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平和的日子，与以往阴暗绝望的日子有着天壤之别，让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过去他整天挣扎在残酷的战争和死亡中，可是现在，他再也不用考虑那些了，所有人都过上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族人们可以尽情的追求安宁，自由，还有……
他坐在屋廊下，将目光从空中飘落的雪花上收回，注视着踏雪走来的樱发青年，黑眸微亮。
……爱情。
“斑，签字。”
绯世站在廊下摘下黑色的披风，将腋下还很温热的文件递给斑，然后收手拍打着披风上的雪。
“你最近也太辛苦了些，适当休息一下如何？”
斑一边签字一边说着，声音渐渐紧绷：“新年快要到了，你想怎么过？”
“新年？啊……已经这个时候了么。”绯世恍然的念了一句，不知想起了什么，看着灰暗的天空沉默下来。
斑侧头看着他，冷硬的面庞微微柔和，又有些黯然：“今年的新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嗯。”绯世平静的应了一声。
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还在飘雪的天空，装作不在意的问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以前在家里是怎么过新年的？”
“在家么？”绯世放下披风，在他身边坐下来，“以前在家的话……六岁之前，父亲几乎从没回来过。”
斑不太意外的点头，心想这应该是绯世离经叛道的父亲为了保护他，才减少回家的次数：“后来呢？”
“后来……”绯世眯眼回忆着，神色渐渐恍惚：“等我十二岁毕业之后，他回来的次数就很多了，一年中也有很多时间待在村里。”
“毕业？什么毕业？”斑的声音透着疑惑。
绯世一愣，紧接着瞳孔微微一缩。
斑不解的看着他突然沉默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还有结盟那天，你为什么一看见水户就紧张成那样？”
回应他的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斑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文件上干净简洁的文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会逼你的。”
他起身走到绯世身边，朝他伸出手去：“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绯世扭头看向他，目光微凝：“很多时间？”
斑抿了抿唇，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下意识想要逃开，但最后还是坚持直视他，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啊。这是我想了很久的话，绯世。我……”
他放在双膝上的手一点一点紧张的攥成拳，连呼吸都收紧了，手足无措的像一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耳尖染上淡淡的红。
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无比美丽的人，轻轻的说——
“我们在一起吧，绯世。”
“……”
雪落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
碧色的眼眸倒映出斑的脸，良久，才平静的垂了下去。
“……一张口就说出这种话来，未免太突然了吧，斑。”
斑呼吸一窒，脸色一下子僵硬了，转脸用侧面对着他，有些踌躇和紧张的说道：“啊……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是我太突然了。”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无法抑制的涌上欣喜。
绯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这说明他还是有希望的。
还是有希望的！！
黑发男人难掩高兴的离开了。在他背后，碧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是一片极致的冰冷。
【“我们在一起吧，绯世。”】
——唯独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
“……所以你就这么逃出来了？”
千手扉间双手抱胸倚着墙，神色古怪的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青年。
“这不是逃，是战略性回避。”
绯世一边淡然的反驳他，一边将一部厚厚的大部头放入书架里。
他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下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骨节微突，漂亮分明。修长的手指在深褐色的书脊上一停即走，扉间的眼底却久久的留下了那道白色的影子。
他顿了一下，才蹙眉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就算斑再不讲理，也不可能强迫你吧？”
“不，你不明白，扉间，我无法拒绝他。”
“……为什么？”
“因为我对泉奈发过誓。”绯世结印将储物卷轴里封印的东西解放出来，眼帘微不可察的垂下，“我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善待斑是他最后的愿望，我不能连这个都做不到。”
……宇智波泉奈这家伙，还真是下了一手好棋，这下绯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扉间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他很快抛开了这点不甘，转而不赞同的说道：“可是村子现在才只建了个雏形，没有暖气没有商铺，你在这里过冬会很不方便的。”
“没办法，现在离开族地是最优先的。”
绯世丝毫不为所动，话头一转道：“而且，你刚才有一点说错了，依斑的性格，他会做出什么来实在无法预料，强迫我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不能再让他对我的感情更深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这样……”扉间扫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的仿佛用几块木板随便拼成的屋子，再看看眼前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人，深深的觉得他不应该呆在这里，“这也太简陋了。”
他还是比较适合待在华美精致的屋舍中。最起码要保暖吧？
绯世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转头看向他，碧眸清澈分明：“扉间，你想说什么？”
千手扉间刚要出口的邀请的话立刻被憋了回去。
绯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近了他，伸手按住了他耳边的墙：“你不会也想跟我在一起吧？”
扉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着两个人一下子交织的呼吸，最终声音沙哑道：“……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绯世静静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很快放开了他：“那就好。”
他转身开始整理带来的文件，语调冷漠：“我不会结婚，也不会跟任何人组建关系，这是绝对的，你明白就好。”
他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这个时代。
扉间沉默了一会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上前开始帮他整理起文件来，顺便跟他说起了飞雷神斩。
能有如今这种程度，他已经很满足了。最起码，绯世连拒绝了斑的告白这种事都告诉了他，他们两个现在也成了这种能够分享自己的绝招的关系。
已经足够了。
谁让宇智波绯世就是这么一个冷血的家伙呢。
小屋内的气氛安静下来，整理好了房间，扉间便拿着纸笔开始给绯世系统讲解飞雷神斩的基础——飞雷神之术。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绯世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扉间发明出来后还没能被除他自己以外任何人学会的术，绯世只花了半天就完全掌握了。
飞雷神之术是无比复杂的，它牵扯到空间忍术与超前的理论，实非一般人能理解和运用，最起码应该有如扉间这般缜密聪明的头脑和强大的心算能力。
扉间托腮看着身边认真演算的人，身上的气息渐渐柔软放松，不知不觉伸出手，拇指抚上了他皎洁无瑕的脸。
扉间的查克拉属性是水，所以一年四季体温偏低，尤其是冬天，指尖几乎从不回暖。身处这样透风的环境中，十指就更冷得像冰。
与他正相反，具备火属性的绯世身上十分温暖，白皙精致的面颊渐渐传给了扉间热度，让他把手放上去，就没有再拿下来。
屋内十分安静，唯有书写的“沙沙”声不时响起。这久违的静谧独处时光，让扉间轻易便回想起了曾与宇智波绯世一起度过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与对方一起经历过冬天，亲密缠绵的暧昧过后，剩下的便是暖暖和和的相拥而眠。
那是他一直深埋在心底不曾忘记的青涩恋情，即使后来经历过心痛和别离，每每想起，也依旧温暖如初。
难得多愁善感的思绪被纸张翻动的声音打断，扉间眨眨眼散去恍惚，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想起近期的事，便不由自主的叮嘱出口：
“最近大名贵族们应该会派人来给我们送礼，这是一种嘉奖，也是示好，毕竟没有人想尝到被最强的两族联手对付的滋味。所以到时候你收下就是，不需要太客气……”
“还有其他想要加入我们的忍族，猿飞一族和志村一族已经表现出了意向，但你现在不在族里了，他们应该会去找斑，暂时不用你操心……”
千手扉间絮絮叨叨的嘱咐着，这些事情绯世其实也明白，但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总是担心你。
绯世从千手扉间身上看出了些许熟悉的影子，又突然多了一些感想。
跟斑相处的时候，他必须时时刻刻注意对方的精神状态，警惕潜伏着的某种东西，还需要时不时的帮他分忧。
但是跟扉间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担心什么。
这个人总是理智又知性，从没有让他为难过。知道他的疾病和无感情的体质后，甚至会反过来为他的身体和处境担忧。
绯世放下了手里的纸笔，抬手按住了扉间冰凉的手，转身看向他。
自言自语一样的叮嘱猝不及防被打断，扉间愣了一下：“怎么了？”
绯世静静的看着他红宝石一样瑰丽的双眸，观察了半晌，突然说：“扉间，你小时候眼睛明明挺大的，为什么越长大越小了？”
扉间嘴角一抽：“这我怎么知道？”
“可是——”
“闭嘴，这种事情不用纠结。”
“……哦。”
空气一时间寂静下来，但却奇异的不让人感到尴尬。
扉间与绯世近距离对视着，感觉到他的呼吸隐隐约约的喷洒在自己脸上，被按在他脸上的手便渐渐蜷起了，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你的手好凉。冷么？”
绯世轻声问着。窗外下着大雪，他的双眼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深不见底，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扉间的呼吸紊乱起来。
“稍微……有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窗外的天色，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雪下的这么大，出去会更冷吧。”
“嗯，我觉得也是。”绯世低低的应了一声，握着扉间的手一点点收紧，“而且，我也不想让你走。”
扉间神色微愕，反应不得的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片专注又暗沉的碧色。
房间里安静下来。
相互对视的两人，气息不知何时相互交缠，体温相互同化，渐渐转为灼人的热度。
不知怎的，便进了卧房。
千手扉间眼神柔软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慢慢收敛鲜红的眸光，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苍白的，嗅起来有铁锈味的手被另一只手扣在床上，那只手也瘦，手指长而白皙，完美无瑕像是玉琢的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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