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她会把昨天才来的果子榨成果汁,当作佐餐的饮料。在这座小屋里的生活虽然孤独,却也令人满足。她无事可做的时候便去山下的草坪上躺着,看着天边流动的云彩,感觉自己仿佛和大地融为了一体。有的时候她晚上也会这样做。看繁星在夜空中从东边升起,渐渐隐匿在西边逐渐泛白的灰色天空中。她躺在那里,在高高的草丛之间,把自己从广袤的世界里藏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做某种游戏。 然后再某一个时刻,她和那只拥有火红色皮毛的动物相遇了。 起初它来这里偷鸡吃,被她赶跑了。但是那头野兽不但没有学到教训,还一次又一次地来骚扰她的家,仿佛耀武扬威一般。她不得不求市场的木匠来帮忙加固鸡舍。狐狸后来又出现了几次,发现自己偷不到吃的,就灰溜溜地跑走了。 习惯了时不时要赶走那只赤狐,等它真的不再来了,她反倒觉得有些寂寞。生活恢复了往日缓慢的流速。那天她做了一个肉派,放在窗边凉凉。她又看到了那只赤狐,小心翼翼地在围栏边缘窥视着她。她心血来潮地切了一小块肉派给它,狐狸起初并没有上前,等到她转回身去继续做其他家务的时候它才走到院子里,凑到肉派面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那之后,她和赤狐成了伙伴,那年冬天它就是在这里过冬的。它没再尝试去偷鸡,反而能偶尔帮她赶走其他的入侵者。然而好景不长,一天从市场里走来几个男人,告诉她说这片土地被买下了,叫她赶快搬走,搬到别处去。 “土地就是人。”她母亲生前的时候经常这样告诉她。土地有感情,土地就是居住在其上的一个个生灵。他们在这里玩耍、喜悦、悲伤、繁衍……土地不是氮磷钾,不是化学物质的总和,它比这些东西加起来要更大、更厚重。 她尊重这片土地、敬重它,这片土地就是她的家。但是此刻她却要搬走,她不知道该搬到哪去。 见到她不配合,几个男人干脆动手想直接把她从房子里拽出来。这时赤狐出现了,凶狠地冲着几个不速之客低吼着,结果显而易见——男人们把怒气撒到了它的身上,所以它现在便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 这片土地流传着一个歌谣,歌谣里唱的是一种可以治愈百病的药草。这份药需要来自三种东西——海底最深处的珍珠母贝、黑夜最暗处的星辰之花,和丛林正中心的紫色苔衣。集齐这三样,就可唤醒天使,治愈伤痛。 而她刚才就是想要去找这三样东西,为了救活自己的伙伴。 “我没有家人,”她说,“它就是我的家人。” 听完故事的侠客表情有些奇特,他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佐伊则是用手抵住了下嘴唇,状似思考地喃喃道:“嗯……这个故事线的写法好像把很多不太搭边的要素搁在了一起啊。资本主义VS田园生活?还是人与自然?说到底,大陆什么的……这地方也只是一座岛而已嘛,要体现土地的厚重感果然还是应该选择大陆地区?真希望设计者在这方面能多用点心。” 侠客有些哭笑不得:“嘛嘛……这种事情不重要吧。SRPG而已,就不要太较真了。总之,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极其那三样东西?” “海底最深处的珍珠母贝、黑夜最暗处的星辰之花、丛林正中心的紫色苔衣……光是看描述还不太能确定具体是哪里呢。” “你们愿意帮我吗?”女孩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水,“真是抱歉,麻烦你们把我送回来,现在又要拜托你们帮我去找药……” “当然可以啦,”侠客欢快地说道,“不过我们没什么头绪呢,要是能确定更具体的范围就好了。” 女孩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内容都告诉你们的……不过……” “怎么了?”佐伊问道。 “它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呢……”说到这里,女孩又悲伤地叹了口气。 “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侠客拍着胸口说道,接过了女孩画好标记的地图,转而对佐伊说,“好了,她都这么说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吧!” “嗯……”佐伊刚刚正在蹲下身子查看那只可怜的狐狸,它的呼吸急促,看起来不像能撑得过一晚的样子,“那么就出发吧!”她站起身之后说道,给了女孩一个安抚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任务能不能做完就是了。不知道这个任务能不能反复接?
海底最深处的珍珠母贝
“首先是这个,海底深处的珍珠母贝呢。” 太阳的位置已经指向西边,一团橘粉色的金光缓缓贴近悬崖那边的海平线。海天相接的地方变幻的色彩像无数的蛋白石堆积在一起,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越靠近海岸,这光就越是被笼罩上一层牡蛎的灰色。 “看地图上指着的位置……就是前面那片海滩再往前一些。估计是在海底吧?既然都说是海底深处了。哎,虽然是离得最近的,但游泳不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啊。”作为一个非战斗人员,侠客虽然对自己的闭气能力有自信,但关键在于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海底“深处”具体是多深。“也许还会用上其他的魔法道具,不过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吧?” 佐伊点了点头,同意了侠客的提案。 来到海岸旁,侠客对着地图比划了一下大致的位置:“看起来就在那边那块礁石附近。但是离得不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深。” 佐伊也看了看:“还好,不是很远。我去就好了,你在岸上——我们找条绳子,这样如果有潮汐或者洋流,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诶?”侠客有些惊讶,“你一个人去吗?” 佐伊弯了弯嘴角:“是呀,我肺里没有气体,可以直接沉到海底。也不用呼吸,花多长时间都没问题。总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如果我找到了,会拽三下绳子,你把我拉回来就可以了。” 侠客看起来有些不确定的样子,但最后还是笑着说:“好呀,那我去找一根足够长的绳子。” 佐伊坐在海滩旁等他,看着天边的金色漫过水面,渐渐变成玫红,再往上是一层淡淡的紫色,最上方的天空已经显出深蓝,几颗星星点缀在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空里。 海风吹拂,她看着海面,想着那底下到底有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侠客带着一条长长的绳子回来了。“从那边的渔船上捡来的。”他说。佐伊看着绳子点点头,开始动手脱去身上的衣物。侠客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到了,大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脱衣服呀。”她边脱边说,“待会儿我可不想穿着湿透的衣服继续做任务。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这种问题吧……”侠客不禁露出苦笑,接过佐伊强塞给他的衣服。无奈地看着她拿过绳索绑在腰上。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只是那苍白的肌肤在黑发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脆弱,像一卷洁白的画卷,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涂上自己的色彩…… “嗯?”佐伊回头看他,眼中有些许疑惑。 侠客摇了摇头,把刚才的念头压回心底。这是一场长期战役,他告诉自己,要耐住性子。 “我这边都准备好啦。”他举了举手里的绳子。 “好,那我去了。”她转身,往大海深处走去。 仔细想来,在变成僵尸之后,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像这样来到海边。本应冰冷的海水在她看来却没什么感觉,只能感觉到水流柔和的推力和海浪轻轻的拍打。以前她其实不怎么会游泳,所以也没有下海游泳的经验,这么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也可以说是一种奇妙的初体验了。 浅海滩涂的部分不长,大概在海水没过腰线的时候,就有一个陡坡骤然向下,延伸到深处。佐伊看了看目的地的位置,努力记在心中,希望不会在海底迷失方向,然后毅然踏出脚步,向着深处坠落、坠落。 那种体验十分奇妙。她就像是在缓缓漂浮,浅海的阳光变得柔和而朦胧,仿佛给所有的色彩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纱雾。她继续下坠,光线逐渐转暗,多彩的游鱼和海洋生物也渐渐变得体型更大、样貌更奇特。眼前的一切都在深蓝色的滤镜中,岸上的一切仿佛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从底下抬头看天空,就像从镜中窥探外面的世界。 接着,她的双脚终于踩在了柔软而滑腻的海底地面上。佐伊尝试着向前迈进了一步。虽然有一定的阻力,却也不妨碍前进。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向目的地的方向走去,脚边有些生存在海床上的小动物匆忙跑开。前方巨大焦岩的黑影就像是伫立在海中的一块黑幕,高耸、阴沉。岩壁上方攀附着各种各样的珊瑚和藻类,到了海底就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她走近,看到礁石下方有一处开口,心想也许就是那里。于是顺着岩壁向上攀爬,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弯弯曲曲地不知延伸到何处。爬在里面的时候给人一种逼仄和窒息的恐慌感。但是佐伊却只觉得奇妙——她能像这样毫无障碍地通过这个隧道,唯一的顾虑就是可能会被卡在某处。但她并没有遇到那种情况,她的猜测是对的。隧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点,她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洼地。这里似乎是礁石内部。而正中央,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贝壳。 佐伊拾起贝壳,原路返回,钻出岩洞之后,拽了三下绳索。她感觉到有拉力将她拉起,她放弃了一切动作,顺着那股力量漂浮,看着这难得的海底奇观。海面上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海底深处仰头甚至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她漂浮着,世界仿佛没有了方向。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她似乎飘在一片虚无的宇宙之中。再往上升,隐约可以见得海里的景色,远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轮廓,优哉游哉地去往远方。佐伊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似乎是一条鲸鱼。 终于,她被拉上了岸。佐伊拧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侠客面前,把那只贝壳拿给他看。绿眼睛青年好奇地结果,喊了一句“BOOK”,召唤出了游戏卡牌书,然后那只贝壳砰的一声变成了卡牌,上面写着「海底深处的珍珠母贝,传说中和另外两种物质混合可以制作出治愈百病的神药」。“呜哇,真的拿到了诶。”他感慨着把卡牌放进卡牌书,然后又拿出了一张卡片,喊了一句“GAIN”。又是砰的一声,一条毛巾具现化了出来,佐伊明显惊到了。
“你居然时刻备着这种东西吗?” “怎么能说是‘这种东西’?毛巾可是搭车客的制胜法宝,必不可少的。” 佐伊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喜欢看《银河系漫游指南》。” “就算是我也会看书的好嘛,真失礼呀。”侠客把毛巾罩在她身上,让她转过身去,轻轻地帮她擦干身体,“虽然不是团长喜欢看得那种——嗯,正经书?不过类型小说我还是很喜欢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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