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双方再次发动攻击之前,童磨抬起头,惊喜似的看向回廊尽头。 “太宰阁下~”童磨高兴地挥手,像是个合格或者说热情得过了头的同僚兼朋友,丝毫没因为太宰已经背叛了鬼舞辻无惨,就改变面对他的态度。 太宰越过一处冰面,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坠落,却没发出砸在冰块上的清脆声响,脆弱的玻璃也没有在砸到极寒冰面的一瞬间就碎裂成无数晶莹的小块。 那只针管只是悄无声息地在他背后的阴影中消失了。
第50章 上弦之二与蝴蝶 眼前是一片称得上虚幻中美景的景色。一片宽阔的莲花池上,精致回廊串连,构成别具韵味的和式风景。 如果那回廊上没有立着手持利扇的恶鬼,他身后没有躺着少女血迹斑斑的尸体的话,恐怕任何人走在这样仙境般的景色当中都会失去戒心。 童磨就是这样的存在——在鲜花环绕的御座上悲天悯人般哭泣,然后下一秒就以拯救的名义杀死轻信他慈悲面目的愚者。 “童磨君,”太宰笑道,他好像丝毫不介意童磨身后那具尸体。 太宰治分明是站在鬼杀队这一边的,但蝴蝶忍此时却无法仅通过他的情绪起伏确认他的立场。 现在他的身份早已暴露,也不需要伪装成鬼,理应无需与童磨虚与委蛇了。但太宰治仍一脸友好地面对恶鬼。这与鬼杀队的剑士们见到食人鬼作恶时,无法掩饰的厌恶与仇恨完全不同。 他看起来完全不介意。 救人也好,杀人也好,在他眼中分明没有半点区别。无论在哪一边,太宰治都找不到他存在的真正意义。譬如织田作之助让他去救人的那一方,他也就当真去了。 蝴蝶忍握紧了手中的剑——她从未放松过,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遍布池水、取代了真莲花的冰莲和藤蔓散发着森森寒气,冰雾中带着剧毒。 而她为了战斗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全集中呼吸,反而加速了冰雾对她肺部的侵蚀速度。对于鬼杀队的剑士来说,这无异于无解的死局。 她没有机会战胜童磨、为姐姐报仇。本来已经预想好的策略——长期服食紫藤花毒素、以自己的牺牲为代价斩杀童磨——也因为过于短暂的准备时间成了泡影。 但就算再绝望她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自己、蝶屋的大家、还有姐姐最后的信念。 蝴蝶忍再次出刀。 虫之呼吸是她自己开发的流派,以轻灵迅捷取胜。刀尖每一次刺穿敌人的皮肤,都会向敌人体内注入藏于空心刀柄中的紫藤花毒素。 她轻轻拨动刀锷,一次次调整毒的配比,试图找出一种能让童磨不能行动的配方。 但是上弦之二的耐受程度并非普通鬼物能比,哪怕是能在瞬间杀死下弦的分量,用在童磨身上,也只不过是令他行动迟缓片刻。 代表剧毒的紫色纹路在他身上存在不过片刻,就被强大的鬼血所分解。 甚至原本应该被这种无休止的骚扰型攻击闹得十分烦躁的恶鬼,倒像见到了难得的玩具。 鬼在变成鬼之前都是人类,因此具有人类身上一切的恶和怯懦。但疼痛感对童磨来说似乎不具有应有的作用。 “真有意思,”童磨笑道,“是不一样的毒呀,快再试试!” 他几乎是把自己的手送到了蝴蝶忍的刀尖上,任由毒刃刺穿手掌,毒素沿着血管一路蔓延至上臂,但在蔓延到心脏处之前,就已经被完全溶解。 但这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感受,能令童磨受伤的鬼很少,足够强的鬼杀队剑士也很少。而且他们造成的伤口浮于表面,几乎一瞬就可以愈合。 童磨以前从没有体会到这种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在缓慢死亡的感受。毒素甚至让他的思考都出现了断层。 似乎就像教众向他描述过的,‘醉酒’的状态一样。 这是种新奇的失控感,而童磨毫无疑问喜欢新鲜感。他自幼时就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又因为极端的聪慧而控制着自己表现出喜怒哀乐。 他笑着再一次用铁扇在蝴蝶忍手臂上刮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冰寒之气直接将伤口都冻了起来。虽说不必担心失血过多的问题,情况却要远远更糟。 她必须要不间断地使用全集中呼吸,并将大部分精力用在抑制伤口上的冰簇蔓延开来、封锁住自己的行动。 与童磨的对战中,哪怕对方是抱着怎样的玩乐心思,假如掉以轻心,恶鬼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变成一具尸体。 但是她致胜的渺茫机会,或许就在恶鬼那轻佻而漫不经心的态度中。蝴蝶忍攥紧刀柄,身后羽织翻飞。 一如许多年前,花柱蝴蝶香奈惠与童磨月下一战。童磨杀过很多人,但是差一点就被拖到天亮、以至于无奈放弃吞食其尸体的也寥寥无几。 是被自己杀死的花柱的妹妹——虽然没有足够的力气、甚至无法砍断鬼的脖子,却能用毒达到一样的高度。 被毒素侵蚀的感觉只能称之为是陌生的奇妙。 真正的、无需自己操控就产生的感受——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啊,童磨用犹带血迹的手掌抚胸,掌心正对着鼓动的心脏。 由于需要分解毒素的缘故,他的心脏鼓动得比平时都要快,努力将新的鬼血输送到身体各处。 心跳……变快了。 童磨感受着身体的陌生变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好像越战斗他就越高兴。 但他的‘喜悦’与战斗本身实际上毫无关系,他也并未真正理解‘喜悦’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与十二鬼月乃至于鬼舞辻无惨不同,其他成员们是以鬼之躯行人类之恶。而童磨在成为鬼之前,浸透在人类的绝望与恶意中成长,从未理解真正的感情,早就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资格。 “真是恶鬼中的恶鬼呀,童磨君。”太宰笑道。他看起来也并不担忧蝴蝶忍会不会输,竟就在原地盘腿坐下了,看起来悠闲得很。 冰莲的藤蔓在地上蔓延,眼看蝴蝶忍因为冰雾的缘故行动越来越困难,他却丝毫没有伸出手去触碰藤蔓、令童磨血鬼术消散的意思。 太宰先生,为什么只是看着?难道他又背叛了吗? 蝴蝶忍心中担忧,只能劝服自己:主公看重的人,绝无可能是这种临阵跳反之辈。 很快,除了太宰治盘腿而坐的一小片范围之外,整个巨大宽广的木质空间中就已经遍布冰莲。蝴蝶忍力道不足,无法打碎全部冰块,但是这样下去,童磨几乎可以用血鬼术将整个房间都填满。 蝴蝶忍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而需要躲避的则越来越多。 太宰却只是看着零碎的平整冰面,蝴蝶忍和童磨的倒影在无数片碎冰中跃动。 「童磨,你杀了多少个柱了?快点解决!」 忽然,刚才骤然断开的、与鬼舞辻无惨相连的通讯又连上了。无惨在另一边压抑着愤怒,厉声道。而这对于本来还想拖延时间多玩一会儿的童磨来说,就是极其扫兴的强制命令了。 无惨并不喜欢命令部下怎样战斗,但他对童磨的疑虑在太宰有意无意的挑拨下与日俱增,尤其是现在被困在肉茧当中分解毒素,对于每一个上弦的掌控欲更是到达了极致。 他一进入童磨的思想,就会发现周围异常安静。童磨很少思考有意义的事,好像就只是作为一个毫无欲望的傀儡而生活着。 而鬼舞辻无惨讨厌任何自己无法看穿的事物,尤其是自己的部下。无惨不认为有人可以做到几百年来,脑中都不思考任何真正有意义的事物,只能将其理解为是童磨找到了抵抗他思想读取能力的方法,这令无惨极度不安。 如果是他还有自主行动能力、战斗力远远高于童磨的时候,或许他会因为童磨还有用,而自负地忽略掉一些对他的怀疑。 但是无惨越是弱小、实力折损,就对这些强大的部下越忌惮,原本可以勉强压制的猜疑,现在足以让无惨杀死童磨好几次。 血鬼术·睡莲菩萨。 童磨展开了他最强大的血鬼术,一座巨大巍峨的菩萨像从地底钻出,将童磨护在一只手中。 然而就在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感叹新发现的紫藤花毒玩法还没试验完就要毁去时—— 一支针管从本该空无一物的童磨背后扎进了他的脖子,其中冰凉的液体被尽数推入恶鬼的血管。 但童磨并没有反击,他甚至没露出一点像样的生气表情。 蝴蝶忍清楚地看到那双纤细的、属于女孩子的手从童磨背后的冰面上钻出,将能令鬼变回人类的药剂尽数推入童磨的血管。 绿色和服的少女扶住了倒下的恶鬼。 这名突然从镜子中出现的奇怪少女是一只拥有血鬼术的鬼,不然她根本不可能在镜中成功偷袭了镜子外的童磨。这一点毋庸置疑。 童磨没有慌张,他也并不感到愤怒。 “哦呀,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平常的语气、带着平常的笑意,像询问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问道。 那只握着针管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轻柔极了,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童磨没有试图挣脱,血液中无惨的细胞正在被瓦解,他根本无法挪动。但他也确实没有尝试挣脱的意向。恶鬼在轻柔的拥抱中闭上眼睛—— “教祖大人。”他听到背后那个比冰还寒冷的存在这样喊,一如多年前,她在他的御座之前。
第51章 童磨之死与琴叶 童磨可以调动身体里所有属于无惨的细胞去分解那毒药,那样至少他变回人类的速度会变慢,让他有时间砍下琴叶的头,或许也还来得及砍下太宰治的。 但他没有那么做,他转过头,用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充满怜爱似地看向琴叶。 穿着绿色和服的女人从镜子般的冰面中彻底脱离出来,她环着童磨,让无力支撑身体的后者躺在她的膝盖上。 他会变回人类吗?镜鬼想起她借由镜面窥见的秘密。但那又如何呢?教祖大人与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这是十余年前她就明白了的道理。就算变为人类,难道童磨就能获得人类之心吗? 不会的,她想,童磨是怪物——不论那个灵魂寄宿在人类还是恶鬼体内,童磨就只是个擅长伪装的怪物而已。她在期待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琴叶很快反应过来,那针管内含有的与她想象中的似乎并不是同一种药物。 证据就是冰制成的菩萨依旧站立在原地,能短时间内就将鬼之始祖逼入肉茧之中的、珠世小姐的毒药,对童磨来说的效果未免太小。不如说,这个效果——看起来就和紫藤花毒一模一样。 “嘘。”童磨用已经布满黑紫色纹路的脸对琴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琴叶只觉得手背一痛——一支针剂被白橡色头发的恶鬼注入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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