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这件事只有巴金斯能做。 *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被你打中枪的时候就很纳闷……” 莱格拉斯发现自己开始厌烦这个半边脑袋秃顶,面目狰狞的对手了——他想用突击刀让他闭嘴,但是显然的,大块头力气比他大,大得多——赤手空拳就格住了他的手臂。 “阿蒙兰斯为什么也会下水?”他们凑得极近,莱格拉斯能嗅到对方身上过量的安非他明气味,“就为了救一个条子?” “萨鲁曼不认为你够格知道。”男人细腻的脸上流露出阿蒙兰斯家特有的鄙夷,但是他知道,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自己都处于下风…… “关系不简单……不简单呐!”那张脸露出的兴味十足的表情非常古怪,“你们有交情对吧?那种方面?哦……还是因为条子根本不知道你是道上的?” 莱格拉斯表情变了,想也不想便用另一只手冲那塌瘪的鼻梁挥拳,但对方只是偏过头——中枢神经兴奋让他感觉不到疼痛。面部肌肉阴沉地动了动,把胳膊伸到莱格拉斯眼前,那手掌像老树根一样粗糙,黑色的指甲残缺不全,深棕的毛发从手背开始往小臂蔓延——他正用这两条类人猿般的手臂从背后抓住他,并把他往运货木板上猛砸。 突击刀甩出去。 重心脱离掌控,莱格拉斯下意识护住要害,但一个尖锐的东西还是划开了肩膀和锁窝中间的位置——剧痛让他眼前刹时发黑,整个意识也是。 前所未有的体验——这是种新鲜但绝对不愉快的经历! 阿蒙兰斯咬着牙想着,用手肘和膝盖撑住地面。他模模糊糊地看着大个子以胜利之姿走过来,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在旋转,离他远去—— 这下好了,他答应过阿拉贡要照顾好孩子们…… 阿拉贡说等他回来再说的事…… 他这个周末大概也回不去Ada那里了…… 如果柯尔特在手里,他一定照着那蜥蜴似的疤上把弹匣打光! “博尔格!” 大个子本想拎住他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一个西装男出现在门口,“老大说尽快撤离!” “为什么?小孩都抓到了吗?” “不,”那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凑近博尔格,“有麻烦了,戒灵的人在附近……” 不管动机如何,蜥蜴疤抖了一抖,看不出是不是在冷笑——他挥挥手,让两个西装男留下,自己跟着报信的疾步离开,但是他没有忘记冲莱格拉斯投去一个讥讽的眼神,甚至有些假惺惺的怜悯: “传说中的阿蒙兰斯,也不过如此。” 有几秒时间,莱格拉斯低垂着眼睑,当那两个手下靠得足够近时,他扶着货箱慢慢站直身体——火焰在长春花蓝里燃烧。 “它本性就是如此凶恶,如此狠毒……”尊严和愤怒让他找回了以前一边行动一边背诗的习惯——不出五秒,他从那两个人的身上跨过去。 然而十分钟后,他绝望地认识到,背再多但丁也无法目睹圣彼得之门。 * 阿拉贡最先赶到现场。他在路上又拨了几次莱格拉斯的号码,都没有接通。 阿蒙汉仓库外面的景象堪称精彩: 卷帘大门被撞出一个窟窿,铝合金横梁可怜兮兮地垂挂下来,四辆悍马堵在入口处。警探双手持枪,循着轮胎印记往里走—— 里面的景象更精彩: 仓库充满了一股焦炭和机油的气味,悍马的车顶、货箱边,叉车架上……横七竖八地挂着人——喀布尔遭袭的街头巷尾也差不多这程度。 他很快看到公爵家那辆钛白萨博班,像匹壮烈且疲惫的战马,全身布满刮痕和弹坑,却依然散发着凛然傲气。阿拉贡衷心希望这件事不要见报,他给金花留言:尽快。控制媒体。 接着他谨慎地贴着车绕行,粗略检查几具尸体:清一色全是百合手掌的制服。三个脑袋开花,一个被击中心脏,还有个一刀锁喉——全是致命伤。没有看到最担心的景象令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他知道波罗米尔做不了这么干净。 ……莱格拉斯。 阿拉贡感觉心往底下沉:那个男人独自干掉了至少十五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手法无可挑剔……就像专门为此而生。 这个推测让他怀疑的阴影愈发深黯。 莱格拉斯很危险。 他可疑的身份、他明显的目的,他漂亮的身手……他有能耐干掉这些人,就也有能耐干掉其他任何人,只要他想。 他暂时还没有对U盘下手,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正在等待时机……他为这个推断感到震惊甚至羞愧。 他一开始忽略甚至纵容莱格拉斯的行为是出于私人动机,不论那个男人的相貌和气质有多出众,阿拉贡的确需要帮忙——莱格拉斯无疑是个强有力的帮手,但如果对方真心想反水,他全然没有把握控制住他…… 没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好了。 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在他的心里说:信任是赌博,是冒险,你把非常手段押在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人身上。 他衷心希望自己错了——但是如果他们在这里把百合手掌全解决了,也应该会联络他才对…… 除非遇上了更大的麻烦。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人焦躁。 他循着踪迹往东边的仓房走,那里接近整间仓库的中间部位,能见度很低,黑暗中一个人影从眼前晃了过去——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放轻脚步跟上,贴到垒高的木条箱子后面。 “都检查过了吗?”一个剃平头的百合花手掌问。 “没,东边来不及了。”另一个回答,“阿佐格倒好,一有风吹草动就撤了。我们没必要帮他扫尾。” “这么一来我们就得不偿失了,萨鲁曼不会给我们好处。” “好处,哈?你捡回条命就是万幸了!那个家伙见人就杀!” 阿拉贡认为就这么让他们回去有些浪费资源,便从货箱后面走出来,“你们愿意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其中一个立即反应过来,作势往腰间伸手,阿拉贡崩掉了他的手肘,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平头眼见不好,想扑上来夺枪。警察觉得他比较讲道理,便推住他的肩膀,反拗两条胳膊,把他整个人掀倒在地——一只手腕铐在铁架上。 “现在想谈谈了。”他把平头推靠坐直。 对方用眯缝眼睛表达对条子的敬意。 警探没有时间作心理攻防,“受刑暗示一般分成三个等级……”他说着便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枪。子弹落在平头两腿裆部的地上——平头肩膀惊跳地耸了一耸,难以置信地大叫,“哦哦哦嘿——!你、你是警察!” 阿拉贡开了第二枪,那人毫发无伤,喊得却惊天动地,“你怎么敢……” “为什么不?”阿拉贡放低枪口。 “是的是的是的——!”对方提高声音大叫,阻止他接下去的动作,“我想!” 警察便问,“萨鲁曼布置的任务。” “抓小孩,有四个……”平头说,为了向警察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强调,“要、要活的。” 从刚才听到的对话内容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成功,灰眼睛微微转动,“你们为什么要撤?” “行动暴露了,我们遭到伏击!” “谁在攻击你们?” 平头摇晃脑袋,“一个男人,金发,长得像电影明星……别别别!长官!”为了免于受罚,他绞尽脑汁透露自己知道的部分,“但我认出来了,长官!我发誓!他是阿蒙兰斯家的人!” 警察脸色非常可怕,沉默着放下了枪,把另一个还在翻滚的家伙拎起来,和他并排拷。 平头怪声怪气冲着他的背影吼道,“长官?你就这么走了……嘿?我们怎么办?” 葛罗芬戴尔会告诉你们的,巨细靡遗地。 阿拉贡不再和他们交谈。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当他走到下一间仓房,没有见着一个孩子。 波罗米尔,他的朋友、他的搭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朝下。 一个男人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看起来似乎很疲累也很茫然,一边肩膀不自然地下塌,当他转过脸来时,阿拉贡试图从那张光洁的脸蛋上看出一丝情绪——但是没有,男人面无表情,那是一种见惯杀戮和处决的平静。他的头发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某种宝石般的光彩,浅金色的,血迹在上面粘附。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萦绕,像呼啸的旋风…… 阳光透过排气扇照下来,灰尘无声地旋绕。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他们面对面站着。 阿拉贡把脑中的声音说出来,嗓子却干涩无比,“阿蒙兰斯……” 一道闪光在长春花蓝里飞速掠过,莱格拉斯怔了一怔,几种情绪从脸上轮流划过,最后他极具风度地微笑,眼睛却没有,“莱格拉斯·G·III·阿蒙兰斯,幸会。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 他的反应让警探心底的石头彻底沉没,不由得用上膛的枪指他。 男人直视枪口,“你要铐我,对不对?” 阿拉贡不说话。 “你不是对手。”他提醒他说,声音很轻,细微的震颤掩在喉咙里。 阿拉贡观察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误判了——没有一个嫌疑人看起来会如此无辜却又如此确凿,莱格拉斯是个完美的矛盾。 让他犹豫不决的矛盾…… “你为什么一开始同意合作?” 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你改变主意了吗? 孩子们喜欢你…… 一个答案卡在心脏里,他却任由其在趋于平缓的血液涌动中死去。 莱格拉斯阴郁地凝视他的眼睛,“阿蒙兰斯从来不和条子合作。”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跑。心里想着,如果阿拉贡朝他开枪,那他便会以家族史上最愚蠢的死状而出名——但是没有,没有枪声,没有呼喊,一切那么安静。 他第二次从阿拉贡眼前逃跑了。他一直往前跑,从调查局的封锁网之间穿了过去,像一条失去方向的鱼。
第11章 调查局在清理现场。勘察组的殓尸袋不够用,有人一直在对讲机里重复,“Echo区,Echo区取证!” 一个下属报告说,阿蒙汉仓库所属的物流公司法务代表想要进来了解情况。 葛罗芬戴尔让他去申领通行许可,“瑞文戴尔大区18号,每周三上午9时到下午14时受理。” 封锁网能防止暴力事件的恶化,但防不住闲杂人等的口舌——当前14时30分,内部警戒等级已经提升到恐怖袭击范畴。事态一旦曝光,埃尔隆德和罗斯洛瑞安公爵就得为官方说辞伤脑筋了——他不耐烦地想,如果警局和中情局更有魄力一点,这件事处理起来就会轻松得多。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登纳丹出现了。在巴金斯住宅枪击案之前,调查局内部(为数不少的,为议员做事的人)对阿拉贡·伊利萨·登纳丹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跟在埃尔隆德屁股后面的、衬衫和西装裤都脏兮兮的年轻人,一个刚铎警校毕业,做事传统保守,信奉各种条条框框的乏味规矩,也许内心怀着成就大事业的渴望,但缺乏与之相匹配的才能和气魄。总而言之,就是和伊西铎、阿拉松一样,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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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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