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宫主随即就宣布,洛冰河在幻花宫一事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外传,违者逐出! 梦魔曾问他为什么要意图留在幻花宫,昏黄的烛光下,他没回答。 洛冰河武力高强,比之三年前的仙盟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乐于助人,为人正义,很快就在众人心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连公仪萧的光辉都暗淡了。 小宫主身为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很少有什么她能看得上,却也在洛冰河把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插在她发间,低且温柔道“很美”时,眼含流波,脸颊红的一如天边的艳阳。 这段日子老宫主把他视作心腹,常常让他侍奉左右,整日亲自教导。更是想让他拜自己为师,并把女儿嫁给他,等于把幻花宫拱手送给他。 可洛冰河以“沈清秋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自己无父无母,婚姻大事应由师尊做主”为由多次婉拒老宫主的好意。 在众人可惜又敬佩洛冰河时,不知怎么地,沈清秋残害弟子、派幼徒迎战魔族长老、在仙盟大会勾结魔族等等言论甚嚣尘上。 议事殿有次还就这个问题讽刺批判了沈清秋从早上到晚上。 洛冰河说沈清秋并没有残害弟子也没有勾结魔族时,一下引发了大爆炸,满殿都弟子说你不就是沈清秋残害弟子的实证,洛冰河一恍惚,那夜沈清秋冷漠决绝地把他拍落无间的画面又闪过脑子,身后烈火蔓延,嚎叫满天。 还未回过神,众弟子已经下了结论:勾结魔族肯定也是沈清秋干的! 随即又感叹了一波洛冰河内心善良,即使被迫害到这一步依然为前师父开脱。 在满殿一边倒的声音中,突然一个声音道:“我相信沈前辈的为人,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话音一落,静寂无声。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飞向宫主首座的左下首。 公仪萧迎着满殿目光,坚定道:“三年前,我曾偶然与沈前辈有过接触 ,其人颇具风骨,对我也照顾有加,绝不是宵小龌龊之辈!” 老宫主的目光流转在他身上,看不出心思。底下却炸了膛,纷纷婉言说着公仪师兄光明磊落,可奈何沈清秋装模作样骗了你。 连小宫主也道:“师兄莫要被沈清秋欺骗了。” 公仪萧站在高台上,脸一阵青一阵白,这是他第一次被众人反驳。以往只要他说一句,谁会不信。 他没注意到洛冰河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身上。
☆、金兰
事态紧急,没时间慢悠悠车马船舟,一行人以洛冰河为首御剑飞往金兰城。 洛冰河掀开猎猎翻飞的下摆,自云丛上方往下望,两条川水交叉而汇,仿佛两条蜿蜒而绵长纤细的银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其中一条,就是当年他刚出生时被投放顺水而下、并以之为姓的洛川。 几人选择一处开阔平坦的山头作为着陆点,从这里隐隐能看到远处金兰城的飞檐勾角,还有紧闭的城门和拉起的河桥。 一弟子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进城里去?”此人名叫马元,因天生满脸麻子体格瘦小,又被同门们戏称为小麻子。 洛冰河微笑解释,“昭华寺曾应金兰城城主之请,为他们布下了覆盖上空的巨型结界,禁止仙剑或任何带灵气魔气的东西从上方飞过,否则都会被打偏轨道。” 昭华寺布结界的本事天下有名,历届仙盟大会的结界都是他们负责的。 小麻子道:“既不能空降,又不能走正门,那我们怎么进去呢?” “跟我来。”洛冰河领着众人穿入一片树林,绿荫掩映中,传来水流潺潺之声。 那声音是从一个低矮的洞穴中发出的,他道:“这里有一条暗河,可以通往城内。” 公仪萧道:“那个兵器铺商人,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洛冰河点头:“有些做地下买卖的商人会在此碰头,或者运送货物。知道这条路的人其实不多,但那兵器商人与昭华寺几位方丈交好,曾经吐露过一些。” 洞穴口爬满绿藤,只有齐胸口高,弯腰才能进去,众人走了一段,直到腰都酸了,才感觉头上宽敞了。水流变成哗哗声,河床之旁,飘着几艘破破烂烂的孤船。众人挑了几艘稍微好点,不至于漏水的。 洛冰河指尖一弹,船头挂着的那盏枯灯中燃起一团火光。 洛冰河去拿船桨,小麻子突然蹿过来抽走道:“洛师兄,这种粗活我来就好,你歇着。”洛冰河拗不过他,便让他划了。 几艘小船并行于河上,秦婉约瞥见船边水光,居然能看到几尾游鱼欢快地甩尾而过,笑道:“这水好清。” 然而刚说完,游鱼后面,跟着飘来了更大一滩东西。长条形,上面裹着黑布。 小麻子用船篙勾住那东西,一翻身,竟然是一具浮尸,全身白骨! 秦婉约轻叫,往洛冰河那靠了靠。洛冰河略略安抚。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定了好一会,小船已后退了一段距离,小麻子又撑起了篙子,片刻之后道:“前面还有。” 五六具浮尸陆陆续续从前方飘来,都是身缠黑布的白骨,与第一具如出一辙。 忽然洛冰河从小麻子手里抢过竹篙往旁边石壁上一插,又细又脆的竹篙,居然直直插入了坚硬无缝的石块,船身被固定,停在原地不动。 公仪萧也察觉有异,霍然起身道:“谁?” 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船头灯火隐隐照出个人的轮廓,只听一个少年的声音说道:“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从暗河进城想干什么?” 小麻子回击道:“那你又在此地干什么?” 那少年道:“城中有瘟疫!不想死就滚!” 小麻子冷笑:“脾气还挺大。”公仪萧不满地瞪他一眼,转头对少年温声道:“这位兄弟,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公仪萧白衣黑发,风貌宜人,腰悬长剑,温润有翩翩君子之气。 那少年看得楞了一下,随即道:“你们走吧,现在不许进城。” 这少年一味阻拦,有些弟子已经不耐烦拔出了剑,洛冰河伸手止住他们,对少年道:“金兰城中水深火热,我等愿尽绵薄之力。” 少年见又来一个,还比上个更具气度,气急败坏道:“行行行,你们这些修仙的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之前说来救瘟疫的多了去了,什么大和尚牛鼻子还不是个个都出不去了。刚才又来了三个,你们也只管进来,我倒看看是先前那三个先死,还是你们先死。” 随即调转船头走了。 众人好心被当驴肝肺,气得纷纷骂起来,公仪萧无奈劝解他们,只有洛冰河独坐在一边,神情隐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走进主城,相对刚才的空无一人,稍稍有了人气,却也只是顶多两三个人影。 拐角忽转出一人,又是刚才那少年,他没好气道:“让你们别进来!进来有什么用!算了,跟着我别跑,我也带你们去找大和尚他们去。”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对金兰城不熟,有人指引不走弯路当然最好,公仪萧问道:“他们都在哪?” 少年道:“我叫杨一玄,是城中金字兵器铺的儿子,他们都在我家铺里。” 众人眼神交流,刚想答应,却听洛冰河淡声道:“多谢,我们在城中已有去处。” 走在街上,城中死气沉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有不少原先就无家可归的人找不到去处,聚集在街头,以往大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敢抛头露面,可如今空荡荡的,他们也肆无忌惮了,支了口大铁锅,底下堆柴,腾腾烧着汤水,围在一起呼哧呼哧地吃肉。 个个裹在密不透风的黑布里,见到画风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洛冰河一行,一点不惊讶,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毕竟这些天,再多威风凛凛进城来说要解救他们的修士都见过了。死得比他们还快! 掌勺的敲敲铁锅:“快见底了!还有没有没吃的了?快来快来!”顿时,旁边又跑出来好几人,端着碗凑上去。画面跟饥民救灾似的。 这场瘟疫打乱了整座城市的生活节奏,这样自发组织的大锅饭其实真能救命。 为了尽快探清疫病根源,他们决定分头察看,只要见开着门户的店铺人家就进去,一路来见了不少死人活人。 有的用被子盖着下身,掀开被子下面只有一对大腿,膝盖以下,空空如也,本该有小腿的地方,全都消失了。而大腿也已尽皆溃烂,腐肉横生,恶臭阵阵。而有的身上只是有大小面积不等的红斑。 洛冰河和秦婉约进了一处勾栏,站在外面都能感觉到香粉扑鼻,台上布置得花枝招展,只是如今早没了欢声笑语,莺歌燕舞。大厅里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他们推开最近那间的门,看见床上隐隐绰绰躺了个人。撩起床帘才发现是一具白骨,身穿花色繁复的衫子,满头珠翠,躺的姿势很安详。大概心知死期已到,穿上了最好的衣衫,安睡赴死。 秦婉约拉着洛冰河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一连好几间里,都有正装的女子尸骨,这间勾栏几乎全军覆没。他们正在二楼巡视,忽听一楼喧嚷起来,好几个幻花宫弟子聚在楼下,都已经巡视完各自的路回来了。 抬头看见洛秦二人,纷纷上涌。 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阁间,几人纷纷诉说自己的见闻,汇聚一起,最后洛冰河下了推测: 城中蔓延的瘟疫,得病初发,先是小面积出现红斑,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红斑会扩大并腐烂。再过一月,溃烂至见骨,必须以黑布缠身,少见风光,方可延迟发作。染此病者,在金兰城内,尚可存活一月之久,若离开金兰城,则越远越加速发作,不少人都是慌忙出城,而急急发作死于城外。只是病源何在、如何传染,尚无法知晓。 正说着,雅阁雕琢精细的木门突然嚯地两边撞开,一个黑影弹向屋内。众人大惊,纷纷慌忙散开。 那黑影冲进来,显然也没料到屋里有人,还是这么多人。 众人这才看清了来者为何,竟是一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老太太! 洛冰河沉声道:“是魔族!当心!” 那瘦小老太太站在屋里,被幻花宫众弟子包围,脸上却毫无惧色,扫视了一圈,忽然邪笑起来,猛地朝一众人弹去!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众人大惊失色,屋内狭小,老太太速度奇快,他们避无可避,瞪大了眼睛,却见一身黑衣骤然出现在身前。 老太太一爪狠狠抓来,洛冰河闷哼一声一掌打出,老太太登时又弹了回去,摔在地上。 小麻子小心地上前察看,片刻后道:“洛师兄,死了。” 洛冰河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这人相貌普通,满面皱纹,其实辨不出男女。他略略翻开衣领,众人一看皆倒抽一口凉气。它通体肤色猩红,就像被扔到滚水里煮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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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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