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关门与否,对于以诺而言早已没了意义。他终究要深陷这夏娃亲自布置的囹圄, 迎接一场苦战。 西蒙揉揉酸涩的双眼,终于转身不忍再看。他向上一跃便抓了两只知更鸟,回身奋力旋转,一脚踢上大门。 “砰”的一声,门关了。随之而来的,是门内散发的一道光束。 白色强光伴着血色,在门上缓缓游走,最终形成六芒困魔阵。随着阵纹完全闭合,在白光消散过后,门上全是殷红的血。 一直颤巍巍抖动的大门终于没了挣扎。上面明明没有门锁,却好似被焊死一般,再也没了响动。 广场游玩的人群,都被这一幕吓到。 人们放下酒杯,停止奏乐,齐刷刷望向破废的咖啡厅。 不…… 不是! 他们根本不是被吓到,因为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兴奋扭曲的光,唇角也带着诡异的笑。 所有人,都被撒旦的黑暗之力控制了! “怎么样?看出撒旦血和卡莉的血有什么差别吗?” 数百人,相同的表情,嘴唇开合着,说出相同的话。在静谧的广场,像是一场盛大的合唱。合唱的主题名为:宣告死亡。 西蒙气得想跳脚:“不要脸的臭婆娘!躲在背后玩阴招,有本事正面刚!”然后随手提起一把椅子,“咚”一声朝人群砸去。 可广场上聚集的人们,有的脑袋被砸出血,脸上、唇上满是殷红,却依旧说着令人作呕的话:“哎,我倒是想站出来呢,可是你配吗?” 西蒙抬头望向天边翻滚的云雾,食拇指放进口中,吹出一声长哨。 “那你看看我配不。” 话音落下,听不见声响的哨音迅速自空中荡开,以他为中心形成一圈圈波动,顷刻间覆盖整座威尼斯主岛,并迅速往外延伸。 无数蝙蝠被这同族的波动惊醒,哗啦啦飞向天空。 密密麻麻的蝙蝠聚集在高耸的乔托钟楼,几乎看不出钟楼原本颜色。 圣马可广场的雕像、石柱、教堂,开始了同一频率地颤动。 大地、波涛,砖瓦和微尘,这所有的所有,都共同传递着一个信号:“以始祖之名,召唤所有沉睡的同类。血族,我们战时到了!” 聚集在钟楼顶端,黑压压一片的蝙蝠们,在接到命令的刹那,迅速朝四面八方涌去。 但凡蝙蝠过处,唤醒一个又一个吸血鬼群! 西蒙盘腿坐在地上,精神是从未有过的集中。身为始祖副手,血族之中半数都是他转化的。血族的情绪,便是他自己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远处崛起的伙伴,感觉到他们前行,感觉到他们奋起。 脑海中的地图一点点被点亮,形成燎原的星火。 那是……罗马,是米兰,是维罗纳,是都灵,是巴勒莫和那不勒斯! 是梵蒂冈和整个意大利! 胸口激荡着澎湃的浪潮,西蒙望向天空卷起的黑云,狠狠竖了个中指:再多的黑暗之力又如何?还不是沦为血族的食物? 桑格和米娅互相对视一眼,挥挥翅膀,皆化成人形。 他们煽动翅膀,疯狂召唤同类。 霎时间,云层翻滚的天空坠落一颗又一颗明亮的星辰:那是天堂落下的知更鸟。 越来越多的血族开始觉醒,自四方涌来。他们化身蝙蝠,缓缓聚向天空。顿时,蛛网一样的黑色丝线不再毫无章法地逸散,而是被血族引导着,吸入他们体内。 多如繁星的知更鸟,在空中徐徐聚合,最终形成一只巨大的白色神鸟。翅膀每煽动一下,圣光之力的星火便如雪花般纷扬扬落下。被控制的人群,在圣光之中一个又一个倒下。 这是一场盛大的净化。 光明和黑暗,在生死存亡的战场,意外融洽。 * 不管外面如何腥风血雨,以诺丝毫没有感受,也听不到。 他在四面墙壁和大门都加了困魔阵,袖珍胶囊里的黑暗之力好似一头困兽,拼尽全力撞击着阵纹。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脚腕、小腿,手臂和脖颈。狠狠地撕咬着,想找到渗入的突破口。 可以诺身为天堂三大天使,他虽轮回,可身上力量却未减少。 区区撒旦而已,路西法能剥了他的皮,米迦勒能砍了他脑袋,他梅塔特隆难道就是个摆设了?真是,不自量力。 上次之所以着了撒旦的道,被钻空子,也是因为夏娃的巫术和该隐的污染,以及该隐受虐乱了他心神。 至于现在,他唇角微弯,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滕文,完全没有理会。 因为,所有力量在碰触到他命门之时,便因纯洁的光明力而消散。 以诺就站在胶囊跟前不远处,一页页泛着金字书。他动作优雅,不疾不徐。 安静的房间,只剩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啧,找到了。”他手指停在其中一页,忽然出声。 就在那张书页上,金色符文一笔一划写得清楚:封魔符咒。 他合了书页,转头正视起面前胶囊。抬手微一用力便将上百条丝线握在手上,将其融化。 “不过,还要再等一会儿。”他安静说着,神色自得,“毕竟,你主人奸猾,把她引出来不容易。”
第五十六章 该隐坐在酒店玩手机,一边给以诺发消息, 一边搜集表情包和颜文字。 突然, 心下一沉,铺天盖地的讯息便如洪水般涌来。 “以始祖之名,召唤所有沉睡的同类。” “血族, 战时到了!” 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同族感应。 这感应太过强烈, 令他闭了眼都能看到每一位吸血鬼眼中的画面。 丝丝缭绕的黑暗之力, 滔天的海浪, 翻滚的云层,还有如流星般坠落的天堂知更鸟。 所有这一切,都昭示着:他的同族正在几公里在的地方,拼死苦战。 从创世之初成为吸血鬼,到后来的几千几万年,该隐从未有一刻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血族强大的凝聚力。 唯有此时,他才真切觉得,他与所有子孙后辈血脉相连: 血族, 身上流淌着血始祖的血,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伊凡转头看向该隐, 咬了咬嘴唇,说:“大人,看样子,出了好大好大的事。” 岂止是好大好大的事,这如果不是生死存亡, 西蒙不会未经允许,便擅自以他的名义调动所有罗马吸血鬼。 该隐转身望向窗外,面色凝重。 其实从刚才他便听见海浪翻滚叫嚣的声音,接着便是西蒙突如其来的召唤。而此刻的窗外,主岛的方向,隐约能望见钟楼交织的光影。 所有这一切都昭示着事态的不同寻常。 就在此刻,门外忽然响起哒哒的高跟鞋,接着便有人破门而入。 向来从容优雅的女巫,神情颇狼狈。她身上甚至只穿了一套白色内服,连外裙都没来得及穿,正微微喘着气。 “出事了,跟我走。”她进来便拽住该隐胳膊,将他往外拖。说话时,语气阴沉:“是夏娃的气息,我感觉到了。” 该隐被卡莉拉着胳膊,心里一跳。 他近乎本能地想护住小腹,还未有什么动作便被肩头的知更鸟抬着翅膀拍了拍脖颈。那触感温温热热的,令他身上一暖,片刻便恢复了镇定。 不用担心,他还有伊凡和亚伯拉罕。毕竟,那是上帝的鸟。区区卡莉,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想清楚自家底牌,该隐舔舔嘴唇,看向衣冠不整的女巫。 “去哪啊,卡莉小姐?夏娃是我母亲,她老人家千里迢迢地过来,我身为儿子不该去拜访一下?况且……” 他说着语气一顿,声音低缓:“血族和天堂已经集结了,你身为顶级巫师应该不难发现这一点。夏娃和血族大战在即,卡莉小姐却让我做逃兵?” 说罢,将她手指一个个从自己身上剥开,唇角勾笑,声音带着讽刺:“还是,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把我弄走?是不是我最近太无害,让你忘记我的身份了?” “哦对,险些忘记,上万年前在幼发拉底河畔,好像就是你把我骗去夏娃老窝的。”他说着,忽然凑近卡莉耳边:“是以诺这段时间太信你,才让你生出和我关系还不错的错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尖利的指甲忽然划过她脖颈:“那,你也,太,蠢了吧。” 说完,也不等卡莉回答,足尖一跃便和伊凡双双化成小蝙蝠,往门外飞去。 卡莉下意识地抬手去够,却连蝙蝠的一根毛都没摸到。情急之下,她口中飞快念起咒语,可双手又被手铐锁着,半分巫术都施展不出。 再看那两只蝙蝠,已经飞出数米高。 * 卡莉气得奋力推翻客厅的书桌。 她走出院外,望着天边越飞越远的蝙蝠,眸色暗沉。 “呵,不自量力。”她喃喃说着,面露讽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乖。” 她低头,缓缓摊开手掌:那是一管暗红的血液,上面浮动着浅浅的黑暗之力。 这是她定期为该隐补充黑暗之力的“撒旦血”,而今已经用掉三分之一。她紧紧合上手掌,紧握的拳随着呼吸间颤抖。 不,不够……她要把这一管血都打入该隐的胎儿内才行! 高贵优雅的女巫,忽然仰头,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就在这痛苦的咆哮中,她白色的睡衣骤然从背后撕裂。肩胛骨处忽得生出青色翅膀来。巨大的青翼缓缓展出,她白皙的脸蛋也开始变换颜色。青色的鳞片一点点从脸颊冒出,接着便是两根弯曲的龙角自额头窜出。 她被拷住的双手也开始一点点扭曲、变形,接着是双脚和四肢! 伴随着骨骼不断变动的咯吱声,她看起来越发像是半人半龙。 最后,一根细长的尾巴从身后伸出。 她双翅一震,长啸着冲向云霄。 *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圣马可广场,经过圣光和黑暗的洗礼,反倒分外平静。如果忽略地上瘫倒的一个个人类,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而安静的夜晚。 西蒙坐在广场正中央,身后扑棱棱落下满地蝙蝠,黑压压一片。 他对面,则站着桑格和米娅两只知更鸟。在他们身后,颜色艳丽的知更鸟们也散落一地。
经过方才战事,大家体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 但他们刚才所应对的,还只是撒旦血逸散出的黑暗之力,真正的主源在莱恩咖啡厅。 三人显然都想到这层关系,齐齐望向咖啡厅的方向。 老旧的大门依然关着,上面的六芒困魔咒看起来丝毫不减威力,死死关着里面的腥风血雨。 正担忧着,天边飞来一队蝙蝠,为首的那个朝着他们俯冲而来。 西蒙看清来人,连忙单膝跪地,目光紧紧追随那只蝙蝠,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该隐冲到地面,一阵黑烟过后幻化成人形。 霎时间,广场所有蝙蝠纷纷伏着翅膀行礼:这,是他们血族的王,同生共死的王。 该隐受到朝拜,微微颔首。他抿唇扫过在场所有人也未发现以诺的身影,转身问:“主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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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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