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很值得嘛。太宰愉快地笑了。 “黑死牟阁下很喜欢月亮吗?”他问道,“因为呼吸法也是月之呼吸。表面上完全看不出阁下是会喜欢赏月的那种类型喔。” “并不……偏爱月亮……” 正常交流的时候,黑死牟是个礼貌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人,对不冒犯的问题简直就是有问必答。 “但是阁下的剑技很漂亮,”太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看见月之呼吸的刀型的时候,就像是在赏月——不过要比那个更致命百倍,所以也更美。” 说着,他的脸上就带出一点病态的微笑来,就像是他曾经对着地上躺着的、濒死的敌人打空了弹夹时那种病态的笑意。 “是这腐化的世界里真实的月华啊,有多少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这样美好的景象,”他的声音里透出的是毫不加掩饰、也没有半份虚假的艳羡。 黑死牟不禁侧目看了太宰一眼。这样的评价他从未听过。在刚掌握呼吸法时,鬼杀队的同伴们也只用景仰的眼神看他;在成为鬼之后,有人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恐惧,更低等的鬼也是,鬼舞辻无惨更是不可能会夸赞部下的类型,更无人会羡慕能面对月之呼吸的人——因为这些人都已经成为了死人。 因此,他竟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赞美。 不管是多孤僻怪异的人,又有谁会不喜欢赞美呢?不管太宰的赞美是多么使人毛骨悚然也是一样。 “既然不是很喜欢月亮,那为什么会选择月之呼吸呢?”太宰看到黑死牟的表情有一瞬和缓,状若无意地问道。 “并非选择……”黑死牟慢慢回答道,他的心情显然不错,也并不在意太宰治近乎逾矩的问题,竟然真的回答起来,“我来自……第一代……掌握了呼吸法……的剑士。” “好厉害!”太宰双手合十,眼睛里几乎能看出亮晶晶的星星图样,“自行研究出了月之呼吸!但是如果是鬼杀队的话——太阳对于鬼的伤害会更大吧,为何不自创日之呼吸呢?” 在太宰说出日之呼吸这四个字的时候,黑死牟身上的气势就变了。那种内敛并隐忍着巨大痛苦的情感出现了裂口,而汹涌而出的是愤恨、嫉妒、以及黑死牟本人都大概未能察觉到的灭顶的悲伤。 “掌握日之呼吸的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没有人能学会缘一的呼吸法。”黑死牟几乎是以无法自控的语速说完了这一句话。紧接着就像是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不该露出的破绽,抿紧了唇。 但是太宰已经抓住了这一丝裂隙。 “真是可惜啊,如果那位也变成了鬼就好了,”太宰笑道,“太阳之辉光啊,如果能见到的话,也不负我‘清爽而充满朝气的自杀’的理念了。” 下一秒,太宰猛然后仰,布满了眼睛的□□正停顿在他脖子前的位置,好像再多加一份力就会划破他的皮肤。 但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毫无威胁力的警告,在划破太宰的大动脉之前,这血肉构成的刀就会因为人间失格的效果分崩离析。 但同样的,要杀死太宰治,黑死牟甚至完全不需要动用呼吸法。他在警告太宰治,这是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继国缘一不可能变为鬼,仅仅是这种可能性都是对太阳的亵渎。 “好的、好的。”太宰笑嘻嘻地敷衍道,也并不觉得害怕,拍拍手站起来,“我好饿,黑死牟阁下陪我去吃饭吗?” 黑死牟收刀入鞘,沉默地点了点头,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却久久都没能等到太宰。他抬头望去,却只见下弦之六险之又险地挂在屋檐上,对两层楼的高度摆出为难的神情。 此刻,见黑死牟抬起头来,太宰露出了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 “那个,黑死牟阁下能接住我吗?感觉手腕要脱臼了。” —————— 黑死牟没有意识到的是,他数百年都没有遇到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和太宰治同行还产生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要吃人,太宰治要吃饭。 而吃人和吃饭的步骤是非常不同的。 首先,问题来源于他们两个人,一人来自战国时期的名门望族,一人来自百年后横滨的侦探社,但是家主和侦探的职业要求里都没有家政满分这一条例。 往简单了说,就是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 就算他们会做,也没有场所让他们就地开火就是了。而只能在夜间赶路的二人组,唯一能吃上的人类食物也就只有夜市里的小铺子。 于是位子最偏僻、很少有人来光顾的乌冬面铺子在收摊之前迎来了一位客人。 “黑死牟阁下,你知道兔子吃不到好吃的乌冬面会怎样吗?”太宰快步走才能跟上黑死牟的步子,但是他偏偏还要双手背在背后,活像是跟在父母身边的吵闹小孩子。 “……”黑死牟没有出声。 “会死的会死的,”太宰治夸张地做了个闭眼吐舌头的鬼脸,“不要想着拿刀威胁厨师做饭啦,害怕到发抖的人怎么还能做出美味的乌冬面嘛?” “所以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哦。”说着,他果真往面摊的方向走过去了。 黑死牟并不是不能使用拟态,但是他对自己六只眼睛的形象颇为满意,也不打算因为这种小事变成人类的容貌。 因此他只是站在街角的阴影中,没有露面的意思。太宰治一瞬间觉得自己多了个沉默寡言的保镖,还在主顾吃饭的时候站在外面把守。简直就是港口Mafia干部级的待遇。 太宰也不客气,更没有上弦之一正是他的护卫的诚惶诚恐,果真坐下来叫了一碗面。 如果有任何一只其他鬼在这里,就会惊讶于为何黑死牟还没有被太宰治气到拔刀。 虽说上弦之一一向是固守规矩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还会因此阻止猗窝座打掉童磨的头,但是这也是因为童磨的排位比猗窝座高上一级的缘故。 本质上,黑死牟是个非常讲究尊卑分别的男人,更没有鬼敢像太宰治一样在他的底线上跳踢踏舞。 就算不能杀掉太宰,砍掉对方一只手总还是在允许范围内的。但是太宰治却完全不害怕他,黑死牟也大有纵容对方的意思。 太宰吞下最后一口荷包蛋,长长地叹了口气。乌冬面的热汤就在眼前,但是想要再喝一口暖暖身子现在也不太可能了。 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也并不回头。 “这位剑士先生,”他幽幽地说,“真倒霉,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被刀架着脖子了。我还以为我坐在这里,是给了你足够的机会逃跑呐。” 一柄利刃抵在太宰的后颈处,刀刃的主人急促地喘息着,显然十分害怕,但是握刀的手分毫未动。
第26章 一哥算了吧一哥 面铺的老板已经大气也不敢出地逃远了,夜深之后本就偏僻的角落不会有别的行人。 搜查吉原周围的街道是鬼杀队的剑士们收到的指令。他们搜寻的是身上绑着绷带的下弦之鬼和六只眼睛的上弦之一。 接到的命令是一旦见到其中之一,不要恋战,直接使用传信的烟火向附近的柱传递消息。 太宰治背对着鬼杀队员坐着,后颈的绷带上抵着日轮刀的刀尖。苍白柔软的绷带与锋锐的刀刃对比鲜明。 一瞬间,这名剑士都产生了自己并非是在灭杀恶鬼的错觉——眼前的下弦身上完全没有属于鬼的气息,刚刚也确实吃下了属于人类的食物。 但是队员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追捕目标,下弦之六太宰治,也绝对不是什么脆弱的人类。 他甩开心中的犹豫和疑惑,一手执刀,一手取出了腰际的烟火。 “往左一步。”忽然,眼前的恶鬼忽然用比刚才的自言自语更加严厉且绝对的声音说道。明明音量不大,但就是完全不容置疑。 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听从了太宰的命令,微微向左一步。 不过他还来不及懊恼于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听从了恶鬼的指示,就只觉得脸侧一疼,发丝已经被布满了眼睛的日轮刀划断。 如果刚才他没有移动,被洞穿的就将是他的颅骨和右眼。 太宰治站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背后日轮刀的威胁,不过确实,黑死牟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前,没有任何鬼杀队的剑士能绕过上弦之一对他造成威胁。 这个过分年轻的剑士甚至不是柱,更无法与上弦之一周旋,如果太宰没有提醒他,现在剑士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月之呼吸一之型就足以割下这名剑士的头颅,就连点燃烟火的时间恐怕都不会有。是自己大意了,看到下弦之六的瞬间就应该先点燃通讯的烟火才对。 由于恐惧,剑士浑身都有些难以克制地颤抖,但是他一步未退,立在原地双手握刀。 然后这个鬼杀队的队员就看到上弦之一的背后,纤细的青年伸手拽了拽恶鬼的袖子。 与生着六只眼睛的食人鬼相比,这样苍白瘦弱的青年就像是恶鬼的锁链,将后者的獠牙都束缚在不可动用的范畴内。 恶鬼真的停下了拔刀的动作,微微侧头向太宰的举动提出质疑。 “黑死牟阁下,”太宰轻声细语,就像是传闻中用言语惑人的精怪,“你看着他。” 太宰甚至放肆地抬起手,双手放在黑死牟额头的侧后方,差一点就能碰到黑死牟发丝的地方,逼迫上弦之一为了躲避人间失格的效果而正视眼前的剑士。 黑死牟有三对眼睛,但是他为何在变为鬼之初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一形态。令人恐惧的数不清的眼当中,看到的又是什么景象? 震慑敌人不过是可笑的借口。 只有恐惧着却没有看清的人才会需要那样多的眼睛,恨不得将皮肉划开,在每一个细小的伤口处都安上可怖的眼,好像这样就能遮掩在他什么也没能真正看清的事实。 那么就迫使他睁开那双一直神游于此方之外的眼睛,真正看清眼前的敌人。影像与数百年前重合。 缘一不会在与任何人战斗时颤抖,哪怕面对鬼舞辻无惨时也不会,神之眷子只会用面无表情的神色挥出致命一刀。 那是足以切开一切的刀型,无人能模仿的日之呼吸。但是眼前这个陷入恐惧又不肯退缩的无名剑士身上,到底有什么与那个继国缘一,有一分重合? 绝非实力,也不是任何容貌上的相似点。那是某种无法用现实层面理解的、执念级别的相同。 黑死牟并不是纯粹被太宰‘胁迫’才正视剑士的,不如说他只是抓住了这一借口,将自己从前渴望而又恐惧的事情从阴影中拖出来。 但在他深思下去之前,背后的太宰收回了手。 “黑死牟阁下饿了吗?”年轻的鬼问道,语调轻快到让人后颈发凉。 不,黑死牟此时只是忽然体会到了猗窝座的感受,并决定以后再也不阻止他打掉童磨的头。 他是真正感受到了恶心,从太宰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从他刚刚看到的那一点相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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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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