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姚贾,秦王在这边出事,燕国太子恰好不在秦宫,倘若再有人能作证是和你一起行凶,你也不必回燕国了,你父王要提着头来秦国找你才对。”嬴政连看都不想看他了,“我猜猜,绑架张良和火烧传舍的,是你和荆轲?” “……” 嬴政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他站起来,端了一盏清水,示意白起:“有劳将军。” 白起微微躬身:“是否要杀?” “不必,留着吧。” 白起再次躬身,没有回答。 嬴政走出门口就看到赵政站在一旁,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白衣散发,宛如一道清清冷冷的影子。嬴政得亏是习惯了才没被他吓到,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他:“怎么出来了。” 赵政接过,和嬴政一起回到隔壁房间,静静道:“听见你们在说话,出来看看。” 嬴政没说话。他知道燕丹被送来秦国后,赵政给他的待遇一直不错,虽然两个人身份不同了,这孩子心里还是念旧的,只是燕丹那个闷葫芦的脾气,只会把关系越推越远罢了。 赵政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水,一边道:“他真是来杀魏如的?不是我?” 嬴政不置可否:“你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不一定是真的。先生刚才和他面对面,应该知道是不是真的。” 少年说着将茶盏放在了一边,借着唯一的一盏灯台,昏暗中走到了寝室门边,背对着嬴政:“就算他是来杀我,也没什么,我不在意了。” 经历了那些背叛,再来一个幼年时的朋友,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嬴政看着他,莫名想到那天和赵政一起下棋时,小孩说,这种事经历一次失望一次,此刻心里不知道多难过,还逞能。他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了赵政,“是真的,他是来杀魏如的。而且,我觉得……” 赵政绷紧的颈肩稍稍放松了一些:“先生觉得什么?” 嬴政在他耳畔轻声道:“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你?” 赵政显然有些意外:“怎么会?” 他从未把燕丹和喜欢他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过。但是嬴政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莫名就想起了曾经在邯郸,某条巷子里,燕丹似乎曾经问他,有没有喜欢什么人。 久远到如果不是被先生提醒,他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 赵政陷入了沉思。 “只是猜测。”嬴政漫不经心的像是随口一提,“去睡吧。” 一个人可以在言语上骗人,可眼神骗不了,燕丹看他时的眼神,值得琢磨。 赵政点点头,这个关卡上他也不太想理会这些事情,伸手去推寝室的门。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他明明记得,出来时并没有关这扇门。 几乎是瞬间,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清光倏然闪过,剑刃倒影着烛火,朝近在咫尺的赵政斩了过去。
第39章 秦王 白起的房间里, 燕丹心神不定地看着手里的水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这一路过来,似乎有什么人一直跟着他。 电光火石间,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了过去,燕丹猛的站起来:“赵政!”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白起的剑眨眼间横在他面前。 白起没有说话,面具下只能看到一双漆黑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燕丹想要解释, 白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二话不说提着剑就走出了房间。他走得很快, 几步就到了门外, 静静听了一下,忽然间推开了房门。。 荆轲将毕生剑力都用在了这一击上。他知道如果不能得手,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那一瞬, 他的剑几乎就要落到赵政身上, 但是赵政却被另一个人揽进了怀里。荆轲抬眼和那人对上了视线,仿佛一切都变慢了。 他看见一张和秦王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气息却更为沉稳, 那人看着自己,目光深邃而镇静, 没有任何的惧色,那目光不异于在看一只蝼蚁。有那么一个瞬间, 荆轲震惊之余, 心底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这似乎是他的宿命。 他或许生来就是为了刺杀这个人,从他被昌平君从小豢养为死士的那一刻起。但是,另一道剑光比他更快,更狠。更准。 那剑光穿过了他的腰侧, 精准地一刺到底,将他钉在了窗上。 荆轲猛的呕出几口鲜血,没有因痛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抬起头,向剑光而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双眼在面具的阴影下,看得不甚清楚,但是荆轲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有……杀意。 他嘴里有血不断涌出来,不忘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死在这样的剑下,也不亏啊。” 白起没有理会他。 燕丹也赶了过来,看见荆轲时,神色复杂。他刚才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回想之后发觉他似乎被什么人跟踪了,联想到赵政告诉他的话,他觉得极有可能是荆轲想趁机刺杀赵政,只是这个面具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却相当敏锐和果决,他都没来得及解释,对方就提着剑出去了。 完全不怕他会趁机逃走。 这里的动静也惊醒了楼上正在睡觉的王贲,他火急火燎地跑了下来。 从荆轲出现到王贲下楼,整个过程不过是片刻功夫。 房间内,嬴政的手轻轻揽着赵政,弯腰将那少年抱了起来。 他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给那个已经死去的剑客,只是淡淡地看向王贲:“收拾干净。” 王贲立刻会意:“是!” 嬴政顺便朝白起点了点头,后者回以一拱手。目光落在燕丹身上时,若有所思地停了停。 燕丹看着嬴政抱起那少年时脸色就有些不好,虽然那少年背对着他,他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知道那是魏如。秦宫里做质子时,一些风言风语他都听到了,除了魏如,不会再有人能让赵政这么挂念。 他真的……很想不明白。为什么赵政会喜欢那样一个人。 嬴政抱着赵政走进寝室,将人放到床榻上,起身打算关门。门外,王贲刚刚把荆轲的尸体拖走。 他正好看见剑客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回神,身在其中不觉得如何,回味过来后才发觉何其惊险。 他走回床边握住了少年的手,半蹲下来,轻声道:“有没有吓到?” 赵政摇了摇头。 他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荆轲那一剑甚至已经划破了他的衣服,如果不是先生在身后揽了他一把,即便白起那一剑来得及时,他也会受伤。他看着断了一半的广袖,又放下,什么话都没说,出奇地镇静。 过了一会儿,额头才抵住嬴政的眉心,闭上眼,一点点调理着气息,低声道:“先生,以后不要再挡在我面前了。” 嬴政失笑:“知道了。” 荆轲刺过来的时候赵政伸手想把他推开独自去挡那一剑,要不是他察觉了赵政的意图及时把人揽到怀里,荆轲能不能得手就要另说了。 但他刚才没有反驳。在这种事情上,他和赵政的态度基本一致,都是不希望另一半受伤的。所以争执起来大概会没完没了谁也不会妥协。嬴政姑且做出让步,反正下次还是要护着赵政的。 赵政见他退让,心情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有些紧张了,困意就涌了上来。 嬴政看出他困了,拥着他躺下,“睡吧,今天要去魏国。”提起这个赵政就不困了,他从嬴政怀里钻出来,反手将他抱在自己身前:“都要分开了,我搂着先生睡一会儿。”
嬴政有点不适应,抬头的时候就撞到了赵政的下巴,很清脆的咔哒一声。 赵政:“嘶……疼。” “还知道疼?”嬴政轻轻给他揉着下颌,“我高一些,换回来好一点。” “……” 对身高耿耿于怀的小仓鼠暗暗磨了磨牙,却又把自己给痛到了,又是嘶了一声。嬴政刚想笑他,就被他霸道地按在怀里:“听大王的。” 某位不愿透露帝号的陛下:“……哦。” . 新郑郊外的乱葬岗,一个密卫将一个麻袋丢了出去。 麻袋口并没有扎紧,里面摔出一堆肉块,隐约可以看出有几条剁开的手臂和爆出的眼球。 扔掉这些东西后,密卫回到了队伍里。 一共八个密卫,全部如雕像般站在王贲身后。王贲手指敲打着剑镗,看着那些尸块叹了口气。守护大王的十个密卫都被两两一组分散到新郑几处观察动静,每天都是两个人在长安君的住处守着。 今晚这两个密卫连燕丹和那个该死的刺客都没察觉到,不管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又或者是有意为之,都该死。王贲前几天受命暂时接管密卫,权限很大,有什么事可以先斩后奏,处理荆轲时他想着大王既然是让他看着办,按照以往的习惯,稍稍放宽了一些,就把这两个密卫和刺客一起剁了。 当然他自己没有亲自下手。 他回头大步离开,向身后比了个走的手势,一声没吭。但是密卫们没有丝毫懈怠,齐齐跟了上去。 毕竟刚才他们轮流分工剁掉了自己两个同伴,这一出杀鸡儆猴,实在是很得王上真传。 已经是深夜,密卫们跟着王贲回到新郑主城,这次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秦王所在的楼阁附近,只遣出去两个巡视一下。 王贲守在二楼房间门口,他的剑横在膝上,手指轻叩。白起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面具下的眼睛是合上的,但是这周围的许多声音都汇入他耳中。不远处角落里,燕丹用手指在墙上反复写着两个字。 窗外星子如棋,屋宇连绵,隐约可以看见巍峨宫墙。宫墙内,值夜的宫人渐次熄灭了路旁高大的宫灯,守在大狱附近的侍卫等宫人熄灯后打了个哈欠,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可以稍稍偷懒的时间。 狱内的烛火一直亮着。 某间牢房里,秦国的两位使臣睡在不大的石榻上,一个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一个可怜巴巴像个虾团所在角落里。 姚贾翻了个身,右脚踢到了李斯,大概是觉得碍事,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爽快了。 姚贾彻底翻开身接着睡。 李斯跌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捂着腰推了推姚贾:“姚卿?姚卿?你怎么又把我踹下去了?让让,我的腰……” 姚贾不为所动,只是眨了眨眼,哼哼唧唧道:“天亮了啊?” 李斯看了眼小窗外的星斗:“没呢。” 姚贾勉为其难地挪了挪:“不是,都在这待了几天了?韩非是不是打算让我们在这儿养老送终啊?也不是不行,你跟他关系好,去说说情,让他给咱们用好点儿的料子打棺材。” 李斯:“你想多了,大概是张平不愿意放吧。” 听到这名字姚贾彻底睡不着了,蹭的坐起来,用家乡话骂了几句,李斯也听不懂他骂了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听的。姚贾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质地很杂、市面上糊弄穷人的玉坠,放在手心搓了搓:“这老东西还算识点时务,把我爹给我的遗物找出来了,不然出去了我不把他揍得哭爹喊娘!不就是掉脑袋吗,老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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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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