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特里希正要开口,里德尔抬了下手,他又赶紧闭嘴,那两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忠诚守卫也恢复了仿佛不存在的状态。 里德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而且,据我了解,那位瓦格纳先生,为了帮助民主德国的麻瓜越过柏林墙前往联邦德国,居然对数个麻瓜士兵施展昏睡咒、忽略咒、遗忘咒等咒语,并在被意外发现时,用了大规模的保护咒,事后又没及时对所有目睹这一场面的麻瓜进行记忆清除。穆勒先生,我必须客观地说,这是一项极为恶性的事件。鉴于德国目前的局势,美国、法国的魔法部都对他擅自插手这件事表示极为愤怒。”
“里德尔先生,”德特里希苦苦哀求,“我知道他犯了极大的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我了解这个孩子,他并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卑鄙的私心,他只是觉得那些受到压迫、快要活不下去的麻瓜可怜,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出手帮帮他们。他是有罪的,但我恳求您,不要把他关到瑟库姆锡兴监狱去,他身体不好,会死在那的。” 对于这番哀祈怜告,里德尔的脸上既没有矫饰的同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冷酷,他平淡地看着德特里希,目光一直很专注。德特里希虽然知道这是错觉,但还是因他看似毫不轻忽的认真态度生出了感激和羞愧。 里德尔用柔和而冷冰冰的口气说:“麻瓜里面有句话,‘在一千磅的法律里,没有一盎司的仁爱’,或许瓦格纳先生的心地是纯洁的,但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法律无法将一个犯罪行为变成纯洁的行为。穆勒先生,你是要我践踏由我亲自参与制定的法律吗?” 绝望让德特里希脸上蒙上一层死灰,旁边的丢勒再也忍不住,脱口道:“但当一个人既是立法者,又是审判者,还拥有执行的权利,那么你存在的本身不就是践踏了法律吗?” “丢勒!”德特里希惊慌地喊。 他看到里德尔的眼睛往旁边撇了一下,这才发现两个守卫正在将对准丢勒的魔杖缓缓放下来,表情凶恶而残酷,显然丢勒冒犯了他们上司的话激发了他们深入骨髓的护主习性,而他们的主人仅仅是用眼神就控制住了他们的扑食欲·望。 “你说得很对,”里德尔转向丢勒,心平气和地说,“法律是强者制定的维护社会秩序的工具,至于要维护的是个什么样的秩序,又要用何种手段来使用这个工具,自然由强者说了算。” 他看着丢勒,温文尔雅地一笑,“农民跟着天气播种收割,可从来没听说要按照农民的需求晴暖阴寒,你说是吗?另一位瓦格纳先生。” 里德尔并没有疾言厉色地故作声势,丢勒却被他的气场压制得憋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你……这样……格林德沃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瑟库姆锡兴监狱里关押的每一个圣徒都是我亲手抓进去的,”里德尔变换了一个姿势,胳膊支在扶手上,手指悠闲地抵着下巴,“假如有一天我也进去了,倒是很高兴能和格林德沃聊一聊成败得失。” 丢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德特里希看到里德尔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个碧绿色戒指,不知怎么闪过一个念头:这枚戒指他好像十年前就戴着。 挥去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想法,德特里希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语气郑重地说:“里德尔先生,我此次还为您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在听。”里德尔的目光放开了像被踩了一脚的野猫的丢勒,转回到德特里希身上。 “我们的部长帕尔默先生,最近似乎和苏联那边的魔法部联系甚密。” “德特里希叔叔!”丢勒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向忠诚缄默的长辈。 里德尔感兴趣似地扬了扬眉毛,他的眼睛又向旁边轻轻一瞥,两个守卫会意地举起魔杖,一个对丢勒用了禁言咒,一个漂浮着他走出办公室。 巨大的橡木门关上之前,丢勒听见那位比他见过的所有暴君更似君王的男人含着笑,轻声说:“穆勒先生,希望你即将告诉我的事值得我推迟了下班的时间。”
第88章 攻略第八十八步 真相,揭开了 阿布拉克萨斯在橡木门外数着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德特里希拖着有些发虚的脚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见他脸色煞白,额角沁汗,一手捂着胸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痛色,阿布拉克萨斯立刻收起之前的敌意,略带关切地走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德特里希挺直脊背,不愿示弱,“我的同伴呢?” “沃尔布加带他下去喝茶了,你可以去楼下的傲罗办公室找他——”满意地看到德特里希露出惊容,阿布拉克萨斯这才慢悠悠地解释,“放心,我们不是派瑞特斯那个疯子,没有部长先生的示意,我们不会擅自对他做什么的。” 顿了顿,他望着德特里希,意味深长地一笑,“哦,对了,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称呼部长先生为——大人。” 抿了下唇,德特里希跟着轻声重复,“大人……” 说完,似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德特里希表情松弛了一点,对着阿布拉克萨斯点点头,“我要去找丢勒那孩子,但愿他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希望我们下次还有机会再见,阿布拉克萨斯。” “这个机会肯定不会很晚到来,德特里希。”阿布拉克萨斯亲切地说。 等到走廊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阿布拉克萨斯收起轻浮的笑容,端肃了表情,回身轻敲了两下橡木门。 “进来。” 得到许可,阿布拉克萨斯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到他的上司——亦是他的主人,将椅子旋转了九十度,侧身对着办公桌靠在椅背上,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虚假的雪景,交叠在腹前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旋转着那枚碧绿色的戒指。 跟随这位大人多年的人都知道,这是他陷入思索时的一个小动作——阿布拉克萨斯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过于难测,会让属下惶恐,这才故意泄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癖好以示亲和。 不过,癖好是无关紧要,以阿布拉克萨斯挑剔的眼光看来非常普通的那枚戒指,对大人应该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人会把不重要的东西贴身佩戴二十年。 “派瑞斯特呢?”里德尔终于结束了沉思,转正椅子看向一声不吭的下属。 “不清楚,大人。”阿布拉克萨斯见缝插针地给他穿小鞋,“您喊住他后,他就郁郁寡欢地离开了。” 里德尔不置可否地点头,阿布拉克萨斯也不敢再挑拨,转而问:“大人,您为什么这么快就给德特里希打了标记?不需要再观察一下吗?” “我观察了他很多年,”里德尔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回事,“我是让亚德利去办的,他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 原来那个瓦格纳的事不是意外! 阿布拉克萨斯恍然大悟,居然是亚德利在从中暗中推波助澜。就是为了收服德特里希?大人想要用他做什么? 他一面想一面不服气,但又不能不承认,亚德利总能得到一些秘密任务,是因为他就是有把所有任务都变成秘密的本事。 “咚咚。” 半开着的门被敲响,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短发的干练女人捧着一摞文件走进来,一边说:“大人,今天怎么还没下班?” “亲爱的副部长女士,刚才走廊里的动静你都没听见?”阿布拉克萨斯惊讶道。 “赶在假期前要处理完的事情太多,听见我也会当没听见。”她把文件按标签分成三沓,一一放在办公桌上,一板一眼地说,“大人,这几张红色的标头的文件您过目一下就行,其它都已经处理好了。” “辛苦了,约瑟芬。”里德尔适时地勉励了一句,又问,“几点了?” 阿布拉克萨斯抢着掏出怀表,“六点半。” 魔法部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一般情况下,里德尔都会准时下班——这也是赢得魔法部上下员工喜爱的一点。 没有人不喜欢到点就走的上司。 果然,里德尔起身换外套,阿布拉克萨斯连忙上去给他拿围巾、帽子和手套——这向来是秘书的活,不过秘书的儿子生病了,里德尔通情达理地给她提前放了假。 “谢丽尔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欣慰的,”约瑟芬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她在家里一定很担心大人得不到妥帖的照料。” 阿布拉克萨斯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淡淡嘲讽——这个古板得一点都不像法国人的女人和沃尔布加一样讨厌。 里德尔不在乎自己属下间的各种小心思,对两个人一点头,“你们也下班吧,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 两人忙不迭地一手按上心口,恭敬地低头欠身,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再抬头时,里德尔已经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只是少了一个人,办公室里就好像骤然变得空旷,阿布拉克萨斯绷紧地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无人的办公椅,忍不住扭头问:“你们一点都不好奇大人每天晚上都会去哪吗?” 与性情莫测相对应的,里德尔的行踪也一向是个迷。他有个公开的住所,是一座符合他身份的豪华庄园,他经常会在那里接见来宾、召开会议和举办宴会,但哪怕待到再晚,他也从来不会住在那里。至于他离开庄园后会在哪里休息,没有一个人知道。 在这件事上,哪怕亚德利的申明从来没有可信度,所有人也都相信他也不知道——主要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亚德利推上大人的唯一心腹的位置。 就凭他会装傻扮楞? 约瑟芬转头看了阿布拉克萨斯一眼,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向上翻了一下,“既管不住舌头,又管不住下半身,真怀疑你到底能不能管住你手上的工作。” “你——”瞪着转身离开的曼妙背影,阿布拉克萨斯气得恨恨一挥手。 已经离开的里德尔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场口角,不过他知道了也只会内心暗哂。 在他手下担当重任的人都经过精挑细选,保证他们既不会有深仇大恨影响协作,又相互之间各有嫌隙和矛盾,绝不可能暗中联合。 而且他们都是聪明人,就算是装,也要表现出些许不和来让他放心。 真真假假,看的人和演的人心里都有数。 里德尔离开魔法部后出现在了伦敦的街头,外面也在下着雪,他变出一把纯黑色的伞撑在头顶,走了几步路后在一家店铺的雨棚下收起伞,熟门熟路地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这家充斥着甜腻香气的甜品店里。 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唇上的两撇胡须也白透了的老人抬眼一瞟,松弛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晚上好,里德尔先生。” 他动作有几分迟缓地从下面拿出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纸袋,放到柜台上时又从旁边拿了个刚烤好的牛角面包放了进去。 “我猜你应该还没有吃饭。”他舒展着深深的皱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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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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