结实实」地糊上了元始的面颊。 太清:噗嗤。 元始:??! 气(洁)仪(癖)高(晚)华(期)的玉清圣人骤然愣住,手指微微颤抖,似是未曾意料到这突兀的展开,而下一秒,他神色微沉,手腕一转便将之抽离出来,束缚在掌心。 功德金光:喵喵喵? 它似乎也愣了一瞬,灿金色的流光顽强地挣扎着,试图靠近元始。然而,作为洪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多了不愁、少了惦记的功德金光,今天,注定要面对一场嫌弃_(:з)∠)_。 元仙二代欧皇不缺功德始冷漠地收拢了这团功德,打算回头就把它丢到哪个犄角等着当炼器材料。 他沉着面容,思绪微转。 好在没有多少人看到这一幕…… 嗯? 元始冷漠抬眸,眼角微抽。他一眼便瞧见太清以袖掩面,努力压抑着笑声。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太清甚至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元始神色愈发得冷,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太清,冷飕飕地问道:“兄长这是在笑什么?” 太清正色道:“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是,吗?”元始眼眸微沉,唇边勾起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我还以为您在笑我呢。” 太清整了整衣袖,姿态仍是一贯的风轻云淡,道尊微微含笑:“怎么会呢?为兄自从修无情道以来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为兄都不会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说着,他不由弯了弯眉眼,光明正大地笑了起来。 元始:“……” 面对着弟弟的黑脸,太清照旧面不改色,乃至于颇带几分怀念意味地说道:“真是……好久没见元始这幅模样了啊。为兄记得当初,唔,就是通天还未化形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这样往你怀里扑。小小的一只气团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倒教为兄好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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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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