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走?啊,不对,是我没有发现,你的心思从来没有在这里,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但至少不是现在,你总要给我些时间,哪怕只有一年也好。” 方煜抬头看了眼朱佑樘哀求自己的样子,到底还是用心培养了八年的孩子,他终归还是心软了。 “皇上,那我们各退一步。臣答应给你明年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年的时间,臣不会在朝堂中。剩下的时间里,臣会帮皇上扫清障碍,整顿朝纲,但皇上要答应臣,一定要培养出自己的心腹。话已至此,臣告退了。” 朱佑樘看着方煜毫不犹豫的离开的背影,失了魂一般的走到了座位上,跌坐下来。 老师,方煜,他终归是要走了。 明明还只是初秋,朱佑樘却觉得身上有股彻骨的寒意。他捂着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番外二 白月光
后来,那个女人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好了。 也不奇怪,那个女人比父皇还要大十七岁,听说早年还有个儿子的,不过不到一岁就死了。从此那个女人的身体就渐渐不好了起来。 这些都是朱佑樘从身边宫女们的闲聊中听来的。 自从跟着方煜开始学习后,朱佑樘的日子也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方煜的课很少会在室内上,经常带着他来宫里的各个角落。只不过,两个人要用到的书,一直都是他背着。方煜并不喜欢他身后跟着一堆宫女和太监们伺候着。对此,朱佑樘也是乐不得,只觉得自由得很。 有一天晚上,本来都要准备睡觉的他,见到了父皇。 其实有很久没见到父皇了,自从那个女人身子不好以后,父皇几乎天天都和她待在一起。父皇可能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吧,哪怕是来给自己考校功课也是心不在焉。眼圈青黑,脸上的胡子也没好好打理,明明不过三十多的年纪,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一副颓丧的样子。 朱佑樘一边背着功课,一边看着父皇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并不能理解自己的父皇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毒妇,明明就知道自己和母妃这么多年来受的苦都来自她;后宫这么多年连个孩童的声音都没有也是因为她;时不时还能听见哪个宫人失踪的消息,多半也是没了,和那个女人也跑不了关系。 他想了一个晚上,根本就没有睡好,直接体现在了第二天的课上。 今天是在一个凉亭里上课,方煜这次不知从哪儿还搬了个竹椅,不过这竹椅能略向后仰,坐着十分舒服。 当然,是方煜坐着舒服,他只能坐凉亭中原本放的石凳。 朱佑樘一会儿看着书,一会儿又看着方煜坐在竹椅上前后轻轻摇晃着,脑袋里渐渐的浑浑噩噩了起来,一片空白,最终还是被困意打败了。 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照进凉亭的光线都带着淡淡的橘色。他稍微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红色,还有些温暖。 他竟然趴在方煜身上睡了这么久么! 他有些忐忑的抬头向上看了看,正好能看到方煜同样闭着眼睛的侧脸,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方煜也睡着了。 就在他抱着侥幸的心态的时候,方煜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殿下晚上记得按时就寝,臣当人肉床垫还是挺累的。” 方煜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尽是笑意,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从方煜背后照过来的夕阳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原本清冷俊雅的脸多了丝暖意。 这个人仿佛会发光。 朱佑樘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的脸腾的红了起来,从方煜身上跳了下来,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 方煜轻笑了一声,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便离开了。 朱佑樘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好像是因为上课睡着的羞愧,又好像是因为今天的夕阳太晒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方煜的脸在夕阳下太好看了。 十二岁那年,父皇的异母弟弟,太平王家的世子,小九,被送到他身边当伴读。 小九比他小一岁,长得玉雪可爱,人又聪明,虽然话不多,但是两个人总能玩到一起。 有一天,方煜下课走了以后,小九突然对他说道:“虽然老师上课很有意思,但只是在宫里不会无聊么?” “那你想做什么?”朱佑樘看着他问道。 “我们出宫吧。”小九说道,“晚上,偷偷的,就去老师的家,进宫之前我路过过他家门口,知道他家在哪儿哦。” 出宫,这种事情对于朱佑樘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曾经他以为会永远呆在那个小破院子里,现在他以为会一辈子都在这个金色的笼子里。 “好。”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小九在宫里的房间,就在朱佑樘院子里的西暖阁。小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迷香,把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们都熏晕了过去。 两个人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好的洞口,只不过,他看到小九在钻洞口之前,脸一直皱巴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然后还是深吸了口气,快速的爬了出去。 哦,小九有洁癖,他是知道的。不过,这点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出去以后,小九拉着他七拐八拐的跑着,有的地方来了两三次了,他都觉得眼熟。他开始怀疑小九是不是真的知道。 好半天,两个人终于找到了目的地,方府。 方府很奇怪,似乎没有下人,连大门都只是掩着,而不是落了锁,所以两个人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院子里迷路了。 院子里的花草和石头摆放的很奇怪,看似毫无规律,但又在其中有一定章法。两个人进了院子以后就没再互相牵着手,不知不觉中竟然在院子里走散了。 朱佑樘没办法,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走着。忽然,隐约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他走到了一块宽敞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正在舞剑。 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寒光,剑和那个人仿佛融为一体,如臂指使,剑招干净利落,身法行云流水。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湛然若神。虽然前两句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但他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句来形容眼前的一幕。 接着,剑光一闪,剑尖指向了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一寸,他能感受到来自剑身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剑尖,顺着剑尖又看向了拿着剑的人和他背后今晚格外明亮的月光。 那个人看到他也是有些吃惊,平时一直带着笑意显得有些狭长的眼睛略微睁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然后又笑了。 “我还以为是哪个小贼胆子这么大,原来是小殿下深夜造访。” 朱佑樘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一直在耳边砰砰作响,脸颊发烫,连额头都冒出了一丝薄汗。如果有面镜子放在眼前,他没准能看到此时自己两只眼睛都带着光。 “老师!我想和你学剑!” 朱佑樘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他想和他再多学一些东西,什么都好,只要让两个人的关联更紧密一些,像一条绳索,把天上的神仙拉入凡间。
第一章
三月,杭州,百花楼 阳春三月,柳丝飞扬,翠浪翻空,碧桃吐艳。 这一日花满楼和平时起的一样早,开始整理自己楼里的花。这座百花楼和它的名字一样,真的是鲜花满楼。他每日最惬意的时刻莫过于此。 约莫一个时辰后,方煜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到花满楼身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花满楼转头面向方煜,笑道:“羽哥,睡得可好? 方煜来这儿已经快一个月了,一直住在百花楼里。昨天,花家老四,花满廊突然来杭州玩,说是来看花满楼,实际上是来找方煜喝酒,从白天喝到黑夜,以此来惩罚方煜和他这么多年不联系。 花满廊平日里是十里酒场的常客,可谓是千杯不醉,而方煜虽在宦海沉浮多年,但大多数酒局他其实并不去,去了喝的也不多,所以酒量只能说在不作弊的情况下,比一般人强一些,和花满廊这种酒鬼是比不了的。 昨天方煜基本是被花满廊一边嘲笑着一边拖回来的,倒是把花满楼吓了一跳,赶忙把方煜接过来扶回客房安顿好,顺便埋怨一下自家四哥怎么能给他灌这么多酒。 方煜闭上眼睛,一直揉着自己的眉心,宿醉让他的头十分的难受,“还好,就是头疼得厉害。”
花满楼无奈的摇摇头,“你和四哥也真是的,怎么能喝那么多?” 方煜摆摆手说道:“不怨他,说起来,老四去哪儿了?” “他把你送回来以后就说今天要走,想来这时候应该是已经出了城。”花满楼坐在方煜对面说道。 方煜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感觉头还是不清醒,身上仿佛还带着一丝酒气,也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他想着花满楼鼻子比极灵,就凑近了花满楼,“七童,我身上可还有酒味儿?” 方煜突然的靠近,让花满楼一怔,觉得方煜的气息扑鼻而来,酒味儿他是没闻到,反倒是方煜自身有股淡淡的如青竹般的味道。平时倒是不明显,大概是因为昨天喝了酒,今天体温有些高的原因,青竹的味道格外明显。 可能是等了太久没见花满楼回话,方煜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看向花满楼,“嗯?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我去给你拿醒酒汤。”花满楼回过神,有些匆忙的站起身,走向厨房。 方煜点点头说好,心里还在赞叹花满楼的贴心。 方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远离朝堂已经有一个月的他,十分享受着小楼里的平和宁静。三月的春风温暖柔和,吹得他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楼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从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花满楼的百花楼从不关门,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欢迎,这一点方煜是知道的。 方家在京城的方府也从不落锁,但门是关着的,平时也没什么人敢冒然进来,就算是进来,院子里简易的阵法也不是随便能走出来的,所以哪怕没有人看门,门不落锁,方煜也觉得无所谓。 但花满楼这里只有他自己,就算他身手不凡,方煜也不放心。 当然,不放心是一方面,方煜还是尊重花满楼的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匆匆跑上了楼,神情惊慌,呼吸急促。 小姑娘看到坐在桌子旁的方煜,跑到他面前,喘息着说道:“公子,后面有人追我,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 方煜挑眉看了她一眼,“可以。” 小姑娘欣喜的点了点头,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找哪里更安全,只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看了,追着他的人已经来到了楼上。小姑娘惊呼一声,拉着方煜的胳膊,躲在了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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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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