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的心咯噔一响,他听出这番话里冷酷的警告意味。 的确,薛洋回金麟台一年多了,用了那么多活人,结果只做出个刺颅钉,这副消极怠慢的模样,确实说不过去。 若是平常,金光瑶也能等得起,可偏偏是这样危机四伏的多事之秋,那强大的凶尸成了他的底气和倚仗,阴虎符加乱魄抄的力量,则是他对未来图谋的保障! 可这一切竟都押在了一个顽童身上! 薛洋垂目良久,才下了决心道:“你放心,我这趟一回来,就给你造凶尸,我已经有眉目了。” 金光瑶一喜:“怎么说?” 薛洋道:“我琢磨了很久,最近琢磨出一个道理,凶尸温宁那般厉害,除了魏无羡制尸手法高超以外,或许和温宁本身这个人也有一定的关系?” 金光瑶问:“哦,温宁,有什么特别么?” 薛洋道:“据说温宁生前是个又温吞又懦弱的老实人,可越是这样的人死后越有毁天灭地的戾气。这大概就是常说的,老实人发起火来最可怕!” 金光瑶了然:“所以,你是打算去找这样人?” 薛洋神秘一笑,凑近金光瑶道:“有个老熟人,虽不老实可骨头忒软,我腾不出手还一直留着他那条小命呢,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这个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适合做凶尸了!” 金光瑶是有多聪明啊,他立即反应过来,薛洋说的是谁? 那个曾将晓星尘拖进泥沼,最初挑起薛洋和晓星尘之间纷争的人!那个最后明哲保身,将晓星尘弃之不顾害他陷入狼狈之境的人!那个在薛洋看来,是一切意外祸事的始作俑者。 栎阳常氏,那个懦弱胆小的软骨头,常萍。 薛洋出了兰陵,先是快马加鞭赶到义城,上次来探望晓星尘还是半年前。 隔了半年多未见,他已相思入骨。他渴望能离道长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赶到义庄,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看到晓星尘的人影,只看到小瞎子一会儿趴地下抓蟋蟀,一会儿挖土捏小人。 薛洋突然意识到,晓星尘不在这里了。 他顾不得许多,闯进义庄里,揪起阿箐劈头盖脸地怒喝:“阿箐,晓星尘去哪里了?” 阿箐吓了一跳,正要发火,看到薛洋的脸,竟愣了一下。 薛洋急得吼道:“快说啊,晓星尘在哪??” 阿箐指着他大声叫道:“哦哦!你就是那个偷看道长哥哥的坏家伙吧?” 阿箐一时也没顾得装瞎,为什么她一见薛洋就叫他坏家伙呢? 是因为,上一回她告诉道长有这么一个人偷看他,道长听了难过了好久,那段日子一直闷闷不乐,人都瘦了不少。 阿箐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便认为是薛洋害得道长哥哥不快活,所以他就是个坏家伙。 薛洋前世听惯了她这么叫,心中更急着晓星尘的下落,只拽着她不断追问:“你不是一直都黏着他的吗?告诉我他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他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 阿箐其实很知道好歹,她看得出眼前这人没有恶意,好像还非常关心道长,又听道长会有危险,这才别别扭扭地告诉他。 原来这半年间,周边几个邻城时常发生丢孩子的事,有些苦主是贫苦人家,丢了孩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便把希望寄托于仙门中人。 可仙门每日所要处理的大小事务不知凡几,哪里能理会这样的小事,有的道:“该不会是孩子玩野了,走丢了,或被拐了,我们只管除妖降魔,不管世情纠纷……” 有的便草草派了门下低微弟子帮着去街市上搜寻了一圈,无果,便也算交待了。 直到有人指路,蜀东义城有个本事高强的盲眼道人,最是宅心仁厚古道热肠,或可求助。 晓星尘听来人说道,是丢了孩子的事,反应很大,几乎立即提起霜华,就要出门。 阿箐舍不得,当然要跟着。 可晓星尘从来不曾那般严厉地告诉她:“不行!太危险了!我不是去玩儿的,不能带你去,你听话,乖乖留在义庄等着我回来。” 阿箐顽皮不听话,偷偷跟了他一段路,结果被发现了,连夜又给送了回来,只是这一次晓星尘没有斥她,脸上却有深深的无奈。 阿箐心里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因为她成了道长的负担了。 于是她抹抹眼泪说:“道长,你去吧,我会把家看好的,等你回来。” 薛洋听完,便明白了。 在金麟台他只负责修复阴虎符和凶尸。炼制婴灵的事他从没有过问,想来该是那苏涉做的好事了。 晓星尘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应当还没放弃寻找婴灵存在的证据。 当下他也不耽误,立即转身出门。 阿箐突然叫道:“喂,你这家伙,是不是从前也住在这里?” 薛洋顿住了,回她:“没错。” 阿箐跺跺脚,指责他:“你这坏家伙,为什么不要道长哥哥的糖,亏他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真个没良心的……” 她知道,每次道长给她糖时,想的都是这家伙。 薛洋眼神沉了下来,他没有不要,他想得都要疯了…… 可口中却冷冷应道:“你懂什么?” 阿箐带着哭腔叫道:“我懂我懂!我就懂!道长哥哥心里最喜欢的是你!你要是不能把他好好带回来,你……你就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王八蛋,天打雷劈的坏蛋!”说完跑进屋里啪地一声关上门! ……
第56章 绮梦 晓星尘已经走了五日,薛洋御剑一路追一路问,一个负剑的盲眼道长,这特征实在明显,是以薛洋没多久就掌握了晓星尘的行踪。 这才知道,晓星尘居然往清河一带去了,事实上薛洋原本也打算去过义城之后折往清河。 晓星尘这一路走一路追踪一路夜猎,速度自然不快,慢慢地就被薛洋赶上了。 看到那抹熟悉的白影,薛洋的心一下安定下来,也踏实下来,于是又默默地跟在晓星尘身后。 他似乎总是在跟随晓星尘。 薛洋的世界,是血腥和恶臭的,可仿佛只要道长在前方,他就还有希望,能对这残酷的世界生出一些眷念;似乎只要道长一个回眸顾盼,便能叫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他,也能洗尽铅华,心头静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晓星尘就是薛洋的世界。 薛洋双手沾满血污,用尽阴谋诡计,也不过想护好身后这片纯净澄澈的世界。 那年姑苏离别,他知金光瑶派人监视道长,其实私心里觉得安心,至少他能知道道长的行踪。 后来撵走金光瑶的眼线,他将阿箐送进道长的生活,心里也是踏实的,道长有了阿箐的牵绊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义城。他还可以远远地守望。 虽然他离开道长两年,可从没有真正远离他的生活。 直到几天前,晓星尘不见了,真正的杳无音讯。薛洋慌了,怕了,才发现自己可以凶悍无比,也会脆弱地可怜,一切皆系于晓星尘。 薛洋跟了几日,做不了别的,便只能尽其所能地照顾他的生活。
客栈,酒馆,茶楼……每到饭点,总有小二当街拦住晓星尘殷勤相请:“道长,小店请您过去歇歇脚呢。” 晓星尘困惑:“不用了。” “要的要的,有位公子已经替您付过账了。” 晓星尘问:“是谁?” “那位公子只说,他仰慕道长高义,实为无名之辈,希望道长不要辜负了他这份好意。” 盛情难却,晓星尘无奈只能顺应这些体贴细致的安排。 白日里他持霜华,寻找异物的行踪,虽在城郊杀灭了几个精怪,可那些都不成气候,不是当初的凶尸和婴灵。 是夜,晓星尘回到客栈。 小二早得了授意,忙将道长请至桌边,麻溜地就将菜肴端了上来,“道长,还热乎的,您请用。” 许是招呼客人招呼惯了,顺嘴儿的话一串儿就溜出了口,“客官要来一盅不?小店有女儿红,琼酥醉,四季香,长春酿……” 又忽而意识到他道人的身份,于是挠挠头道:“那那,小的还是给道爷上壶好茶吧……” “请……留步……”晓星尘突然开口唤住。 小二折回身子问:“道爷还有什么吩咐?” 晓星尘犹豫了一会,才道:“劳烦给我一壶长春酿。” 小二呆了呆,但也不大惊小怪,忙应了离去,随即又端上一壶长春酿来。 洁白的瓷瓶,盛着醇澈的酒水,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晓星尘抚着酒壶,翻开一只空盏。 小二是司空见惯的,可趴在角落一桌,一直偷看道长的薛洋,却是大吃一惊! 晓星尘居然要喝酒,而且还是长春酿?须知,长春酿是薛洋最喜欢的酒。 这酒可不是江南姑苏温和绵软的天子笑,而是纯然的北地烈酒! 那年薛洋同晓星尘一起在潭石城,便是喝了许多壶长春酿才醉倒。 晓星尘,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酒的后劲可大着了! 薛洋正忧心着,那头晓星尘已仰头饮下一杯。 下一刻,只听,嘭!! 杯子坠落于地,那白衣道长应声往前一倾,头直直地磕在桌面上。 显然是,晕了! 薛洋大惊,霍地站起身,三两步奔到晓星尘身边,“晓星尘?你怎么了?晓星尘!” 薛洋急得将晓星尘扶起来,揽靠在自己怀中,这才见他微仰的面孔一片醉意。 薛洋有些错愕,这人,一杯倒,竟醉的不省人事了。当即又好气又好笑,“晓星尘,你不会喝酒,还偏要学我喝酒,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薛洋抓过霜华负在自己肩头,又打横抱起晓星尘,一双利眼扫过,小二忙战战兢兢迎将过来,“公子,道长的房间在楼上……” “还不带路!” 薛洋坐在客栈的床榻上,仍旧紧抱着不撒手。 他将晓星尘置于膝头,令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这样静静地揽着,听道长均匀绵长的气息,感受他温暖柔软的身体,薛洋的心底就是一片宁静,那些腥风血雨尔虞我诈的日子,也渐渐地离他远去。 薛洋抱住了晓星尘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安定满足,再也没有什么可希冀的。 这一刻,薛洋实在不舍得放手! 他双臂紧紧箍着道长,嗅了嗅道长的头发,又亲了亲他的脸。 嘴唇所触一片滚烫,晓星尘玉白的脸颊浮着明丽的霞色,连嘴唇都是红艳艳的,呼吸之间更是馥郁的酒香。 这般清艳的模样,是薛洋从未见过的。 平素,晓星尘虽温和,却也带着几分清冷禁|欲。他们也曾数次肌|肤相亲,可即便情|潮汹涌时,道长也没有多少媚|艳的神情,至多是咬着嘴唇苦苦克制,抑或是搂紧薛洋难耐地低喘。 可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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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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