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太常见呢,自从太宰治继任了首领之位,就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真实开心或者放松的样子。 无论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首领私自出去见了谁,无论他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搞豆腐袭击。尾崎红叶想。对港黑来说或许都是好事。 她继而想起了之前在花卉市场偶遇的红发男人和孩子们,以及那些被红发男人买下的紫藤花枝条。 似乎从那之后,做什么都很顺利呢,就连拷问对象都变得配合了许多。 回忆完,尾崎红叶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是那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生活得比较幸福吧。 然而绽放于黑暗之中的花朵,就只能在黑暗中寻得安宁之地。 —— 在乱步的远程指挥下,织田作之助换上一身做坏事专用的行头,遮脸挡眼,花费了将近一天时间,从秘密设施中偷出了相应的影像资料。 他顾不上打开观看,先把影像资料交给乱步进行拷贝,然后他再将之送回秘密设施,原样归还。 有两张纸片人当帮手,这个工作的耗时被极大压缩了。银时跟神乐在正事上比往常靠谱了几百倍,大概就是从搞笑节目到严肃正剧之间天堑一般的距离。并且纸片人没有热量,没有血液,理论上也没有生命力,个头又十分小巧,配合潜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同样的路线走第二遍比会第一遍轻松很多,织田作之助一路还算顺畅,屏息进入保存录像的房间,小心翼翼将录像原样归还,然后按照乱步的吩咐,上上下下检查了足有五遍,彻底确认没问题了之后才向外撤离。 到这一步,可以说是所有最难办的步骤都已经完成了,但他还是充满谨慎,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潜行的所有注意事项。 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必要的,在即将离开设施的一处转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额前的头发梳向后面,左边唇角的上方长着一颗小痣,西装笔挺,很有学者派头。 是酒吧三人组的故事里率先离开的那个人,坂口安吾。 比起记忆中的样子,这个安吾已经褪去了不少青涩气,像个稳重的公司职员了。并且,发际线似乎也后移了一点。 红发男人深深的望了安吾一眼,在安吾察觉到什么之前就避让到了另外一条走廊。 他嘴角弯起,无声的笑了笑。 安吾呀安吾,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缺乏睡眠呢?而且满身的咖啡味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了,分明是比港黑时候的你还疲惫啊,政府的工作果然很磋磨人吧。 他抬起脚步准备换一条路线离开,却听到了另一个人从另外一条路靠近的脚步声,接着是安吾打招呼的声音:“种田长官。” “嗯,安吾你来了。”另外那个人回应道。 “种田长官,关于【书】……” “嘘,这里可不是谈论那个的地方。” 书?红发男人感觉有些奇怪。一定不是普通的书吧,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刚一提到就被要求噤声。 异能特务科秘密摄制的录像,是关于和港黑首领密谈的珍贵的资料,就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放心的储存在这处秘密设施里,还有什么更加隐秘的东西是在这里连谈论都不能谈论的呢? 而且,这处设施潜入进来的困难程度高到令人绝望,如果不是有乱步在,单凭他自己世界顶尖的身手,刚进门大概就会被捉住了,哪怕他有堪比预言术的异能也是一样。 安吾和种田长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再传来只言片语,他立刻毫不留恋的加速离开了。 总共耗时并不到两天,距离和太宰治约定喝酒的时间还有数个小时。 看着表上显示的时间,红发男人暗暗松了口气。 很快,他和侦探社的大家再次相聚在会议室。乱步大概是知道他赶时间,所以早就叫国木田把录像装进了播放机器里,随时都能播放。 “事先说明,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看过一遍了,是我们唯独抛开你一起看的哦。这句话可是重点,织田作。”乱步认认真真地说。 红发男人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反应就跟没有反应一样。乱步忍不住又气得咬牙。但他明明早就知道织田作会是这个反应了,怎么还是忍不住火大呀? 与谢野轻轻咳嗽一声:“织田作,不打算对乱步先生表示感谢吗?” “不许你教他!”乱步气鼓鼓的大叫。 坐在上首的福泽社长看着乱步,无奈的板着脸,什么也没说。 织田作之助总算反应过来:“抱歉,乱步,你一直都在帮我,无论是调查纪德的事情,还是拿到这个录像的事情,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都请你吃。” “不够。”乱步瞪他。 “之后我会尽心尽力的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的。” “要快点哦。”乱步的心情终于舒畅了。这还差不多。他转头看了看福泽社长,蠢蠢欲动着想讨要一个抱抱,但现在是工作时间,同事们都在,他的偶像包袱把他死死压在了原地。 录像开始从头播放,画面投影在白色的墙壁上,红发男人看得聚精会神。 场景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艘船的甲板,太宰治和一个秃头壮年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坂口安吾一脸紧张的站在中间。
事件是一次谈判,是立场相对的港黑和异能特务科之间达成协议的过程。 由港黑不惜一切代价的覆灭Mimic,而异能特务科则要为港黑签发“异能开业许可证”。 当太宰治毫不在意地说自己的首级不适合当成礼物,因为会腐烂发臭,谁见了都不会高兴时,红发男人深深皱眉。 当光头壮年指出是太宰治亲手暗杀了森鸥外时,红发男人微微愣神。 当所有的内容都播放完毕,会议室墙壁恢复成一片死白时,红发男人觉得自己至少搞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在秘密设施里,同安吾交谈的那个种田长官,就是录像当中的光头壮年,也就是异能特务科的最高指挥官。 他对着白墙沉思了一会儿,会议室里的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 他站起身来,对大家点头致意,然后向外走去。 国木田叫住他:“你去哪?” “回去睡两个小时。”他回答。 红发男人就这么了无牵挂的走人了,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录像的观后感可供讨论,会议室里大家面面相觑。 就算都知道织田作的脾气秉性,但这也还是太夸张了吧? 谷崎搓了搓手臂,心里有一种独特的感悟。他在知道织田作过去的工作前,一直觉得织田作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并且认为只要猜中了织田作过去的工作,谜团就会相应的解开。 他错了,现在他已经知道织田作过去是杀手了,但织田作仍然是谜一样的人物。 这谜只关乎织田作本人,跟其过去干什么工作压根就没一点关系。 “织田作说要睡两个小时是什么意思?”国木田求助的看向乱步。经过了一天多的适应期,现在大家喊“织田作”都喊得很顺溜了。 对于这个问题,乱步的回应很简单,他一把将空了的薯片袋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第29章 遗愿清单 在送走尾崎红叶,大体上把港黑事务安排妥当之后,太宰治看着时间,期待着将近的夜色,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心情能这么好。 “织田作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喟叹着。 他本以为要等到计划进行到最后,才能找着机会对织田作说出“织田作”三个字呢。 但转眼之间这个小小心愿就被满足了。 到底是让织田作发现了。他就知道织田作能发现的,因为织田作是那样了解他的人。 他果然没有看错织田作! 这也证明他那守护这个谎言世界的决定,果然是值得的。 就算这世界是虚假的,他自己也是虚假的,但至少织田作保真啊。 这个世界原本毫无价值,是万千幻象中同等虚假之一,但是因为织田作在这里,这个虚假世界的存在已经有了独特的意义。 要做到更好啊。太宰治对自己说。为了活着的、真实的织田作,必须要做到更好才行。 他哼着轻快的小调,去到卫生间里用清水洗了把脸。头上没有绷带的阻碍,洗脸也轻松多了。他抬起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滴水珠从他额前的发丝上滴落到眼睫,他眨了眨眼睛,眼睫上的水珠便落进水池里,漾起一圈涟漪。 两颗鸢色的眼珠因为水汽的浸润看上去柔软了许多,长久不见天日而形成的惨白皮肤也因为好心情染上了一点健康的红晕。 掌控着名为“港黑”这艘大船的掌舵人,此刻完全褪去了平日的威严与冷酷,独自一人呆愣愣的,像是个正在淋雨的漂亮小孩。 大概是在发呆吧,那双因为快乐而弯起的眉眼慢慢放松下来,最后面无表情,化为一片有些忧郁的沉静。 在摩天轮时他对自己的提问又浮上了心头:动摇么? 那时所想到的答案是不能动摇。 而已经冷静下来的现在,答案是—— 不会再动摇了,因为值得。 这世界原本毫无意义,只是骗局罢了,而现在,这脆弱易毁的世界已经值得他付出一切去保护。 太宰治唇边慢慢的又牵起一丝轻笑来,他在心灵宫殿深处翻找出自己的,在【喊出“织田作”三个字】和【请织田作品尝硬豆腐】两条后面都打上对勾,意思是已经完成了两项心愿。 那张并不长,记叙着一些琐碎的、别人看了多半会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比如【亲手处理一颗哑弹】,比如【读到织田作写的书】。 他将这些句子一点点记下时,很像个往百宝箱里装填宝物的孩子。也许是一颗布满划痕的弹珠,也许是一只灰扑扑的千纸鹤,也许是一条被烧断了的彩绳。都是些在他人眼中毫无价值的东西,只有百宝箱的主人自己才了解其中含义。 他也并不指望在死去前能把所有的遗愿都完成。但是如果能多完成几条的话,就会有种隐秘的欣喜。 高高兴兴把重新塞回心底之后,太宰治又忽然叹了口气。 淡淡的怅惘散开在空气里。 “织田作,你是真的,但我不是啊。” 晚上的酒吧约定时间很快就到了,织田作之助按时赶到Lupin的时候,看见太宰治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等他了。 说是老位置,但实际上这世界里太宰治是第一次坐。 大概就是这种“第一次”带来的兴奋情绪,导致太宰治没法保持安静,正在兴致勃勃的跟调酒师讨要蟹肉罐头:“平常都没人点吗?明明是那么美味的东西啊,不能只有我识货,你这里就常备一些蟹肉罐头吧,哪怕多出来卖不掉也没有关系哦。” “太宰。”织田作之助走到老位置上坐下,用记忆中每次都一样的语气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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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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