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恒惊讶地仰头看着对方的变化,他刚刚用语言激怒对方时,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火焰包裹的牛蹄朝着秦一恒踏来,秦一恒想躲,但距离太近,秦一恒甚至感觉火焰已经扑到他的面门。 “小心!”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抱住秦一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疾来的火焰牛蹄的那一脚。 “嗵!”像是闷桶的撞击声。 “秦二!”江烁的声音。 秦一恒只看见眼前的火焰燃烧跳跃,那个替他挡住几乎是致命一击的人正抱着他。 “秦二!”江烁的声音再次清晰。 秦一恒的胳膊被江烁狠狠拉住,拽往另一侧。 “这是……”江烁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火焰笼罩的巨大公牛,正在暴怒地践踏地上那个小女孩——他们一开始就看见的那个温柔地说“好,姐姐给你买”的那个小女孩,是刚刚替秦一恒挡住了致命一击的那个人。 “秦二,我们先出去吧。”江烁不忍让秦一恒继续看这样的场面。 秦一恒表情看起来很是挣扎,内心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煎熬。 此时,火焰巨牛已经赤红双眼扭头又瞪向秦一恒,闷雷一般的声音炸起:“你!都!看!见!了!” “别犹豫了!快走!”江烁此时心急如焚,下意识用手去抓秦一恒的胳膊。 结果还没抓到秦一恒胳膊,就先被秦一恒抓住了肩膀,秦一恒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们走!”
☆、第十一章 同类的气味
【01】 李坚慈觉得眼皮特别的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 刚刚他被白警长连哄带吓地签了一张什么同意书后,就被个高的什么心理医生给用一只怀表给晃得晕了过去。 李坚慈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多年走街串巷卖小货,多少也听了些关于国外这些邪门的催眠术的说法。据说那国外的催眠术,只要在一个人面前晃一下怀表,那人就有问必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跟马戏团的傀儡一样。 “白警长,各位大人,我刚刚……”李坚慈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努力回想,却觉得一片空白。 白开和江烁现在灯光昏暗处,看不清表情。 秦一恒离李坚慈更近,他的脸被飘忽的灯光照映,光影交织,明暗变化,显出一种莫名的煞气。 秦一恒在等他把话问完,但李坚慈却没有问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各位大人,那个姓吴的认罪了吗?”
白开想了想,点头:“他那也算是认了吧。” 江烁翻了个白眼:“他那哪算是认了啊!” 李坚慈却没等江烁嘀咕,听了白开的话就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白警长磕头,说:“白警长真是青天大老爷!” 白开一脸尴尬:“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时兴这套了,你快点起来!” 李坚慈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低着头,佝偻着身子。 “李坚慈。”秦一恒的声音很冷淡,“那你认罪了吗?” 李坚慈低着头,房间里的光那么微弱,只看得清他额头和鼻尖的形状。 “是你杀了你外甥方田录?”白开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江烁双臂前抱,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 “不是我!是姓吴的那个畜生害了我外甥!”李坚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火盯向白开。 白开觉得心中一惊,只觉得此时的李坚慈和之前判若两人。 “是你。”秦一恒的声音像一堵无形的墙朝着李坚慈压来。 “不是我!”李坚慈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秦一恒推了眼镜,镜片发射出寒光。 “是你。” “是你,杀了你的亲姐姐。” 【02】 凌晨五点,常山州警察局。 黑夜中,几盏亮着灯的窗户分外显眼。 江烁坐在白开办公室的硬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问秦一恒:“秦二,你怎么知道是李坚慈杀了他姐姐?难道就凭他在心宅里他杀了他姐姐吗?” 秦一恒坐在白开的椅子上,伏案在他的笔记本上正在做记录,听到江烁的问话,抬起头,望向江烁,眼神里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江烁,”秦一恒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灵魂吗?” 江烁一脸好笑:“秦二,我问你的话,你不回答,反而问我这个?你怎么了?” 秦一恒缓缓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略带遗憾的笑容:“我?我不过想报一下救命之恩,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究竟只是李坚慈潜意识里对他姐姐的记忆印象,还是……” “秦二,”江烁放下了他原本架起来的腿,坐正了身体,说,“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就行。” 秦一恒抿了抿嘴唇,释然道:“或许,你说得对。” 说完,秦一恒站起身,轻咳一声,又恢复到他平时那种略显冷淡的声音: “李坚慈的心宅里映射的是让他觉得安全的环境——他的家,他的姐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存在。也就是说,对他而言,他的世界,最重要的就是他姐姐和他在一起的家庭。” “在他的心宅里,他自己和他姐姐都还只是十来岁的模样——那段时间,他们的父母刚去世不久,他和他姐姐相依为命,正是彼此之间最为依恋的时候。” “而当我故意激怒他的时候,他的形态变成了燃烧的巨型公牛,这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雄性形象,往往为了争夺配偶,而攻击同性目标。” 江烁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可是他后来明明在践踏他姐姐,这是为什么?” 秦一恒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 “因为你?”江烁不解。 秦一恒问:“你还记得他刚开始想攻击的人是谁吗?” 江烁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有点心有余悸:“是你……” 秦一恒点头:“对,他刚开始想攻击的是我,但是……他姐姐救了我,所以他开始攻击他姐姐。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这是一种宣誓他对他姐姐拥有绝对主权的心理映射。”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就推断出是他杀了他姐姐啊?”江烁还是不理解。 “确实不能。”秦一恒架着胳膊,推了下眼镜,说,“但是,有一点,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江烁疑惑:“什么?” “他的家……他的家和他的心宅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他姐姐的牌位。” “一般人家的牌位都会放在中厅,或者死者生前住过的地方。但在他的心宅里,他在里屋拿榔头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姐姐的牌位。但是现实中,他家却没有设立他姐姐的牌位,里外都没有。说明他的潜意识里对他姐姐的死亡非常矛盾,这种矛盾让人很不舒服。” “而且,他为什么会在心宅里主动拿出榔头?榔头的意象,既可以是男性特征,也可以是现实生活中对他而言印象极为深刻的物件。” “姐姐,牌位和榔头的意象同时在他的心宅里出现,你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吗?”秦一恒踱步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他透过玻璃,望向身后的江烁。 【03】 “他招了!”白开直接举着口供书破门而入。 江烁被吓一跳,抚着胸口大骂白开:“你干什么!吓我一跳!不知道敲门吗?” 白开吹胡子瞪眼睛:“你小子嚷嚷什么?这是老子的办公室!” 江烁怂了,想起来,这确实是人家的地盘。 秦一恒转身看向白开:“怎么说的?” 白开一脸鄙夷:“人不可貌相,真的!着看着老实巴交的,实际上……禽兽不如!” 江烁看了一眼秦一恒,又看向白开:“真是他杀的?” 白开点头,将口供递秦一恒,说:“这是口供,你们自己看。” 秦一恒接过口供,正要看,江烁却也凑了脑袋过来,秦一恒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烁不爽:“看我做什么,看口供啊!” 秦一恒:“……” 两人看着口供,越发沉默。 直到看完,江烁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白开看着两人脸色,苦笑:“怎么样,是不是禽兽不如?” 秦一恒拿着口供书,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顿时陷入了一种沉默之中。 终于,江烁打破了沉默:“这个李坚慈,居然先是毒死了他的姐夫,伪装成突发恶疾身亡。又因为他姐姐无意中发现真相要告发他,就用榔头敲死了他的亲姐姐,然后伪作失足落水。秦二,果然是榔头……”他看着秦一恒,却发现秦一恒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那份口供书上。 白开继续说:“但是关于他外甥的死,他却依然一口咬定是吴合颇导致的。” 秦一恒放下口供,对白开说:“我想单独和吴合颇谈谈,不知道方不方便?” 【04】 此时已是六点多,因为是冬季,外面的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意思。 但吴合颇在审讯室里不见天光,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秦二少,你来了。”当秦一恒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吴合颇显得比之前要冷静得多。 这间密室此时只有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墙壁的回信。 秦一恒坐到他的对面,摘下了眼镜。 吴合颇见状,打趣道:“秦二少,不戴眼镜,你能看清吗?” 秦一恒也笑笑:“你现在的状态,比之前放松多了。” 吴合颇问:“不知道秦二少要单独见我,是又有什么要问的吗?” 秦一恒放松了一下身体:“你能和我说一下你小时候和你父亲的关系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问我做什么?”吴合颇的脸颊在抖动。 秦一恒坚定地说:“我以我的职业生涯为誓,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半分,即使未来可能写入案例,也将抹去一切可识别的信息。” 说完这句,他目光又柔和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想在你清醒的情况下,和我说说你曾经的一些经历。” …… 当吴合颇在秦一恒面前痛哭流涕的时候,秦一恒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洁癖,握住了吴合颇的手,温柔地说:“谢谢你肯相信我,愿意把这些所有的过去都告诉我。” 吴合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他可以做自己,终于可以摘下那张面具——那张使他免于自我伤害的面具。 只要他戴着那张面具,他就不是吴合颇,他只是大明星吴若世。大明星吴若世从未遭受过任何不幸的童年。 等到吴合颇情绪逐渐平缓,秦一恒又戴上了眼镜,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吴合颇擦干了眼泪,就好像刚才哭的不是他,“我不过只是方田录的一个利用工具罢了。他只是想利用我来摆脱他的舅舅的骚扰——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我,大概是他从我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味吧……不过,无论如何,他也算是终于摆脱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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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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