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轻摇折扇,悠然依旧。 洛冰河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师尊,弟子愿代师尊,受这一击。” 沈清秋瞥他一眼,不动声色扯回衣袖:“哪有弟子代师父出头的道理?” 洛冰河道:“师尊是为弟子受伤的……” 沈清秋瞪他:“既然知道是为你受伤的,就好好护着自己这条命!” 洛冰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眶更红了。 最终,纱华铃咬牙道:“那沈前辈请恕铃儿无礼了!” 沈清秋冷笑:“来来,生死由命。” 纱华铃心脏砰砰直跳,连话都不敢回,火红的身影一跃而起,雪白的玉掌就挟着霸道汹涌的黑色魔气袭来!
☆、魔侵(4)
纱华铃迅速逼近,魔气翻腾,洛冰河正准备上前挡在师尊前面,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电光火石间,一道刺目白光从天而降,强大的灵力波呈扇形圈圈激荡,震源中心的纱华铃一下被震飞出去,稍远的魔族一众也被纷纷震退! 白光收敛,渐渐显出中央的身影。 片刻的寂静后,穹顶峰上沸腾了。“柳师叔!”“柳师叔出关了!”“百战峰战神出关了,魔界妖人,看你们还敢嚣张!” 纱华铃被震开后,惊叫一声,身上那本来能遮住的部位就少之又少的红纱也碎成一片一片,引起惊呼阵阵。 她用漂亮的姿势打了个滚缓冲,一咕噜爬起来,恨恨扯过一旁属下的披风胡乱一披,道:“各位,今日是我失算。咱们日后有的是再见的时候!走!” 柳清歌冷笑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得倒美!” 他身形一错,背后乘鸾剑一飞冲天,画出千道剑气,排成剑阵,落雨冰雹般朝魔族众人刺下。 纱华铃立即率部落荒而逃,把手中的红纱旋成一片红云,向天抛起,可根本阻挡不住凌厉的剑气,红纱很快便被刺出一片窟窿。 苍穹山派众弟子们迅速围堵,大半魔族死的死,伤的伤,俘的俘,只有紧跟着纱华铃的那一小批心腹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下了山。 柳清歌归剑入鞘,板着脸转身,察看沈清秋手上的伤势。洛冰河和清静峰的弟子们也围了上来,个个脸色紧张。 沈清秋咧嘴一笑:“看来差婴婴去学雪姨狂拍灵犀洞洞壁把你嚎出来,是个极正确的选择。” 柳清歌道:“雪姨是谁?” 沈清秋:“人间绝色,我怎么样?” 柳清歌哼道:“暂时死不了。”话虽这么说,往沈清秋身体里输送的灵力却没断,越输神色越凝重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不自在道:“灵犀洞内欠你的,还给你!”
沈清秋刚想笑,面色就细微的抽了抽, 洛冰河一紧,忙道:“柳师叔,‘无可解’这种毒,真的无可解吗?” 柳清歌看他一眼,还未回答,沈清秋忽然膝盖一软,险些摔了,幸好洛冰河一直扶着。 沈清秋摆手虚弱道:“让我躺下来……让我躺会。” 看着昔日一直强大的遥不可及的师尊变得这么虚软,洛冰河愧疚的眼眶直红,跪在沈清秋身边,半天说不出话来,哽咽道:“师尊。” 沈清秋勉强抬起一只手臂,摸了摸他脑袋,一股鲜血从嘴角流下。他欣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 闻言,洛冰河浑身一震,骤然抬头。嘴巴抖了抖,眼泪就如断线珠子般颗颗急坠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师尊手一松,失去了意识。 柳清歌立即向在场弟子们交代好众多事宜,就欲背起沈清秋,明矾也上前一步欲扶着师尊,却都被洛冰河抢先,他迅速又小心的背起师尊,看向柳清歌,目含催促。 柳清歌顿一下,点头道:“跟我来。” 一行人进了穹顶殿,洛冰河轻轻地把师尊放在床上。柳清歌虽不懂医术,却也是长年习武。他察了察沈清秋,道:“去藏药阁把护经丹和护心丹拿来。” 洛冰河二话不说奔出去,刚跑出殿却被明矾拦了下来:“藏药阁是苍穹山重地,没有令牌,守阁弟子又不认识你不会放行的,我去拿。” 说着目光愤怒,谴责道:“师尊中了如此险恶之毒都是因为你,若是师尊因此功力尽废或是就此陨落,你就是自裁谢罪都不够!”说完飞速离去。 洛冰河低头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 明矾很快回来,柳清歌喂沈清秋吃了药,又运功助他吸收平息,道:“接下来就等虹桥修好让木师兄来了。” 虹桥修好已是傍晚,等洛冰河一众把师尊带回清静峰安顿好,千草峰的木清芳也已赶来。 木清芳走到床边,手搭上沈清秋的脉,屏息凝神。明矾使了个眼色,李楣立刻领会,带着清静峰众弟子退出房间。 在关上房门时洛冰河隐约听到大师兄问木师叔师尊如何。还欲再听,李楣师兄对众人道:“师尊有木师叔照看,房内也有大师兄照应,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犹豫一阵,都恹恹地走了。只有洛冰河没动,李楣语气不太好:“待在这你也没什么用,回去吧。” 洛冰河道:“我想在这等师尊。” 李楣冷笑一声,讽刺道:“现在等?你再等也没用!你要明白是因为你的无能,才让师尊替你受了伤!现在躺着的,本应是你!” 洛冰河颤了颤,“我……”不由得脸色更灰暗了。 李楣甩袖离去。 洛冰河站在门外,直到天色渐黑,竹门“吱呀”一声打开,明矾送着木师叔离开。 过了会,明矾回来了。他黑着脸,一拳打在洛冰河脸上。洛冰河挨了一拳默然不做声。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师尊确实中了无可解!‘无可解’无可解你懂吗!师尊纵横一生,‘修雅剑’天下谁人不知,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你的手里!你这个畜生!师尊不会想看见你的,赶紧滚!” 明矾还欲再骂,远处宁婴婴跑来,喊道:“大师兄!不好了,快来跟我看看!” 明矾脸色一变,对洛冰河哼道:“趁师尊还没醒,赶紧滚!”便放开他随宁婴婴走了。临走前,宁婴婴不着痕迹瞥了眼洛冰河。 天色已黑,星月无光。 从窗户往舍内看,里面没有点灯,昏暗地有些阴冷。 他犹豫了下,还是慢慢推开门走进去,轻手轻脚地点上了几盏小灯。转头看去,师尊躺在床上,暖橙的火光明明灭灭,把师尊苍白的脸庞勾勒得有些妖异。 他跪在床前,轻柔地把被子掖的更严实。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师尊,但这样的师尊也是极好看的,看着看着他便移不开眼,眼泪也无声地一颗颗滑下来。 想到白天师尊这般信任他护着他,眼泪更汹涌了,他怕自己哭出声,拼命咬牙克制却越克制哭得越厉害。 往日都是弟子的不对,是弟子愚昧不懂师尊的苦心!泪水很快糊了整张脸,肩膀也剧烈抽动起来。他怕自己失控,赶紧跑出去,却仍注意着没有发出声响。 他摊坐在竹舍后面,抹着泪。 一天下来体力透支,太累了,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听到声响已是第二日,天还朦胧未亮。 他警觉地直起身。 有人道:“师弟,刚才看过,清秋如何?” 话语透着紧张。 是掌门的声音,掌门回来了。 “性命保住了,五日内便可醒来。”声音低落,“我昨日来看过后,回去就查遍了所有的古籍文献,然而都并无记载,只有一两本略略提到,也只说“无可解”确实无可解。羞愧的是,我自己也才疏学浅无法配出解药。” 看来是木师叔。 掌门道:“不,错不在你,是魔族歹毒,也怪我偏偏这个时候离山!” “怎能怪掌门师兄,仙剑大会乃是修真界大事,需有掌门在场,若不是我愚钝没有发现魔族入侵,也不会让沈师兄独自抗下此次祸乱!” “唉,不要讲了,木师弟一夜没睡,早些休息吧,清秋还得靠你。” “掌门师兄也是一夜没合眼,急急回山,此时还有些时间,师兄也去休息吧。” “不了,山上还有很多事情等我处理,师弟快些回去吧。” 洛冰河等了会,猜测掌门和木师叔都走了才出来。虽然暂时还无法全部解毒,但师尊性命无忧且五日内便会醒来!他激动地热泪盈眶。师尊这么久没吃东西,醒来一定会又虚弱又饿的,他得做些粥才行! 为了确保师尊一醒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粥,他每隔一个时辰就重做一道。
☆、魔侵(5)
两日过去了,期间柳师叔来过一趟,让大师兄看到师尊醒了就去叫他。 为了避免矛盾,他守着师尊这几日,看到大师兄来了就躲起来,日子也算安宁。 今日大师兄端着盘子例常又来了,洛冰河赶紧躲着。却听大师兄进去后,盘子一摔喊道:“师尊你可算醒了!” 洛冰河一震,眼睛瞬间睁大。 明矾兴奋地又嚎了一声:“师尊你可算醒了!”扑上床头呜呜哭起来,眼角忽瞥见门口站着一人,回头呵斥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转头对沈清秋道:“不知道这小子犯了什么病,非要杵在这里,像根棍子似的,不知道师尊看了你就心烦吗?撵他也不走。” 沈清秋一摆手:“……无妨。随他。” 明矾道:“柳师叔说您醒了就告诉他,我这就去叫柳师叔、木师叔和掌门去!”说完一咕噜往门外冲去。 洛冰河让开路,见他走远了,仍没有离开,只定定望着屋内。沈清秋躺在床上,被子滑下去了些,整个人透着股虚弱。 慢慢坐直了,“可是有话要说?那便进来。” 洛冰河依言走进屋,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沈清秋床前,抬起头,目光炽热且愧疚:“请师尊原谅弟子以往的愚昧无知。弟子原先以为,师尊并不十分关心自己。直到第三场比试之后,我才明白师尊往日的苦心。” 他认真道,“从今往后,弟子一定尽心尽责服侍师尊,唯师尊命是从。” 沈清秋默然片刻,道:“你明白就好。你先起来吧。” 洛冰河慢慢站起身,却没离去,姿态略有忸怩,脸颊渐飘飞红。 沈清秋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洛冰河道:“师尊睡了许多天,刚刚醒来,不知是否有胃口?” 沈清秋顿了下,“很有,你端上来吧。” 洛冰河立刻跑去厨房,这几日每隔一时辰就重做的粥总算是派上用场了。细瓷的碗上还冒着腾腾热气,里面雪白的粥米,细碎的葱花,鲜美的肉沫,恰到好处的姜丝儿,看着就鲜美可口。 他扶着沈清秋从床上坐起,又拿来软枕垫在后面,调整了几次角度直到舒适了才让他靠上,然后小心地递上粥碗,殷勤地就差亲手把粥米喂到沈清秋嘴里了。 沈清秋接过碗吃了几口,吃的很慢,像是在品味。 洛冰河忐忑地望着师尊,绞着手指,注意着他的每个表情,师尊会觉得好吃吗,会喜欢吗?虽然娘亲常说他做的饭很好吃,但万一师尊不喜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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