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放轻了脚步, 慢慢走上阶梯,又行了几步, 方驻足于半掩的门扉之前。 他试探着轻叩门扉, 等待了几息,仍未得到回应,便也知晓里面的人仍然沉眠于梦境之中。 通天不再犹豫,将轻掩的门扉推开。 伴着微弱近无的「吱呀」声, 描绘着古朴道纹的阁门轻轻敞开。 * 殿内有暖炉,小火苗一下一下地跃动着,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气蒸发。外界絮絮涌来的风拂过轻薄的纸页, 无声翻阅着典籍。 一切皆是静悄悄的模样。 像是某个瞬间,突如其来的一个偶然,将时光定格在此处。 通天微长的衣摆拂过足下地面,弧度悠扬,又缓缓落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淡淡的薄雾,目光又悄然掠过云鹤屏风后的一抹倩影。 “阿宸?” 屏风后面的身形隐约晃了晃。 通天心上泛起几分担忧, 带着说不清的紧张意味,又放轻了语气, 眉头微蹙, 唤了她一句:“玉宸。” 少女微微睁开眼眸,眼前景物朦胧不清, 光影错乱交织, 晃得人头脑昏沉。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只觉得难受。 玉宸勉力撑着额头,目光微微往下垂落。她似听闻一声若有似无的太息,眼前斑驳的色调又被重新统一成纯粹的白。 那白色极为干净。 像是昆仑山巅初生的雪,又似春日融融,湖畔新发的杏花。纯粹无暇,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可这还不够,玉宸努力地想着。 它又像是,又像是传承记忆里澄透无垢的青莲,不染凡尘,只余清辉无限。 于是,少女便好似真的闻见了淡淡的莲香,近到触手可及,只待她伸出手去。 通天呼吸一滞。 少女微微仰起脸,茫然失焦的目光全数落于他身上。她宽大的广袖微垂,露出纤细的手腕,凝玉似的手指小心地探出,缓缓抚上他面颊。 似有无限的耐心,又忍不住去探求更多。 他不敢动。 面上的触感起初微凉,又迅速在感官末梢灼烧起来,无端绵延而下,遍及整个躯壳。仿佛全部身心,都要为她焚烧殆尽。 通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望着她缓缓凑近,眸里满满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专注而动人。少女微微捧起他的脸,俯身而落,轻柔地覆过他唇畔,极尽温柔缱绻,几乎要唤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似要逼迫自己清醒,又不自觉地于心上叹息,微微垂首,慢慢地回应着她。 两人的呼吸微妙地重合在一起,连绵不绝的清气周转不息,契合得天衣无缝,似连时空也为之延长。 而下一瞬,通天动作微顿,手疾眼快地捞住了自玉宸怀中滚出来的金乌团子。他方自暧昧难言的氛围中惊醒,身前衣襟又被少女松松地牵住一角。 通天好看的眉眼之间,无声漾开几许宠溺,无可奈何,甘之如饴。 “阿宸……可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家的小姑娘,似有埋藏了许久许久的委屈,连自己也仿佛忘了个干净。又在蓦然回首之时,痛彻心扉。少女只低下头来,很难过很难过地道了一句: “我找不到我的毛绒绒了。” 玉宸眨了眨眼,掩下眉睫上几分水雾:“他是这世上对我而言,最为独一无二的毛绒绒。超漂亮,超可爱,虽然有时候也很傻。” 通天低眸望着她,阖眸轻叹,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 我永远都懂。 “从此以后,我怕极了世间生离死别。”少女轻轻拉着他的衣袍,闻着淡淡的莲香,纤长的眉睫微微颤着,唯有神智在渐渐复苏。 何妨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玉宸闭上了眼,轻声道:“他一个转身,便再也没有回来;我怕我一个转身,大家就都不见了。而这恩怨情仇,不得问天数无常,亦深畏人心叵测。我着实是怕得不行——” 少女声音微顿,不觉恍惚了一瞬。 那抹莲香不知何时又近了几分,慢慢地,她薄凉的眼睑上隐约传来温热的触感,无声无息之间,惊动了池底融融的星光。 通天的衣袖微微拂开一个弧度,将少女安稳地揽入怀中。 他微垂下眸,额头轻轻贴上她鬓边的发,眸光清浅温和:“但我们从不信命,敬畏只让我们向前。” 他眉眼微垂,视线余光掠过一旁安静摊平的、迷迷糊糊的金乌团子,指尖微微抬起,举动愈发轻缓。 通天轻声道:“无论如何,辗转经年,我们已经踏上了另一段历史。” * 玉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遥远的尽头,唯见海天一色,澄碧如洗。 碧波拍打在沿岸,激起漫无尽头、一如荒雪般的潮。是人间孤绝之地,向来无人踏足。山间层峦叠嶂,郁郁葱葱。飞鸟拂开云崖上聚拢的浓郁白雾,穿过一线渺茫的天光。 ——又纷纷映入她眼中。 “若来日无事,可否一寻蓬莱?” 她听见故友的询问,穿过微潮的海风,微微带些怅然,又含着几分隐约的期盼。然而几重命运枷锁之下,怎奈何: 誓约已成空,昔人尚留恨。 最后的最后,唯有她,被永远地留在了时光里。 * 通天轻轻牵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玉宸起身,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又被小心地搂住。他神情上掩不下几分担忧,沉沉地唤了她一声:“阿宸。”
少女抬眸望向通天,似要说些什么,又将之全然忘却。她只轻轻地笑了一声,定定地望着他,朱唇轻抿,灼染三分艳绝:“我很好。” 玉宸微垂眼眸:“我答应过这世间所有有幸相遇的人,我会很好很好地过下去。” 通天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少女的唇边便倏忽绽开一抹笑意,灼灼无暇,轻而易举地占据他方寸心上:“但,唯独是你,让我期待未来。” 通天唇角无声地扬起,又微微压下。 他唇边含笑,眉眼温柔至极,一如临水照花,春光无限好;又似皓月无尘,万里清辉照:“承蒙道君厚爱,通天不胜荣幸。” 玉宸眼眸微弯,攥紧了他的手:“一起出去看看?” 通天回眸望了一眼,低眸问道:“先把小十留在这里,如何?” “也好。”玉宸点了点头,回身留了几道阵法,便被通天牵着手,步出这狭小的船阁。 * 两人出来时,太一正在临潮观海。 潮水无声地漫过他足下甲板,又匆匆退去。沧海浩瀚无垠,与天际相连,纵是二者颠倒,亦不觉奇异。 太一凝眸远思,听见些微的声响,又回首望来,自然地朝两人招了招手:“快到岸了,你们过来瞧瞧。” 玉宸被通天牵着走来,目光清浅微凉,落至青年身上。 他亦自若地回望,转而以指点额,微垂其首。再度直起身来时,太一仍旧笑得懒散,又倏忽问道:“相处多日,不知,可否直呼道友名姓?” 玉宸微怔,轻轻露出一个笑容:“太一。” 太一似笑非笑地望了旁边的通天一眼,眉眼慵懒,语气又是一等一的郑重:“玉宸。” 通天眉梢微挑,目光危险地盯着他。 挚友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转而好奇地问道:“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唔,不知玉宸是怎么看上吾友的,虽说吧,吾友什么都好,但他……” “但我如何?”通天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太一满怀激情道:“但他一心向道,心怀众生。实乃洪荒楷模,吾辈心向往之,哎呦。” 通天冷笑一声。 玉宸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她瞧了瞧通天,忽而一本正经道:“可他好看啊。” 太一若有所思地望过来,沉思了几许,严肃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世间能比肩吾友之人,寥寥也。” 通天额上冒出几根青筋。 他牵着少女的手紧上几分,又见她回眸望来,笑语嫣然。 玉宸眨了眨眼,颇带几分无辜模样:“我有说错什么吗?” 通天:“……” 他微微叹上一声,目光格外专注地望来:“可我觉得,阿宸这般风华,方为世间绝色倾城。倒教我……分外无可奈何。” 话间情意绵长,语气倏忽缱绻三分。 少女耳垂微微泛起几分绯红,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又被他牢牢扣住,挣脱不得。 通天眸中染上几分笑意,自然道:“依太一之见,我说的,也应是毫无错漏之处吧。” 太一望了两位一眼,莫得感情地「啧」了一声。 神仙打架,路人倒霉啊。 这种时候就应该…… 太一微微点头,以示尊重,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叠词「对对对」,「没错没错」。接连便是敷衍的话,什么「吾友说得都对」,什么「玉宸所言也非常有道理」之类,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_(:з」∠)_一时之间,蓬莱岛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太一:我能怎么办,我也好绝望啊。 —— 突然在剑三吧翻到一个帖子:众所周知,很多入了剑三坑的太太们都失踪了。 下面一大片:画画很有趣,但是游戏实在太好玩了/写文很有趣,但是游戏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哈哈哈【捂住】; 电子竞技繁忙,告辞jpg
第96章 细雨骑驴入剑门 ◇ 通天:皎皎夜空,明明如月,宜蒸金乌。 晚风吹开千里的云, 带来山边鹤鸣落霞。 少女抬眸望去,指尖松松接下一截春风,神情邈邈, 望着无暇山河。 “我梦见山清水秀, 鸟语花香,蓬莱遗世独立于海外, 与蜉蝣同生, 亲朋俱在,岁月安好无虑。” 玉宸衣袂随风,目光迢迢而至,落于岛屿之上。她倏忽回头, 对通天道了这么一句。 通天微怔,又思起先前之事:“不是噩梦吗?” 玉宸望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少女摇了摇头, 笑道:“是现世啊。” 太一神情微动,若有所思地朝她望来。 玉宸眨了眨眼,眼眸明亮若晨星,自然地与他对视。 他们脚下的舟楫在漫无边际的漂流中,避开了礁石,慢慢地搁浅在滩上。船身微微晃动, 复而止歇下来,任凭海潮一波一波地涌来, 拍打在船身上。 太一低头望了眼下方之景, 回首瞧向两位新交故友,转而开口道:“那我先下去了?” 玉宸、通天无声对视一眼, 亦含笑应下。 太一若有所思地望向玉宸, 金眸翕动, 唇边笑意浮现,终是没有出言询问。青年随意地一挥长袖,身形化虹,稳稳踏足于岛上。 少女长睫上跃动着星星点点的浮光,眸中晕散开几分绚烂色彩。她轻轻地于心底喟叹,几经熬煮,又化为一抹怅笑,遗落于风中。 令她犹然生憾的前尘,终是不可复还,到底……这两界并非同一个位面,所遇所见,也实非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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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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