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感激森鸥外,他感激一切让他和她能相遇、走到一起的人和事。 本丸百无禁忌,可总是他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从何道起,像个徒有其表的哑巴,吐不出半粒星。 狗卷棘后来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小学时候的自己,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最无知最孤独的三年,放任自己整个人沉到最寂静的深处。 “看啊,那个人脸上的图案好奇怪哦…” “真的诶,好奇怪啊…” “我看动画片里,大恶魔就是长那样的图案的……” “有点可怕诶……” 小小只的男孩站在教室的最角落,背靠着墙,沉默地听着同学们的议论。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未形成确切的是非观,犹如一张白纸,可以染上任何颜色。 他们的善意是纯粹的,恶意也是纯粹的。 “你是不是恶魔的投胎!”有高个子男生推了他一下。 “你脸上的图案就是诅咒的胎记!” “恶魔!” 脸被拍打,被恶语相待,被当成异类一样看待,年幼时候的狗卷棘觉得他们说得没错,那确实是被诅咒的印记,咒言师觉醒术式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咒语,会伤害他人。 “你是出生就不被期待的孩子。” “棘,是为荆棘,你的言语会刺伤他人。” 咒术界总能听到这样的评价。 …… 剪刀在脸颊的咒印处划过的时候,年幼的男孩并不觉得疼,红色的血和黑色的咒纹冲突相交,或许这就是诅咒最原始的颜色,黑暗的,血腥的。 「棘,你不要听他们那些人胡说!」母亲流着泪给他擦药安慰他,咒言师一族为了不让言语伤害他人而选择保持沉默,但这份沉默也成了别人用言语伤害他们的筹码。 呐,为什么,他不能说话呢? 那些伤害他们的人,用咒言让他们去死不就好了吗? 想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一样大笑,唱歌,呐喊,哭泣。 呐,为什么不行呢? “我就是留金色的头发,我就是说话大声,怎么啦?你们有意见?”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 女孩明眸皓齿,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下的瀑布,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稚嫩的嗓音带着独有的小骄傲。 “快看啊,那个女生的头发居然是金色的……” “好奇怪哦。” “你们黑色的头发才无聊呢!我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你咬我啊?” “你们不喜欢我吗?那我也不喜欢你们了,你们喜欢我我才会喜欢你们。” “如果你们欺负我,我会让你们生理和社会双重意义上消失哦!” 是前段时间那个帮他把欺负他的男生弄转学的女孩。 ……奇怪的女孩。 明明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做什么说什么都带着一股小霸王的气势,渐渐地,很多孩子都被吸引着聚集在她身边,她就像一个公主被众人簇拥着。 “我给大家带了饭团,你们一个都不许吃剩!” 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堆饭团,他在教室门外偷偷看到了,是一堆形状可爱的饭团,要分给班级里的大家吃。 可是他自己和她不是一个班,也不是一个年级,不能要她的饭团。 她叫什么名字呢? “喂喂,……,走反啦!这边这边!” 女孩体育课在操场上玩捉人游戏,她当鬼,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靠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看到女孩被黑布蒙了眼睛,伸出的手停在自己鼻尖几厘米处。 “到底有没有人啊?”女孩嘟囔着往前抓了抓,吓得他往后躲去,使她抓空。 “那边没有人,不是我们班的!你快回来呀!”她的同学在另一边喊她。 女孩偏不信,咧嘴对他露出狡黠的笑容,说“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哦”。 她往前抓,他就往后躲,小小年纪闪避值max。 ……他为什么要躲呢? 她是谁呢? 女孩没等多久就被同学们引去了,跑走的时候有东西从她口袋里掉出来。 是一个饭团。 他默默捡起饭团,上面还留着暖乎乎的温度。 他没有把饭团吃掉,一直想找机会还给女孩,但一直都找不到。 直到饭团都发馊了,他才拆开来,尝了一口,脸都绿了。 无数次经过她的班级,无数次偷看她上体育课,灿烂的金发,张扬自信的笑脸,语气夸张,带着女孩子的吵闹和明快,她的侧脸无数次经过他不动声色的侧脸。 那一抬头一低头的罅隙间,世界便有了光,眼神变得有温度,手心变得潮湿,连阳光也有了最繁盛的拔节。 故事从这里开始,故事从很早开始。 那个记忆从来不曾衰老,她是他的世界最初的光芒。 即便这个光芒并非有意识地照耀他。 梦境的最后,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棘,这次任务你能代我去吗?我家里有点事情。”高专一年级的夏天,禅院真希问他,“是在练马区一座山上,有咒灵专门在半山腰拦车。” 鲑鱼——他张了嘴,却没声音。 “啊,棘,我家里事情解决了,这次任务不用你代我了。”禅院真希又对他说。 ……咦? 不对。事情不是这么发展的。 这个任务应该由他去,因为…… “谢谢学姐!你救了我的命,我不日会亲自登门感谢你!”阳光下,金色长发的少女对禅院真希鞠躬道谢。 “不必客气,我的职责而已。” “那,祝前辈武运昌盛。” “嗯,再见。”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是了,那次任务本就是禅院真希负责的,她是临时有事,才拜托他代替的。 那个任务本不是他的。 少女也本不是该他救的。 错乱的时间不断向前推进,再推进……他升上高上,一年级的三个后辈打打闹闹,一如往常。 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甚至好像……这样的生活才是原本的正轨。 不会有人一口一个“狗卷学长”地跟他撒娇,不会有人给他做形状可爱的饭团,更不会有人傻乎乎地跑到他执行危险任务的地点找他。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他出远门做任务,经过横滨那座城市,在街上和一个金发少女擦肩而过。 “喂,你东西掉了。” 金发少女随意朝他看去,指了指地上他刚从便利店买的饭团。 然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挽着身边的陌生少年渐行渐远。 最后消失在人海,像所有路过的人一样,此生再无交集。 「棘,你知道吗?不论是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富翁首相还是好莱坞明星,人都只能和遇见的人相爱。」妈妈曾对他这么说过。 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偶然,和很多的“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遇不到你了。 差一点……那年的涉谷事变,他若是没那么幸运,整个人都踏进了两面宿傩的领域,那么失去的便不止是一条手臂。 差一点……若是当年没有被森茉莉看到那个聊天置顶,若他们没有去希腊,不会得到那对戒指,那么他或许会在国外的任务中死去。 这个世界有很多条纵横交错的线,有太多的偶然和偏差。 差一点,我就无法跟你走到如今,无法看到你身着婚纱,朝我款款走来。 所以,正是这么多的偶然,才让我对命运心存感激。 圣托里尼的这个季节,天空特别高远,花繁叶茂,大海蔚蓝,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清新的甜味,是个适合举办婚礼的好日子。 今天是狗卷棘和森茉莉的婚宴,所有来参加的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意。 但是这一刻咒言师眼里只看见了他的新娘,她身着婚纱,从鲜花簇拥之中走来,朝他大朵大朵地笑。 人气偶像小高田在钢琴边倾情献唱,甜美的嗓音歌颂甜蜜的爱情。 一首歌好长,花路好远,森茉莉被森鸥外故意拖拉着越走越慢,最后终于等不了了,甩掉他的手,提起裙摆就朝新郎奔去—— 白色的头纱在奔跑间飘落,笑意一直攀升至她如同蕴藏了漫天星星的眼底。 宾客们都对这意料之外的一幕没回过神,森鸥外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然后不敢相信地看着前一秒还在身边的女儿下一秒扑到了新郎的怀里。 身着白色西装的新郎早就在她张开双臂的时候便稳稳接住她,稍稍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掌声和礼花终于在这时迟迟如雷鸣般响起,除了森鸥外,所有长辈、包括司仪脸上都露出了姨母笑。 大概是从没碰见过这样的新娘,以至于司仪大人台词都差点说错,在全场诸多黑手党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说完了欢迎词后,终于来到最熟悉的环节。 “请问新娘森茉莉,你是否愿意嫁给新郎狗卷棘为妻,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与彼此相伴不离,永远忠诚于彼此,永远体贴于彼此,永远尊敬、呵护对方吗……”
“愿意愿意我愿意!!!”森茉莉几乎是抢答。 台下又是哄笑一片。 森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原本就抹了腮红的脸蛋不知不觉更红了。 但是但是,这可是和狗卷学长的婚礼啊,她终于嫁给狗卷学长啦!能不激动嘛! 司仪又将同样的问题问向狗卷棘:“那么,请问新郎狗卷棘,你是否愿意取新娘森茉莉为妻,无论生老病死……忠于她……” “「忠于你,照顾你」……” 司仪念着的台词与现实形成了错觉,渐渐远离了话筒声,让听觉出现了微妙的滞后感。森茉莉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到面前的咒言师竟然跟随着司仪的台词动了嘴唇。 “「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顺境或逆境,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尊重你、和你的家庭。」” 司仪的声音在森茉莉的听觉中渐渐被代替,所有的感官系统都随着咒言师深邃认真的眼神以及唇瓣的一开一阖沉沦,任凭某种无形的东西将他们收紧。 「“我会努力理解你,温柔待你,呵护你,用我此生,陪伴你。」” 眼前人是心上人,是她从第一眼、第一句话就爱上的人。 他有成年人的沉淀,也有少年时期的柔软。 “「我愿意。」” 他深深地凝视她的双眼,道出至深的爱的祝福与咒语,低头吻住她的唇。 即使是重迭过无数次的双唇,每次相触时仍然能惹起强烈的悸动,以至于很多很多年后,森茉莉都能清楚记得婚礼这天他的吻,他的每一句话,他的眼神,却不曾记得这片梦幻沙滩城堡的形状,盛放的玫瑰和茉莉,以及身上漂亮的礼服。 礼成后,司仪一般会请新娘新郎发表感言,只是咒言师情况特殊,大家都提前理解,但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狗卷棘从司仪那里接过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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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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