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有一只。 萨菲罗斯上前准备挥刀,只见克劳德重新站起,跑向第三只雷形兽。雷形兽后方恰好是那黑色的洞口。魔物未见惧色,张牙舞爪地直扑向他。克劳德迳直朝魔物冲去,却没有举剑。 他忽然明白过来克劳德想做什么。 萨菲罗斯离他太近,要是克劳德先杀掉魔物再冲向洞口,中间那几秒时间差足够让萨菲罗斯将他抓回来。而雷形兽挡在他的正前方,他不可能躲过去。所以—— 他咆哮着,欣然迎上嵌入皮肤的利齿,打开双臂搂住魔物,颈侧溅出血花。两个身影跃进黑色圆洞中,如石子投入湖水,黑色平面未起波澜。洞口边缘一阵扭曲,随即消失。 墙面光滑平整。萨菲罗斯将手贴上去,掌心传来的触感硬实,什么都没有。 他从不擅长用语言形容感受,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些什么。死亡鲜少能触动他,杀戮无法让他对被夺走的生命产生敬意,更似一场四季更迭的收割。他站在五台的战场上,看着满地尸骸,烈火焚烧城镇,哨烟建构天空。身边的幸存者抱着失去的战友或是肢体痛哭尖叫,有神罗兵,也有五台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命轮照样转动,生命流年轮转,没有半点道理,更谈不上有多崇高。别人珍而重之的性命于他亦是如此,差别不过在于挥舞镰刀的人是他而已。 他的手贴在墙壁,前额抵上手背,方才的画面烙在眼底不断重映。 而克劳德居然觉得他才是疯子。 他呢喃起这个名字来,同样全无道理可言。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弯身将它拾起。是克劳德的PHS,大概是在刚才的冲击里掉出了口袋。他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将它打开。 半空撕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中落下,在地上翻滚数圈,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人像是由血池里捞出来的,浑身赤红。他费力地用膊胳支棱起身体,腕骨一扭,又摔回地上。如此复来好几遍,总算靠在剑上站起身。 萨菲罗斯走到他面前,唤道,“克劳德。” 克劳德蓦地抬头。红与蓝是他脸上仅剩的颜色。那双蓝眼睛一阵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身上。 “萨菲罗斯——”他爆发出一声嘶叫,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发抖的手抓起剑直朝萨菲罗斯砍去。萨菲罗斯用正宗挡下,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清醒点。”
克劳德置若罔闻,魔怔了一般,举剑再朝他冲来。他的行动毫无章法可言,像个初上战场的兵士,只懂一味抡动手中剑刃击向对方。萨菲罗斯应付着他越发混乱的攻势,还得注意不能伤到他——开玩笑,现在的他看上去一戳就倒,他可不能死在这里——相当吃力。克劳德是名强悍的战士,他早就领教过这一点。他发疯的时候只会更加难缠。 横卧一地的尸体让战斗变得困难。萨菲罗斯跳起跃至半空,克劳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攻来,巨剑挥向他的脖子,马上要砍掉他的脑袋。来不及了,萨菲罗斯没有别的选择,提起正宗剑指向他,想着他会躲开。 他没有。 正宗嗞地插入他肋骨之间从后穿出。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挥舞着剑想要击向萨菲罗斯。萨菲罗斯仰后,直坠向地面。剑锋擦过他的脖子划破皮肤,再往前一点就能伤到动脉。克劳德与他一同下坠,正宗刀身深深埋入腰腹,躯体因着重力下滑,几乎贴上刀镡。可他依然不知疲倦,不懂退缩,任由刀刃将他整个贯穿。他将萨菲罗斯压上地面,胸口急促起伏,身上创口随着吐息溢出鲜血。剑尖垂直指向萨菲罗斯。难以辨别的情绪在眼中流淌:恐惧、愤怒、憎恨,又隐约带着希冀。萨菲罗斯从未发现一个人的眼睛里能盛下这么多情绪。 然后那些情绪全都碎裂开来,散落一地,里头再次空无一物。 “啊——”他叫道,像只刚出生的幼兽,不懂用言语组织句子。或者说那些情绪过于复杂,本就无法以任何形式表述,任何尝试都是拙劣而徒劳的。声音在房间回荡,剑由他手中摔落。 他倒在萨菲罗斯身上昏了过去。 克劳德醒来时外头还在下雨。雨点叮叮咚咚地打在一截金属管上,恍惚间他以为有人在演奏。他睁开眼,入目是一个银色的身影。 萨菲罗斯转过身来,“醒了?”看到克劳德迷惘的表情,他一笑,“疯够了?” “我……”喉咙干涩,克劳德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合上嘴,试着爬起身,被萨菲罗斯按了回去,“躺着。” 他们身处某栋废弃楼房里,天花墙纸老旧剥落,窗边悬挂着的破烂布帘飘飞。他躺在一张发黄的床垫上,身上的伤大部份已用魔石治愈好,其他无法处理的则被缠上布条,勉强止了血。浑身都在发痛,他难得地认同了萨菲罗斯一次,重新躺了回去。 萨菲罗斯倚回窗旁,手里拿着一个亮黑色的物体,低头在看些什么。他眯起眼,花了点时间才认出他手中的东西,顾不上腰腹间刺痛的伤口,猛地坐起身,“还给我!” 银发将军合上PHS,握在手心里朝他扬了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他听上去太虚弱,难成威胁,“把它还给我。” 萨菲罗斯朝他走近,“想拿回去?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克劳德瞪着他,“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不,你需要。”萨菲罗斯说,“虽然你食言了,我乐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洞口通往哪里?为什么它会把你送回来?” “要是我不说,你能怎么办?”克劳德语气嘲讽,“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你说对了,我不会杀掉你。你在这当中扮演的角色太关键了。而且,”萨菲罗斯贴得很近。他能瞧见那双魔晄眼里流动的绿意,狡黠得意,“我非常好奇,‘我’究竟对你做过些什么。” 克劳德表情淡漠。 半晌,萨菲罗斯退开,打开PHS里的一个画面,上面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你根本什么都记不住,是吗?” PHS萤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写着过去每一日发生的事:从他在极夜地带遇见萨菲罗斯、在WRO分部的会议内容、到绿叶之家孩子们的名字,全都纪录在上头,钜细无遗。克劳德看着他,冰冷道,“你想怎样?” “你完全不懂得说谎。”萨菲罗斯,“你对上那些孩子时的态度太古怪了。还有你去接的那两个孩子。要不是别人提醒你,你根本记不起他们的名字。” 克劳德暴起,手伸向萨菲罗斯手里的PHS就要将它抢回来,被萨菲罗斯牢牢圈起双腕,身上的伤口又再渗出血来。萨菲罗斯说,“不要乱动。” 这话说得多余,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挣脱开来。萨菲罗斯迳自道,“PHS上的纪录也很不对劲。你跟我是在三天前回来的。要是记忆缺失是极夜地带的后遗症,那么这份纪录应该是由三日前开始…………” 他打开日期最早的一份备忘录,展示给克劳德看,“你最早开始纪录的日期是一年前,甚至比极夜地带出现的时间更早。”他语气肯定,“你向他们隐瞒了很多事。” 他观察着青年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试着从中看出端倪。可两人之间彷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任凭萨菲罗斯怎样驱散迷雾,雾气始终不肯散去。 克劳德说,“我能处理好,这跟你没有关——啊!” 萨菲罗斯按上他小臂的伤口,伤处一阵剧痛。他倒抽口气,直蜷缩成一团。抓在他腕间的手仍未放开。萨菲罗斯说,“那些不知道自身极限的士兵,通常是在战场上死得最早的一群。” “我不是你的下属!放——” 握在手骨的力度重得像要将他整个捏碎。他痛呼着,被压向床垫。耳畔的声音未有停下,“他们说极夜的另一边连接着另一条时间线,我倒不这么觉得。在我的记忆里五台战争已经结束了,嬴的是神罗。他们不清楚这一点,判断错误也属正常。但是你,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觉得奇怪,似乎知道神罗根本没有输。还有刚才那个凭空出现的洞口。”几缕银发抚上他的脸颊,绿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他感觉自己快将溺死在其中,“从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平行现实。这里是未来。我说得对吗?” 萨菲罗斯知道了。 他如坠冰窖,连手臂上的伤亦不再作痛,一切感知抽离。脑海中仅剩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这不是全部,”那把声音轻柔,“你都隐瞒了些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萨菲罗斯总算松开手。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筹码,胜券在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开始这场时间回溯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他——”克劳德猝地住了嘴,“我不能说。” “交换信息会引致蝴蝶效应,我能理解,也不会问。”萨菲罗斯,“但这些问题关系到我是怎样来到这里,还有那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我必须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克劳德,“这件事不是你能干预的。” 他是这样的笃定,觉得自己能悄无声息地修补好所有问题。不敢奢求谁会发现,不肯接受任何帮助。即使代价是自身的毁灭。 这有意义吗?没有人会感激——不,没有人作见证的殉道称不上是殉道,纯粹是向往毁灭。 萨菲罗斯沉默良久,将PHS递回给他。克劳德皱着眉,“你——”话未到半,整个人被凌空抱起,“你在干嘛?” “回去。”萨菲罗斯抱着人往外走去。雨总算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马上又是一场倾盘大雨,“然后我会离开。既然你不肯解释,我总有办法找到答桉。” “你不能走!” “安静点。”萨菲罗斯眼神扫视过他身上的伤,神情相当嘲讽,“一个忠告,无论你对你的同伴隐暪了些什么,最好尽快告诉他们。你显然处理不了。” “你不明白,”克劳德竟然焦急起来,“你不能离开。我——” “我不觉得你能阻止我,也不认为你可以帮助我。”萨菲罗斯说,“我不是你的责任。” “不,”克劳德的声音很轻,可他听见了,“这都是我的错。”
第六章 他们出现时的状态吓坏了不少人。夏露雅在走廊遇见他们,一脸惊愕,放下手里的报告,“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回头喊道,“快点!让医疗队过来!” 医疗队很快就来到将他送往治疗室。女科学家跟着一并进去,面无表情地将银发将军关在了外面。 “…………” 要不是被按在床上猛灌药剂,他真想大笑出声。 “对不起,”夏露雅懊恼地捂着额头,“我早该知道的。他们明明提醒过我。我居然——” “不是,你误会——”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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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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