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听的话也可以换一个。”神明揉了揉他的脑袋道。 “没有。”幼小的孩童笑起来,“只要是大人取的,我都喜欢。” ——只要和大人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要是能和大人永远在一起就好啦。 ——请别在意他们的话,大人您以后肯定会拥有比天照大神更厉害的神社的! ——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呀。 柔软的发梢划过掌心时痒痒的,像是被太阳照得发烫的溪水中那缓缓摆过的鱼尾。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像砂石一样无声无息地沉了下来。 ——因为那才是大人应该在的地方。 怎么就走错了路。 绫小路葵叹了口气。 “舍不得?”两面宿傩托着下巴,他歪了下脑袋,两双猩红色的眼眸映着烛火垂下来看她。 此时立夏刚过,庭院里蝉鸣不断,即使是夜晚也没有凉爽几分。 两面宿傩的身上拢了件素色和服,他没有盖被子的习惯,倒是乐于将她用被子裹成长长的一条。 绫小路葵原地蹦跶了两下也没从被子里出来,她坐不起来,只能睁着眼睛看向两面宿傩。 “我要热死了。”她说道。 两面宿傩咧开嘴角:“这不是还没死。” 绫小路葵认真想了想:“那就是快死了。” 不光是被热的。 她觉得很难过,比之前一见两面宿傩就被他砍头的时候还要难过。 这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很难过,但却哭不出来。 两面宿傩笑了一声,他刚抬起手,绫小路葵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感到身上的被子散开了。 “哦。”两面宿傩慢悠悠应道,他捏了捏她的脸,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指甲蹭过她的脖颈,“那我帮帮你吧。” 那里是动脉搏动的地方,稍稍切开一点,血的味道就会渗出来。 绫小路葵记得,以前两面宿傩把那里割裂的时候,十几秒她就没了力气,五分钟后就重生了。 两面宿傩总不会是在和她讲冷笑话吧? 不太好笑,但是蛮恶趣味的。 “太好了。”绫小路葵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两面宿傩的肩膀道,“有你在,我都不需要担心有小A小B小C小绿茶的问题。” 和五条悟那种走在路上总是被陌生女孩子搭讪的存在不一样,要是有人敢找两面宿傩搭讪,那大概下一秒就已经背着行囊去天堂旅游了。 除了她没人忍得了两面宿傩。 角度刁钻,但是没有问题。 绫小路葵这样想通了以后还挺快乐的。 两面宿傩看她一眼,把她刚翘起来的脑袋又按了下去。 “睡觉。”两面宿傩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 绫小路葵一觉睡醒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不在了。 身侧的被褥没什么温度,绫小路葵猜测他可能很早又出了门。 估计是又去找哪个倒霉蛋练手了。 “姬君。” 可能是感应到了她的无聊,绫小路葵刚伸了个懒腰,三日月宗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他好好地跪坐着,金色的吊穗在他的发边垂下,温和的眼睛里有一轮皎洁的月亮。 障子门还好好地关着,绫小路葵猜他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 神明眨眨眼,看向自己穿戴整齐的珍贵太刀。 三日月宗近会自己穿衣服了!震惊她一整年! “药研教的?”她问道。 三日月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认真地想了想,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到底是谁教的。 他只记得那时候一群刀围着自己,粟田口家的小子们板着一张张可爱的脸,认真严肃地说“毕竟大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之类的话。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学会了。 为了姬君,他老爷爷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三日月很快就放弃了在这方面无谓的挣扎,他垂下眼来,注视着和自己打结的头发作斗争的主公。 “要回去吗?”三日月问道。 实际上本来该来这里的不应该是他。 三日月宗近当时悠闲地品着茶,正要回答隔壁审神者提出的奇奇怪怪的问题,一抬眼,就看到了朝自己飞来的小型日晷。 正在为谁去接主公最靠谱而争吵的长谷部和龟甲当场愣在了原地。 心大的三日月就这样降落在了平安京内。他经历了一天的迷路,问路,被人骗走,慢悠悠地走出来,迷路,再问路的过程才找到这里。 “唔。”绫小路葵犹豫了一下,“再等等吧。” 她说完,看向三日月,“受伤了吗?” 三日月:“已经处理过了。” 那就是受伤了。 绫小路葵瞳孔地震。 “真、真剑必杀?”她小声问了一句。 三日月宗近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知道这件事很惊讶。 于是一只痛苦到满地打滚的审神者出现了。 三日月宗近完全没听明白她口中断断续续的那些“可恶啊这么经典的场面却没看到”“腹肌啊我的腹肌不见了呜呜呜”“可是再来一遍又好心疼啊啊啊啊”是什么意思。 但是三日月纵容地弯起了唇角。 身为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身上有一股包容的气质,不在战场上的时候,他看谁都很慈爱,就像长辈注视着可爱的小辈。 三日月宗近抬手摸了摸审神者的脑袋:“姬君想摸的话摸就是了。” 这是什么糟糕发言? 绫小路葵又一次震惊了。 难、难道三日月以前的主人也经常摸他吗? 不对,什么叫也! 绫小路葵咳嗽一声,瞬间正襟危坐:“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完,看着面前疑惑的三日月,脑子里不由地冒出了个恐怖的想法:“该不会隔壁那个九条尾巴的家伙摸你了吧?就像、就像这样……” 绫小路葵没想摸他,只是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她决定三日月要是说是,她回去就把隔壁同事的粮仓一把火点燃。 但障子门在这时被拉开了。 虎杖悠仁站在门口,笑容在看清屋内两个人的动作时淡了一点,又淡了一点。 绫小路葵和他对视了片刻。 虎杖悠仁:“打扰了。”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打算关上门。 然后绫小路葵看见他比了个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我看到宿傩出门了,没关系,加油前辈。” 绫小路葵:? 绫小路葵:?? ……你都在庆祝什么啊! 她就算从歧途里走出来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对付丧神下手啊!! – 绫小路葵之所以说再等等,是因为她想和两面宿傩道个别。 期间她试图让三日月先带虎杖悠仁回去,但却被虎杖悠仁拒绝了。 正直的少年笑容健气又爽朗,说怎么也不能抛下同伴吧。 绫小路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晋升为他的同伴的,但她决定以后要把虎杖悠仁周围三十米内的妖怪都砍光。 真人怎么就不能学学善良的虎杖同学呢。 绫小路葵稍微想象了一下真人学着虎杖悠仁说这句话的场景…… 啊,好像有点毛骨悚然。 绝对是想干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前的借口。 绫小路葵坐在门槛上这么想着,脑袋轻轻撞了撞门框。 两面宿傩踩着月亮的尾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少女将金发梳成了一条辫子,身上的白色浴衣对于她来说有些大了。她用腰带胡乱扎着,手一抬袖子就滑了下来,白玉般的肌肤暴露了一大片。 两面宿傩:“睡醒了?” 那双蓝色的杏眼中的雾霭被驱散,有什么亮了起来。 “没有呀。”绫小路葵弯起了眉眼,她撑在手上的脑袋歪了歪,看起来很精神,“在等你。” 这她可没有撒谎,毕竟她一睡就是第二天了,而三日月和虎杖同学都已经打包好行李在等她了。 两面宿傩笑了,他单膝蹲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按在她的耳后。 “你还真是把要走的话说得好听啊。” 落在耳边的声音低沉性感,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绫小路葵感到两面宿傩手掌的力度大了点,他这么一扯,她的头发一定又断了好几根。 “那不也是回到你身边吗。”她回答着,好像有些感冒了,声音里带了些鼻音,“我一走,你的神明马上就回来啦。” 两面宿傩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绫小路葵注意到了他沾血的和服下摆。 “你把我的神器杀掉了。” 神明说这话的时候,用了肯定的口吻。 她顿了顿:“明明我都已经把名字还给他了。” 两面宿傩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唇角勾起一个嘲讽般的弧度,“需要我和你介绍一下你爱收留脏东西的坏毛病吗。” 绫小路葵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她一走,这段记忆也会被她带走。 没有要骂自己的意思,但这个时期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虎杖悠仁是谁。那孩子一回来,她肯定还会向他伸出手。 那孩子有朝一日还是要害人,她会被恙吞噬,而他会被折断。 也不是不生气,只是她已经气过一次了。 历史的齿轮是无法改变的。 那只是弥漫在整颗心脏的无力感而已。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绫小路葵张开唇,缓慢地开口道。 她是笑着的,但好像又在哭。 神明的五官本就生得冷淡,没有表情的时候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她时刻都很开心,就算被洋葱熏得落出眼泪,也能很快弯起唇角。 明媚会在此刻爬上她的眉梢,少女干净的眼眸中会认真地倒映出出现在她面前的每一个人。 “对不起。”绫小路葵说道。 她昨天睡着的时候做了噩梦。 她又梦到了那个江户的晚上,御三家的咒术师站满了整个庭院,重伤的药研藤四郎明明已经无法化形了,却还是想拼了命地回到她的身边。 她用锁链捆住了两面宿傩,看着式神用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两面宿傩不该被困住的。 明明她第一次用锁链这么对他的时候,他一下子把她甩了出去。 绫小路葵至今还记得两面宿傩的那个眼神。 他没有说话,却好像在骂她蠢货。 神明把所有的灵力给了重伤的刀剑,成了一只谁都可以屠宰的羔羊。 两面宿傩选择来接她。 绫小路葵一直觉得,倘若没有那件事的话,两面宿傩变成诅咒的想法就能推迟一点,再推迟一点。 ——我没有愿望。不过,你站得太高了。 ——又蠢又弱,不许哭了。 ——行啊,那就陪你玩玩吧。 ——我以为你会比你说得更有用一点。 ——好孩子。 ——囚禁我?真敢说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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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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