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委委屈屈的解释一出口,薛洋更加自厌自鄙,端起茶碗猛地灌起来。 不待晓星尘继续问,他将茶碗重重一扣,又气恼地交代了:“虽没杀,不过个个见了血,我断了他们使剑的手腕,算是给个教训了!晓星尘,你到底信不信我!” 晓星尘松了口气,道: “我信,你说的我信了。” 他明白薛洋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少年心术不正,若不悔改,难免有一天逞凶斗狠祸害四方,虽说薛洋手段仍过于狠辣,可断人手腕已比杀了做成活尸强了。 薛洋听他说相信自己,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冷哼一声,只堵气喝着闷茶,也不吱声儿了。 晓星尘想到自己方才草木皆兵,伤了人心,不禁有些懊悔。他走到薛洋身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声送上一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 空气里是一片静默,好半天,晓星尘忽觉腰腹一暖,薛洋的双手已经揽了过来。 人还坐在凳子上,毛茸茸的脑袋却埋在晓星尘的胸口,十足的委屈又依赖的姿态。 “道长,我也是有心的,你若不信我,我也会伤心的。”薛洋的声音又低又涩,双手箍得更紧。 晓星尘把手抵在薛洋的肩膀上,原想推开他的,可听他说了这话,竟使不出力气了,反而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像是回抱他一般。 “……对不起。”晓星尘只能重复这一句。 薛洋倚着他的怀抱,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说过,只要道长能陪着我管着我,我就听道长的话,道长不让我杀人,我就不杀人,所以……你以后一定相信我,可好?” 薛洋其实是怕了,若是晓星尘真的不再信他,终有一天就会不再要他了。 晓星尘无意识地摸摸他的黑发,轻声道:“好。” 薛洋抱了一会,又道:“道长赶快睡吧,天已经很晚了!” 这房里只有一张塌。 为了打消晓星尘的顾虑,薛洋抢着说:“道长,你去睡床,我下午睡饱了,现在一点也不困,我就在长椅上歇歇就好!” 晓星尘没有作声,薛洋将他按到床上,拍拍枕头,又伸手想要帮他解外袍。可这自然又亲昵的举动让两人俱是一怔,仿佛又回到义庄里一起生活的时光。 好半天,晓星尘轻声道:“客栈的床大得很……” 嗯?是什么意思? 晓星尘不再说话,却转身面朝墙,往里头挪了挪,留下一半的空位。 薛洋一怔,然后惊喜:道长是愿意,再和他同塌? 薛洋忙褪了外衣外裤,又像从前那般钻进被窝,紧偎在他身旁。 温暖,安心……浓浓的睡意袭来,他含笑而眠,不一会儿低低的鼾声响起来。 这时,晓星尘才慢慢地调转过身子,伸手替他将肩头的被褥掖好。 薛洋的嘴角渐渐地弯起来,弧度越弯越大。 鼾声渐大,故作熟睡。 薛洋抿着笑意,很自然地勾住晓星尘的胳膊,又一把揽进自己怀中,一如从前那般。 如他所料,晓星尘的胳膊僵了一瞬,到底没有抽!出来。
第30章 每天 撒糖为主,奉给诸君,打怪情节私设…… …… 既知道潭石城城东有走尸邪祟出没,晓星尘必要走这一趟的。 一早。 薛洋刚睁开眼,揉着眼睛去看,晓星尘正临窗而立,背对着薛洋,清雅柔和的霞光落在洁白的道袍上,更衬的人长身玉立,俊雅至极。 显然他是要动身出去的,一柄霜华被白布裹覆着,已然负在他背后。 “道长,你起得好早啊!”薛洋伸了个懒腰,坐在床上套起衣裳,套着套着,却摸到衣裳襟袋中一物。 薛洋摸出来瞧,是一颗糖。 不是从前那颗碎的。 是用牛皮纸包着的,圆溜溜的一颗,完好的,并没有碎。 薛洋握在手心里,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好半天才看向晓星尘,低声问:“道长,你又给我糖了?” 晓星尘微微侧首,轻嗯了一声。 薛洋又问:“你昨日出去,就是去给我买糖的?” 晓星尘转过身面向他,点头:“是。” 薛洋问:“道长,你……你还愿意,给我糖?”他的声音委实太低太轻,叫人听了心头发颤。 晓星尘道: “薛洋,我答应过的,我会做到。” 薛洋直勾勾地瞅着他,捧着几分小心,慢声道:“道长,那你说,你都答应了我什么?” 晓星尘沉默了,须臾,才开口: “我答应你,每天给你一颗糖。我不会食言……” 薛洋欢喜地脑袋发晕,每天一颗糖……每天每天,那岂不是永远? 他从晓星尘的话中品到一种承诺的意味,那么,晓星尘是不是……答应不会离开他了? “薛洋,你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 薛洋冷不丁跳下床,三两步奔到他身前,一把捞起他的双手紧抓着,口里急切回应:“你说,你说!别说一件,一百件也答应!” 薛洋的喜悦兴奋也感染到晓星尘,他的脸色温和了许多:“薛洋,你答应我,以后……莫要再欺我骗我,可好?” 他这句话里融着诸多情绪,苦涩惶恐容谅期许……直听得薛洋眼眶有些发热。 “好,好!只要道长不丢下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现在晓星尘让他戳上自己几刀,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晓星尘点点头,反手拍了拍薛洋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可是道长……”薛洋笑得调皮,拖长了声音:“你还欠着我好多糖呢?我算算啊……” “六十颗。”晓星尘无奈地叹口气,“那些糖攒着,若是一起给你,怕又会吃坏了牙。” 薛洋心头又暖又甜,“那道长,你再多给我一颗吧?” “怎么?” 薛洋笑道:“道长,我习惯了,得吃一颗,攒下一颗,这样才安心。” 晓星尘一愣,想到他一直贴心珍藏的糖,那颗碎了的饴糖,心中生出许多酸涩,并未再说什么,只从袖子里又取出一颗给他。 薛洋惯会打蛇随棍上,得了几分好脸色,便又赖上了,这不,脸往前一凑,嘻嘻笑道:“道长……你喂给我呗——” 晓星尘脸一红,“休要闹我!”说罢将糖塞进他手中,自己却垂着头,拂袖而去。 薛洋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唆地吱吱响,望着晓星尘的背影,笑得开怀,笑得温存,连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也显出几分春风得意来。 薛洋结了帐,便和晓星尘一道上路。 此行,清苑夜猎。 两人一路东行,潭石城比义城大得多,一路所见,村甸小邑,人烟不疏,丘陵地带,高高低低都垦成田畦,多有农人来往奔忙其上,看样子不像是能引来走尸的阴诡地界。 越村走乡,再往东去,临近此行目的地清苑时,景致为止一变,不复乡村风情野趣,高屋大宅林立,道路平整俨然,可见与苏家毗邻而居的人家都非富即贵。 世人原本就喜欢划分三流九等,不过是区区苏家分支,一在眠花湖安家落户,潭石城中的高门大户,就竞相凑了过来,在此买地筑园,想着和苏氏相近,既有脸面又能有个照应。 可如今这些大宅都空落落的,大门紧锁,上边的符纸破破烂烂,被风吹得要掉不掉的,估摸着也受到邪祟的侵扰,该搬的早就搬了。 最奇怪的倒不在此。 薛洋寻着几个农人,拐弯抹角地问了一通,他长相讨喜嘴巴又甜,哄得路人将所知道的吐露个一干二净。 “……可怜呢,你说这些人家的孩子,一个两个都丢了,有的在家中庭院坐得好好的,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些做娘的哭天抢地的,这不是割了心头肉吗?可怜啊……” “是啊,我听说是这眠花湖河伯将孩子抓了去……” “抓孩子作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苏宗主这些年停了河神祭祀,河神不高兴了,就抓了孩子去……” “不对,不对,我可听说是山中有大妖,专门抓小儿来修炼。” 晓星尘听了许久才出声问:“丢的都是孩子么?这里的仙门修士不管么?” 一人嗤道:“怎么管?这苏家本就是仙门,也管不住啊……” 晓星尘和薛洋明白了。 秣陵苏家的地界,旁的世家是不好插手的,难怪那群苏氏少年要去秣陵请救兵。 可是,薛洋将他们都揍了,虽没死,却都残了。 这苏涉的救兵何时能请来? 晓星尘面色严肃,这眠花湖不知出了什么妖孽,居然这般残忍。 直到申时,两人才来到传说中的眠花湖。 据说这条湖因落花映水得名,往日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去处。可如今风光暗淡,隐有灰渺之气笼罩,那湖水很平静,静的十分诡异,仿佛没有一丝波澜,颜色也是极绿的,却绿得毫无生气,连初夏烈日之光芒都照不进这森森湖水中。 “晓星尘,这里很不对劲啊!”薛洋知他看不见,便告诉他。 晓星尘嗯了一声,“我听到了,太过安静,如此草木繁盛之地,竟连一声鸟鸣雀啼都没有。” 两人在湖边待了一会儿,一股恶臭腐烂的气味随风拂来,显得愈加古怪。 这样的地方,连阳光似乎也消失得格外快些。 没过多久,天色便暗沉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湖水的颜色越来越深,原本平静的湖水荡起涟漪,且这涟漪越荡越大,掀起小小的波浪,慢慢的,波浪越来越高,起起伏伏,就好似湖里有一条巨大的鱼,正在摆动着鱼尾搅动似的。 薛洋凝神摒气,伸手握住晓星尘的手,牵着他远远地躲到一棵大树后,低声道:“道长,小心些。” 眼前,湖水的浪花已有惊涛之势,浪花掀起几丈拍打在岸上,一浪又一浪,待浪褪去一波,那岸上便留下许多白乎乎的东西,一团团的,还在蠕动。 薛洋先是没看清,再定睛去看时,险些惊呼出声,饶是他见多识广,平素又多和妖邪凶尸打交道,此时也吃了一惊。 晓星尘捏了捏他的手,警觉地问:“怎么了?” 薛洋平了平心气,低声道:“道长,那浪花拍在岸上,送上来许多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什么?” 薛洋道:“孩子。” 是丢了的那些孩童。 晓星尘浑身一震。
第31章 婴灵 薛洋目光如炬,盯着那些东西分辨了一会儿,“道长,那些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些孩子,都……死了么?”晓星尘脸都白了。 薛洋将他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握紧,无声安抚: 道长如此悲天悯人,怕是要心痛难过了。 可实话还是要说的。“没死,不过比死更可怕。” “何意?” 薛洋道:“这是鬼道邪术中极可怕的一种,让婴孩留一口气,炼成婴灵。这种小鬼,至阴至邪,比起寻常的凶尸,更善于隐蔽,动作又灵活又凶悍,如果被缠上那就是不死不休,它们的可怕之处丝毫不逊那些高阶凶尸。但这种东西并不好修炼,成功的不多,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居然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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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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