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诶,文州把人带回家了,应该算是儿媳妇吧……不是……女,咳,婿吧?” “我哪儿知道去!”老爷子十分恼怒,“你自己问他去!” 5 黄少天恨不得把整个礼品店都搬到喻文州家里去,在快到收银台的时候被喻文州截了胡:“刻意了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敢不刻意吗!”黄少天着急,“生!死!存!亡!” “生死存亡在我,怎么跟他们说这个事冲击会比较小。”喻文州把黄少天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回货架上,“但这件事本身是定了的,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黄少天十几年如一日地觉得这种自带坚定不移BUFF的喻文州贼帅,如今关系不一样了,反倒不好意思夸出口了。他跟在喻文州后面顾左右而言他地哼哼唧唧了一路,到最后只剩两盒金贵的茶叶了,连忙死死搂住:“你别是叫我打空手上你家啊,韩文清听了都会流泪的好吧!” “行行行,就茶叶吧。”喻文州笑着瞧了一眼茶叶盒,“很会挑啊,是我爸妈最喜欢喝的。” “那是,”黄少天挺胸抬头,“我记得有一年你回家前买过。” “他俩四舍五入一番之后也算是志趣相投了,说是这茶是他们第一桩共同语言。” “这么浪漫的哦?” “所以我妈说……” “嗯?说什么说什么?” 说以后如果要是带对象回家,就拎着这茶上门好了。喻文州怕黄少天僵硬得要左脚绊右脚了,没敢实话实说:“说如果我对象也喜欢喝茶就最好了……你掏手机干什么?” 黄少天:“我改一下我的百〇百科,最喜欢的事情:喝茶。” 喻文州:“……” 6 不管有人再怎么忐忑不安提心吊胆,该来的会面总归是要来的。喻文州摁响自家的门铃,在开门之前捏了捏黄少天的手腕,正开口想说点什么,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好临时变阵,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妈……” “回来啦?”喻妈妈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笑容可掬地越过喻文州朝黄少天伸手,“少天也来了啊?都多久没上我们家来了?” 黄少天恨不得给眼前人来一个前额碰鞋面的一百八十度大鞠躬,可惜柔韧度有点不够,视死如归地跟喻妈妈握了握手,忙不迭地把手里的茶叶跟交过路费似的递了上去:“阿姨好,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点茶叶……” 还是这么刻意。喻文州在心里点评。 喻妈妈瞟了一眼茶叶盒子,无懈可击的笑容动摇了一瞬,随即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哦呵呵,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喻文州揉了揉鼻子:好嘛,这边更刻意。 双方交相刻意,争先礼貌,彼此热情,唯恐冷场,活脱一副教科书般的亲切热烈的欢迎场面,喻文州被卷挟在这股轰轰烈烈的假象中进了家门,随口问了一句:“我爸呢?” 喻妈妈转头看向他,一秒钟冷了表情,眼风跟在冰水里浸过似的:“厨房里杀鱼呢。” “……”喻文州不敢说话了,趁他亲妈去泡茶了,默默捂住了侧脸。 “你怎么了?”黄少天问他,“牙疼?” 喻文州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我腮疼。” 7 在我国几千年历史文化的长河之中,我们的祖宗先人为了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与和睦的人际关系,天才般地发明了一句四字真言:“先吃饭吧。” 喻文州虽则是虚空腮疼了一把,却也不能影响饭桌上的歌舞升平,他一落座,看见的都是自家爹妈的拿手菜,除了说过的这个肉那个肉的,还有一条整鱼醒目地摆在正中间,身上划过道儿肉里塞了姜油锅里炸得外焦里嫩再淋上酸甜的芡,半张着嘴对着喻先生。喻文州半个身子悄悄地往黄少天那边平移,用气音说:“这是要先礼后兵啊。” 黄少天觉得自己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额头上直冒汗:“怎么办?” 喻文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自己妈妈亲亲热热的一声:“少天啊。” “诶!”黄少天差点没拿住筷子。 “多吃点啊不要客气!”喻妈妈热情地说,“尝尝你喻叔叔的手艺。” “好……” “少天有好几年没来我们家了吧?”喻爸爸接话。 “是……” “这次怎么有时间过来呀?” 黄少天这种天赋异禀的话唠精,竟也有这般作枪王姿态的时刻,一回只能往外蹦一两个音节。终于得到了一个说完整句子的机会,他连忙热情洋溢地咽下嘴里的肉:“文州一直说特别想回家想在家里休息几天,我也跟着来蹭几顿饭。” “诶少天你不打游戏了以后不是是在G市工作吗?离文州挺远的吧。” “我已经搬到B市了,”黄少天放慢语速说,“也调到了B市工作。” “在B市呀,住在哪一块呢?” “在哪一块呢……”黄少天保持笑容在桌子下踢了喻文州一脚,喻文州刚到嘴边的肉掉回碗里了。 自家剑客准备开始走位,喻文州立刻接上控场,不慌不忙道:“跟我一起住呀。” 8 喻文州收拾起碗筷进了厨房,喊住在挽袖子的喻妈妈:“妈,碗我来洗吧。”
“你别来吧,”喻妈妈斜他一眼,“您那双手值好几百万呢。” “值好几千万也是您给的呀,”喻文州笑眯眯地说。 “……”喻妈妈终还是退开一步让出了洗碗池,低声嘟囔,“话还是你会说,倒也没见过你听话。” “基本上还是听话了吧,”喻文州掰着手指头跟她数,“你跟爸要求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认真工作。” 我们还要求你尽快成家呢。喻妈妈心想,你倒是什么都不怕,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她无限延长厨房里的零碎小事,磨磨蹭蹭地等在她平日里没法常常回家的儿子身边问:“有……多久了?” 喻文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刷碗:“今年的事。” “今年的事?”问的人反倒吃了一惊,“那也……不是很久啊。” “确实不是很久,但其实又好像已经很久了。” “你别拿你当队长答记者问的那一套来敷衍我!” 喻文州被怼了一句,也就笑了笑不再说话,带着恰到好处温度的清水慢慢冲去瓷碗上附着的泡沫,溅起在阳光里反射着细碎光芒的水花。退役以前他就算回家也拢共没下过几次厨房,父母虽然算是被他“胁迫”着同意他去打职业的,却从来比他还珍惜着他所看重的道路,他们总是忧虑着焦灼着孩子独自在外自己无法照顾保护,于是变本加厉地在他们能够覆盖的小小天地里张开层层的庇护。从来能这样对他的…… “从来能这样对我的,”喻文州慢慢地开口说,“除了你跟我爸,就只有少天了吧。” 厨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依旧活泼着跳跃着的水声。 9 喻妈妈早该知道自己儿子别的不说,这洗脑的天赋点是点满了的。 虽然有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水声救场,喻妈妈依旧遭受了一次心灵的激荡,这震动自接到那通电话时就已开始,在事态逐步推进之中愈演愈烈,至此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他居然说出来了! 她一时间像被冷水浇透,又急又恼地瞪着喻文州,眼前人伸手关了水龙头,突然状似退让地来了一句:“妈,我年纪也大了。” 年纪大了还这样胡闹? 喻文州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小孩子似的嘟起了嘴巴,把手伸到喻妈妈面前:“就这双手,已经不太值钱了。” 喻妈妈想一巴掌拍掉这双手,伸出手去终还是改成了握,喻文州的手还是湿的,隔着一手的水,她摸到喻文州手上的薄茧,出门在外十余年,她的儿子已经拼出了勋章和铠甲。 “但就算是不太值钱的手,”喻文州反握住母亲的手,“也还有想抓住的东西。” 一如既往的固执与狡猾。喻妈妈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也是你答过记者的原话,在你的百〇百科里都写了。” “……”喻文州笑起来,“诶妈说真的,你跟少天肯定特别合得来。” “你先顾好你自己,看着你都烦……”喻妈妈抱怨着挥开他,站到一边削果盘,“赶紧洗完找你爸去,人家准备一晚上发言稿了。” “……这么隆重啊。” “你多听听你爸的,少拿歪理顶他的嘴,咱们家也不是就光你厉害……” 喻文州嘴里答应着,瞟了一眼果盘,又瞟了一眼客厅,边擦手边叮嘱了一句:“妈,有什么矛盾我们人民内部解决啊,不要殃及无辜。” “呵,就你护食。” “像您嘛。” 10 像黄少天这种在世界舞台上也拿过MVP的明星级选手,心理素质还是十分过硬的,他坐在客厅里伴随着电视的背景音跟喻爸爸聊着聊着,就进入了自己的节奏,从如坐针毡唠到收放自如,一直唠到喻文州终于洗完了碗,端着果盘颠颠地从厨房里出来了。 黄少天眨着眼睛盯着喻文州看,眼巴巴地看着果盘离他远去了。喻文州跟他爸去了书房,在门口给黄少天打信号:“你的果盘在后面呢。” 喻妈妈也从厨房出来了,端着另一份水果:“少天啊,来吃点水果,这个瓜可甜了。” 刚跟一个BOSS势力和睦相处,转头又要从头开始尬聊,黄少天接过插着瓜的牙签,感觉跟接过一个话筒似的,就差递话筒的人来一句“下面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绝望而甜蜜地咬了一口瓜,确实是透心甜,不由感叹了一句:“好甜啊,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喻妈妈找到了知音般,“还是要多吃些水果才好,特别是这种正当时节的,又有营养又好吃……” 黄少天低头看着被热情地推到面前来的果盘,小心翼翼地吃着瓜。他担心的暴风骤雨般的愤怒与冷漠不管是在他与哪一位家长相处时都始终没有出现,他们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担忧,却竭力保持温和冷静。 从来没有谁逼我做决定,也不是机缘巧合蛊惑我心血来潮,黄少天突然想起喻文州曾这样说过,环境和时机都是借口,人应该对自己的选择与行为负责。大概也正是因为父母都是这样宽人严己的人,才养出喻文州这样好的性子。 他就着喻妈妈欲说还休的视线把嘴里的瓜咽下去,阖上了门书房里静悄悄的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争执,黄少天放下手里的签子,沉下了心开口:“阿姨。” 喻妈妈刚准备答话,电视剧里突然暴起一声怒喝:“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就有点尴尬。 11 五百万——咳。黄少天及时把控住了习惯性胡说八道的嘴,总算是没有嘴快过脑。他觑了一眼喻妈妈的脸色,很是怕她被这一嗓子刺激到了,却看到喻妈妈一脸被尴尬到了的表情摁着遥控器换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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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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