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父亲尚未参加科举,对后宫之事竟也清楚?” “虞家那小姑娘病逝时不过髫年,与良妃相差十几岁。虞家落难前是京中望族,他家有什么人口瞒不过外人。且良妃既为前太子良娣,京中见过她的女眷本不在少数。此事是陛下要扯块遮羞布,无人敢说破罢了。” “有两个问题:其一——”林云星顿了顿,“浣衣局女奴要见到陛下,得到宠信并不容易吧?” 宫中规矩森严,既为浣衣局女奴是不能随意离开浣衣局的。陛下身份尊贵,也不会轻易踏足浣衣局这样的“贱地”,良妃是如何遇到皇帝的? 从前太子坏事,到陛下登基并非一夕之功。皇帝遇到良妃时,她应该已经在浣衣局至少一两年了。一两年的苦力生涯足以让一个贵族女子被吹残的形容枯槁,良妃凭什么能够让坐拥不少美人的陛下不顾身份宠幸于她。 “向来这个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有人帮她,且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忠顺。”林云星道,“那么问题又来了,忠顺亲王为什么要帮她,因为与陛下一样觊觎兄嫂?若是觊觎兄嫂,他为什么不干脆让陛下将人赐给他?” 良妃当时的身份是浣衣局女奴,而那时的忠顺亲王已经开始卖酒色之徒的人设。他若觊觎浣衣局女奴,完全可以请陛下将人赐给他。 “若是陛下在前太子坏事之前就已有觊觎之心,且忠顺也知道此事呢?” “若是如此,忠顺自然不敢与陛下抢。他若舍不得心上人枯萎在浣衣局,就只能助她谋夺陛下的宠幸。”林云星叹息道,“可若陛下对良妃早有觊觎之心,良妃也就不需要忠顺亲王帮忙了。” “其中内情大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可我觉得这件事的真相或许对我们很重要。”林云星道。 “这天下的秘密和悬案是查不完的,既然知道了几桩悬案的幕后真凶,不如从答案入手逆推证据。若能找到足够的证据,一样能够扳倒他们。”林如海想了想又道,“不过找证据归找证据,不要轻易涉险。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一个定了亲事的女孩子,还半夜跑出去。若被人知道,要如何收场?” “你们不常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父亲也说了,我都定了亲事了,即便日后有什么事,被我带累的也是信君了。” “在家从父?” “出家从夫?” 林如海灵魂二连问:“你打小就主意正,何事听过为父的话?” “那我又何时闯下过祸事?”林云星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为父并非说你闯祸,只是你到底是女孩子,凡是莫要过于张扬。”林如海担忧道,“日后嫁了人,不是人人都会与你的家人一样包容你的。父亲与夫君是不同的,男人的花言巧语听可以,不能全信。” 林云星“噗嗤”一声笑了:“父亲这可算是经验之谈?” 林如海老脸一红:“越说你越没规矩,那你爹取笑。” “父亲不必忧心,信君他与旁人不同。” “如何不同,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旁人成了亲是成了夫妻,也只是夫妻。我们即便没有成亲,也如至亲。” 夫妻可以成为至亲,也可能完全无法成为至亲。在这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盲婚哑嫁成就的婚姻,多得是貌合神离。有些女子嫁了几十年,婆家都当你是外人。 “他千好万好,也就是一条好。” 林云星闻言生出几分好奇:“那一条?” “知道你的本性,竟然还敢求娶。”林如海眼中女儿自然是千般好,可他疼爱女儿的同时,也没有泯灭普世价值观。 林云星身上的诸多优点在大部分士族议亲的标准下都是缺点。身材偏纤细,容貌过于妍丽,在“婆婆”们眼中是不贤或不宜生养。加上武功高强见过血,几乎都要被扣上“不安于室”的恶名了。 徒元义是唯一知道她真面目,还能无畏无惧真心求娶的。 对于这位准女婿,林如海的心情颇为复杂。一面觉得对方是要“抢”走他宝贝女儿的敌人,另一方面又对徒元义的“见识”颇为满意。毕竟能够透过现象,看到他女儿美好本质的优秀后生真的不多。 “父亲,在你眼里,你女儿又那么可怕吗?” 林云星仔细想了一下,前世在徒元义之外,她也是有些追求者的。如今行情不好,那是京中贵族没见识,若换做江湖上,情行必然大不相同。 “不可怕,不可怕外面都传的是什么?说我林家女儿青面獠牙,就差没有三头六臂了。”林如海瞪了她一眼道,“亏得你妹妹年纪小,若不然你的婚事是定了,你妹妹日后不知如何着落。” “父亲这心倒是操得远了些。”林云星抿嘴笑道,“这京里的八卦一轮轮就过去了,再过两年,谁还会说这些老掉牙的八卦啊!” “那也要你别让人揪着这条八卦推陈出新啊!”
第120章 偷梁换柱 林云星耐心虽好, 但相较于等待,她更喜欢主动出击。既查到了通天坊的线索,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白日里林如海才三令五申, 不许她再闹出什么京中奇闻, 晚上林云星却带人继续去探通天坊了。 从道观的出入口离开时,林云星特意在门上留了活扣, 没有将之锁死。如今便可借这处出入口,带人进入密道探查。 这种关乎自身安全和身家性命的地下网道,即便画过地图,忠顺亲王也不可能将之放在旁人手中。与其寄希望于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地图, 还不如自己探查, 再画一张地图出来。 上回来,林云星只带了一枚火折子, 为了从密道通过, 不及细看。今日准备了风灯, 三人探查密道时就要仔细多了。 隐虽为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但只要不是朝廷通缉犯或在京中无引人注意的身份,就不必使用密道隐藏行踪。三人观察密道中的灰尘、脚印和车辙等痕迹确定大部分通道使用频率并不高。 这些密道应该是供隐的大人物往来及隐的杀手出任务或紧急撤退时使用, 故密道多岔路和暗门,但并没有太多杀伤性机关,这大大方便了他们勘探地下网道。 林云星探了通天坊多时, 都没有再撞到忠顺亲王或二王爷前来通天坊。如今想来,那日能碰到忠顺亲王与徒元启在通天坊秘密会面, 当真是撞了大运。 在探查密道时, 林云星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不说隐杀人放火的那些勾当, 仅通天坊赌坊每日流水就不是小数目。通天坊的管事每隔一日, 就会带着亲信以银车将赌坊的收益通过密道运走。 林云星注意到这一点后, 根据银车的车辙印,找到了他们送银箱的密道。 从通天坊到金库要走足足三刻钟,林云星三人没有直接跟过去。待他们送完东西离开,三人才依据银车车辙寻到了通往金库的暗门。许是自持密道和地下金库位置隐秘,暗门前并没有人看守。 “主子?”叶逍摸了摸门上的锁,一把寻常铁匠铺就能买到的锁。 “打开看看!” 来探密道前,预料到可能有机关,他们带了一些小工具。叶逍取出工具,撬开铁锁,还想着是否有机关,没想到门一拉就开了。门后并非他们以为的金库,而是一丈见方,四壁连同地面都是铁的方屋子,难怪无人看守。
林云星蹲下身,研究了一下:“这个铁房子可以上升,应该就是一个类似于吊篮的东西。可以将加了银箱的铁房子绞上去,给一人之力可行,上面一定有不少守卫。能否查到上方是什么地方?” “密道之中方向难辨,只能测算到大概位置。”叶遥不假思索道。 “那就先圈定大概位置,然后从地面排查。”叶逍将门关好,三人暂时退出了密道。 逍遥二人经过多日排查,查到了两处可疑之地,一处是忠顺王府,一处是与忠顺王府隔街的废宅。废宅的上一任主人在夺嫡失败后成年男丁被处斩,余族流放,家产抄没。宅子收归户部,但不知何故一直不曾出手。 “这处宅子上一任主人出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多年来不管是陛下还是户部都仿佛忘记了这处。院子都破败了,然因朝廷的封条,平日也不敢有人闯进去。” 住在这一代的都是王公贵族,就算有荒废的宅院,也不会有流浪汉栖息霸占。京城之中有些地方,平民百姓不要说进入坊里,就是街道都不敢轻易踏足。 “若真的荒废了二十几年,屋顶的瓦片怎么会这么齐整?” 忠顺王府与那荒宅和徒元义的王府都在同一片,林云星在王府阁楼上以千里目观测,隐约能够看到两处屋宇的屋檐瓦片。不过这个距离,也只能看到瓦片罢了。局限于院墙的高度,这么远无法观测到围墙之内屋檐之下。 叶遥点头道:“确实如此,那宅子大门的封条没有撕去,但我们探听到,府邸后门常有人进出,拿得是禁军腰牌,拿得禁军腰牌,故从没有人敢上门探问。” “忠顺亲王是隐的主人,但他不可能让隐的杀手出现在自己王府,以免招惹麻烦。通天坊虽是隐的据点,但到底常有外人往来,不够隐秘,这处宅子会不会是忠顺亲王为隐准备的另一个据点。”林云星猜测道。 不想叶逍却摇了摇头:“我们曾经与隐交过手,隐却是是江湖做派,但依着我们观察,出入宅子的人虽然拿得是禁军腰牌,但并没有江湖气,反倒像大家族豢养的死士。” 林云星闻言,放下了手上的千里目。她想起了自己与徒元义曾经的猜测:皇帝手中有一支暗势力专门用来监视及做一些不见光的任务,忠义亲王可能是这支暗势力的首领。 在通天坊见到忠顺亲王,知道忠顺亲王就是隐的主人后,林云星渐渐忘了此事。如此听到叶逍的话,林云星便又重新想起此事了。 原本她觉得忠顺是隐的主人,就不能是皇帝的暗卫首领。实际上,这两个身份并不冲突,忠顺可以是皇帝的暗卫首领,也可以是隐的主人。同时兼顾这两个身份,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隐作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掺和到夺嫡中却很长时间无人注意。 若忠顺真的同时兼顾这两个身份,他原本就掌握着皇室暗势力,完全可以封了皇帝的耳目,借着暗卫给隐掩护。 同时,这也解释了大皇子为何愿意与狮子大开口的隐合作了。忠顺亲王对外的形象是吃喝嫖赌俱全,又喜欢养戏子,这些爱好都费钱,贪钱便也顺理成章了。大皇子不知道忠顺对二皇子的“器重”,为了得到这位掌暗卫的皇叔支持,便在钱上表现出了十足的大方。 可惜,大皇子终究是一腔“情谊”喂了狗。兢兢业业捞钱,赔上了甄氏一族,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云星又想到了暗卫、隐与忠顺谋取的不法所得之间的关系。暗卫是陛下的暗卫,皇帝多疑,忠顺要取信皇帝,就不能将所有暗卫变成自己人。那么,他绝不会让亲信之外的暗卫知道这些银子的存在,以免暴露自己私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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