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知道,赵政绝对是想套张良的话。 赵政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真诚地看着张良:“我之前听到你在院子里说,表兄和秦王……嗯,他们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张良非常吃惊,“六国都知道啊,你表兄是秦王的……” 说到这里,张良想起嬴政嘱咐的话,觉得这个赵婴这么单纯,直接说不太好,就换了个委婉的方式:“他们是好兄弟!好到睡一张床的那种!” “一起睡觉?那是挺好的。” “唉,我说的这个不是普通的睡觉啊,还会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什么的,你懂吧?不懂就算了!小孩子不要听这些,对身体不好!” 赵政:“……不太懂呢。” 张良真想按着头给他科普一下,“你比我都大三岁啊,这些都不懂?” 赵政持续性装傻:“你给我讲讲他们的事,说不定我就懂了。” 张良一拍桌子:“这是我强项!等着,我去拿棋和酒啊!” · 大街上,背影修长的紫衣青年打着伞静静走在雨中。 平时热闹的新郑街头已经没什么人,青年走进了一家点心铺子。 花样太多,他挑了些看着格外精致的,付过钱走出门口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身侧的墙边闪入巷子。 嬴政一手提着漆盒,一手打着伞,走过巷子口时往里扫了一眼,只看到延伸到深处的青石路和探出墙头的数枝白玉兰。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回到住处时,张良已经被赵政灌得烂醉,桌子上的棋局乱七八糟,棋子洒得到处都是,空酒坛还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边。张良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跟你说,我要真去了秦国,见到赵政,我第一个上去替魏兄打他一顿……嗝……” 赵政从容地坐在一片狼藉中,托着腮看着张良,目光又落在嬴政身上,眉眼弯起,笑得像个小狐狸。 嬴政有条不紊地放下东西,把酒坛放好,然后拎着张良的衣领直接把人拖到三楼扔进书房,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回到二楼后他看着赵政:“他胡说什么了?” 赵政若无其事道:“讲了点秦王和魏公子的故事。” 嬴政眼皮一跳:“都是市井里谣传的,随便听听就行了。” 赵政点头:“先生说得对。” 嬴政稍稍松了一口气,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却又听见赵政说:“我忽然觉得,喜欢男人也挺有趣的。” 嬴政喝茶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什么?” 赵政看着他:“我要是喜欢男人了,先生会骂我吗?” 嬴政放下琉璃盏,微不可见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赵政:“先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嬴政:“……我没有。” “有。” “……” 他只是没想到赵政会这么快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想了想,道:“喜欢男子没什么,别耽误大事,嗯。你的子嗣还是要有的。” 赵政兴趣缺缺:“有赵宪了,而且我不喜欢女人。” 嬴政:“……” 小孩不听话怎么办?是直接打还是直接打? “开个玩笑——先生给我买了什么?”赵政将目光落在嬴政带回来的食盒上,转开了话题。 虽然这么说,但神色里并没有任何的好奇,显然他并不在意盒子里是什么。 “几样新的点心,你应该吃不下了。旅途劳累,去睡一会儿吧。” 赵政被他推着走进寝室。室内关着窗,窗帘也是拉起的,光线幽蓝而昏暗,几乎和赵政的衣服融在一起。赵政正要去解衣带,忽然转身看向嬴政。 嬴政正在案前帮他燃香,刚刚合上黄金的镂花盖子,“怎么了?不喜欢这个?” 赵政摇了摇头。 “那睡吧。”嬴政走到门边,将门合上,就在只剩一掌的距离时,赵政看着他,静静道:“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门外,嬴政的动作忽然凝住了,他看向赵政。幽蓝光线中,赵政的眼睛微微闪着清光,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在等嬴政给他答案。 嬴政道:“很重要吗?” 赵政低低道:“很重要。因为……” “因为什么?” 赵政垂眸:“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似乎从没了解过先生,我连先生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倒是先生知我,就像知自己一样。” “我也是嬴姓赵氏。” 赵政抬头:“什么?” “嬴姓赵氏,和你一祖同源。” 赵政极轻地眯了下眼,蓦然间想通了什么,他一时有些茫然地看着嬴政:“所以……先生也是秦王?先生真身时穿的衮服与秦王的有些相近。” 嬴政:“不是。” “不是吗?”赵政竟是松了一口气,“不是……” 秦国自惠文王才开始称王,衮服换制,历经武烈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到他这里是第六任秦王,不管先生是哪个,都和他有着不能忽视的血缘。若是这样,那他就是犯了人伦大忌,天理难容。 光是这么一想,赵政脸色都白了。 嬴政也猜到他在想什么,转而进了房间,合上门:“还睡得着吗?” 赵政坦诚地摇了摇头,他还是心有余悸,不由得抓住了嬴政胸前的衣服,“先生,你真的不是秦王?” 嬴政知道,只要他说一声是,赵政对他所有的感情都会在伦理纲常中崩溃,他不必再为了赵政喜欢自己而犯愁,也不用再担心他的子嗣问题。 只要说一声是,就这一个字,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可是嬴政发现这样简单的一个字,他说不出来。甚至身体比他的思绪先一步做了回应——他轻轻摇了摇头。 赵政的脸色在那一瞬恢复了血色,他眼里亮晶晶的闪了闪,伸手抱住了嬴政,一开始的力道很轻,然后越来越紧,仿佛是怕他会跑掉一般:“……学生再也不问了,不管先生是谁,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先生。” 赵政在怀里传来的轻微的颤抖,嬴政轻轻抚了抚他的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想看见赵政伤心难过,更不想看着赵政用八年的等候建立起来的爱意被一个字击溃。这是他教导出来的学生,是秦王,更是他自己。他太懂得赵政需要什么、害怕什么、在意什么。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狠下心来。 嬴政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一片静默中,门忽然被人拉开。 “嗝……”张良提着酒坛,醉眼朦胧地站在门外,“魏兄啊我突然想起来……嗯?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 嬴政:“表弟头晕。你有事?” “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来后天是新郑的夏祭,正好你表弟来了,咱们一起出去玩玩儿?那天没有宵禁,可以去逛逛灯市,看彩车,会有很多好吃的!” 嬴政本来不想和赵政掺和这些事,但是张良最后一句让他动容了。 可以用很多好吃的投喂赵政,很好。嬴政看向赵政,询问他的意思,赵政莫名觉得先生的目光非常期待,他试探道:“那就一起去……?” 嬴政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于是…… 夏祭,新郑街头。 赵政怀里抱了个篮子,篮子里塞满了各种吃的,嬴政走在前面,把蜜饯一盒又一盒地放到篮子里,“这个应该也不错,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赵政:“……” 张良和赵政并肩走着,伸手在篮子里拿了一盒肉脯,嬴政回头正好看见,啪一下把他手打掉:“自己去买。” 张良:“天啊魏兄,你弟又不是猪他吃得了这么多吗?我在帮他分忧啊!是吧赵婴?” 赵政吃了一口蜜饯,吃给嬴政看,表示他非常喜欢,然后……打了个嗝。 嬴政:“……” 张良:“你看你看!都吃撑了!给我吧给我吧!这家的蜜果子好贵的我爹都不给我买!” “不给。”赵政趁着嬴政还在挑挑捡捡挡在了张良面前,从背后把几个盒子塞给了他,示意他赶紧拿着。 张良一边用衣服兜着一边大声道:“小气啊!你们俩吃香喝辣,我就是来陪着观光的,不公平啊,我太惨了,爹不疼娘不爱,太惨了……” 直到他衣服兜不开了,张良才抱着一堆锦盒,像个孕妇似的,朝赵政使了个“兄弟我先溜了”的眼色,转眼跑得没了影。 嬴政回过头,继续往赵政的篮子里加东西,动作一顿,盯着那忽然变矮了一大截的零食,眯了眯眼。 赵政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先生,张良他抢我东西……” 嬴政:“……” 另一头,张良带着他的胜利品直奔韩非府邸,把东西都交给了门口的下人:“给你们公子的!他是不是还在写文?” 下人恭敬道:“是的。” 张良特意捡了其中两个花花绿绿的锦盒:“让他吃这个!鹿肝!补补!还有这个,黑芝麻糖!生发!” 说完他又一头扎进了人海,没多久就在一处花灯盛大的桥边看见了嬴政和赵政。 “魏兄!”张良遥遥喊了一声,“放花灯带我一份啊!” 河边,嬴政站在一溜摊位前,正在和赵政挑花灯。 各式各样的灯,眼花缭乱,五光十色,赵政拿了一盏小船灯,嬴政和他挑了个一样的。 张良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海,他们谁也没听到。岸边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往河里放灯祈愿,赵政拉着嬴政往下游走,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那盏灯放进了河里,嬴政俯身在他身边半蹲下,也将灯一起放了。 两只小船顺着水波一点点飘远,最终变成小小的一点,融入一片灯火倒影中。 张良也赶了过来,把灯丢进水里,双手合十,啪的一声,默默许了个愿。然后他看向岸边蹲着的两人:“你们俩许愿了吗?” 嬴政:“许愿?” 赵政:“许愿?” 张良:“不是吧?!不许愿你们还放什么花灯啊?!哦哦,秦国没有这风俗对吧?懂了懂了!那现在许吧,还来得及!” 嬴政想了想:“愿我的大王无忧无虑。” 赵政:“愿我的先生长命百岁。” 张良:“……愿望说出来会不灵的啊喂!” …… 放完花灯,三个人一起往闹市走,回到了直通韩国王宫的主道,张良吵着要看灯车游.行,怕误了时间,拽着他们急行。 大路上,迎面几辆巨大的彩车走了过来,用灯摆出了各种造型,每一辆都是一个故事,有燧人氏凿石为火,也有皇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
人群一阵欢呼,不少人为了占前排,都拼命往前挤。嬴政怕赵政被人群冲散,抓紧了他的手,赵政也下意识去抓旁边的张良,却抓错了人。 他四下一望,熙熙攘攘的人海,那红衣少年不见了人影。 他对嬴政道:“张良不见了。” “不见了?”嬴政的目光从远处周天子分封列国的灯景上移开,到处都是人,的确不见了张良的身影。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下意识问:“你来带了几个密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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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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